《四时志怪》柳漆栖

83、冬至

　　一碗酒下肚，江离打了一个酒嗝，几个人刚才也都已经冲着月迟行了个礼自，行坐在了江离周边。

　　也不在意她这没有规矩的行为举止，也各自倒了一碗酒浅尝了一口，想到之前几人的醉样，谁也不敢多喝。

　　看到这南楼里有了些人气，月迟刚才有些落寞的眼睛里这才有了真正的喜悦，她听到江离喊她说道：

　　“老板娘你不是请我们来吃饺子的嘛？怎么还没上，干喝酒可不成啊。”

　　“有有有，都有。”边应付着，月迟边往酒馆的后院走去。

　　可印象中热腾腾的饺子并没有出现，而是一堆馅料先被摆上了桌子，月迟笑着说道：“可真是不巧，早上包的那些饺子和元子都凉掉了，就麻烦各位再包一些吧。”

　　酒桌上坐着的四个人率先傻了眼，刚才他们听到江离的带话为了不拂了月迟的面子，这才赶来邀约吃饭，没想到竟然先来干苦力活。

　　这一操作江离不愿意了，她刚想发作，就让谭砚和李通古一起按下了手，谭砚微起身说道：

　　“没问题，既然月老板发话了，又是大节至，大家一起包还有过节的气氛。

　　这四人中唯有四九最为开心，他原以为要冷冷清清的过这个看着热闹的冬至日，没想到是现在的结局，这让他十分开心。

　　“你这包的什么啊？”四九看着江离手里破碎的饺子和元子，一个个饺子连个完整的都没有。

　　“多好，我包的直接连汤带面吃，都不用炒菜。”江离辩解道。

　　再看看李通古和谭砚的：

　　“你们这不是饺子吧。”

　　“怎么不是，我们那边都是这么包的。”

　　“我这才是，哎哎哎，元子怎么能是肉馅的，你给我放下你手里的肉。”

　　“元子本来就是肉的，糖的？你加糖干什么，我不吃，肉的好吃。”

　　几个人吵吵嚷嚷，让空旷的南楼瞬间热闹了不少，月迟看着几个人现在你争我抢的样子觉得好玩，又想起他们的未来，不甚唏嘘。

　　“月老板，有吃的没有啊，赶紧给俺们上几个。”

　　说话得人是西安当地口音，这口音月迟熟得很，是店里的常客。

　　她转头望去，只见零零落落间，豹子精、狐狸精、梅花鹿精几个妖零零散散的冒着外面已经有些渐大的雪式往她这小酒馆里走来，而往外看去，还有一些小精怪也在后面往这条路上走着。

　　“你们几个不是祭祖去了嘛，怎么还有空来我这。”月迟看着进来后不断的抖着身上雪的狐狸精不解的问。

　　“拜啥啊，三跪九叩的，学人，学吧也学不像，俺们又不是人，就非得跟他们人学，拜完之后还得学人家的样子聊天聚会，你们不知道，俺好不容易逃离了俺爹妈管俺的魔爪，这倒好，俺那边那些有辈分的祖奶奶祖爷爷都来了，我在那浑身不舒服啊，跟个小鸡子似的，趁着他们没管着我，我这就跑出来了，还是这舒服啊。”

　　说着那豹子精像是在自己家一样，随意拉开了一个桌凳坐下，其他几个成精年岁深远的也纷纷附和的点了点头，然后呼朋引伴的跟着自己几个熟悉的朋友一起坐下。

　　而后面一些没有太大家族的小精怪，完全是在吃够了人间的香火之后来到了月迟这里，他们亲朋好友少，难得的是南楼是唯一一个不嫌弃他们的地方。

　　“呦，哥们几个包饺子呢，这卖相可真不咋地。”

　　坐在离着江离身旁的狐狸精看着一旁埋头苦干的四个人，也不害怕，南楼的规矩就是无论是哪户来路，在这里都是一切平等。

　　“你行你上啊。”江离看着一旁说风凉话的狐狸精气不打一处来，她包的丑是她的错吗，用你说。

　　“来来来，我来就我来，让你们看看我胡大榜的厉害，月老板，还有馅不，来一盆。”

　　“有有有，都有。”

　　很快，原本等待的人妖精怪们都陷入了包饺子、煮饺子的行列，一个个被面粉裹胁的灰头土脸，但这次的冬至格外的热闹。

　　冬至过而年节到。

　　这一段时间里，江离四个人就像是长在了归藏一样，那些经年累月保存下来的书被他们几个人一遍又一遍的翻了个遍，但这诺大的藏书室书籍真的太多了，他们四人到现在也不过看了有百分之一。

　　“这样找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江离翘着腿坐在归藏一旁的书桌上，这已经不知道是她这一个月来的第几次唠叨，但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减少。

　　放在她面前的是几大摞堆得高高的书籍，书高的能把她的脑袋给隐藏在身后看不到。

　　她站起身随手拿了那三摞书最上面的两本，分别是《归藏》和《连山》，看了几眼又把他们扔下，两本讲周易八卦的书定然不是他需要找的目标。

　　这已经是她的常规动作，只要看到不符合的书，那书后面的内容她连看都不会看，完全就是浪费时间。

　　四九从玄梯上下来，抱着一摞书的他努力的转了转因为长期低头而有些疼的脖子，也开始说道：

　　“咱们这样找猴年马月也找不到啊，这归藏的藏书这么多，我们的时间有限，满打满算还剩下了三个月的时间，难不成剩下的这三个月咱都要死磕在这个房间里嘛。”

　　他话虽然这么说，但手中看书的动作却是一点都没有减少，因为他知道这是他们目前能做的最有效的方法了。

　　嗜金溜溜达达的在归藏里溜着圈，没有他人的束缚，它就像是巡游这片土地的王者，一红一青的眼睛里显示出藐视一切的不屑。

　　四九看书看的有些累了，他开始和江离一样肆意的躺在那长凳上，倒着头看着眼前颠倒的景象。

　　李通古和谭砚像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局外人，不停的重复着手上翻书的动作，那可以随意行走的扶梯随着两人的脚步来回乱窜。

　　而嗜金，则是挪着优雅的小步，眨着它那双异瞳的眼睛往四九的面前走来，突然四九的眼前闪过一丝异样的片段。

　　那是成堆成堆摆放着的酒坛，酒坛被放在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一丝阳光从空间的上方透了进去，被阳光照到的灰尘像是飞舞的精灵不停的上下翻飞着。

　　四九不认识这个地方，他感觉陌生，而那酒坛的样子也觉得奇怪，他大着胆子往酒坛的面前凑去，这才发现酒坛的里面竟然泡着一颗披头散发的人头，那人头正在随着酒坛的涌动而上下浮动着。

　　“啊啊啊。”四九捂着被嗜金抓伤的脸，疼的“嗷”的一下子坐了起来，他还没从那个恐怖的场景里惊吓出声，先被嗜金的爪子挠的叫出了声。

　　“嗜金你！”被嗜金这么一打岔，四九刚才脑海里恐怖的场景瞬间淡薄了不少，就连刚才那双冲着他怒目圆睁的眼睛也在他的眼前消失了。

　　“你这是什么，偷懒不成反被挠啊。”

　　江离看着四九被嗜金抓伤了脸，幸灾乐祸的笑着，结果一个激动笑得太大声自己从长凳上翻了下去。

　　再看看嗜金就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舔了舔手心的毛，又向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冬至过后，小年也就不远了，九瓴里除了李通古和谭砚还长久的泡在归藏里，江离和四九再也没有往那里面跑过，两个人就像是撒了脱的兔子，在这年前的日子里在街上来回的乱窜。

　　“二十三祭灶官，二十四扫房子，二十五磨豆腐，二十六去割肉，二十七杀猪鸡，二十八蒸枣花，二十九去打酒，年三十包饺子，大年初一蹶着屁股乱作揖。”

　　街上的小孩子们一个个穿着厚重的棉花袄、棉花裤在街上蹦跶着唱着童谣，这似乎是每个小孩年前必做的事情。

　　江离拉着四九随意在这大街小巷上走着，带他吃着各色美食。

　　很巧，两人虽然生活的南辕北辙，而四九也从未到过长安，但两人在吃食的爱好上却出奇的一致。

　　一口羊汤下肚，江离和四九扒拉着剩下的半碗泡馍也不嫌烫的疯狂往口里灌，细小的馍被掰成一小块一小块的饵泡在烫滚滚的羊汤里，渐渐的吸饱了汤汁变成大大的泡馍充斥在碗中，不见半点汤。

　　喝完一碗热乎乎的泡馍之后，江离和四九两人也不搭话，两人互相对看了一眼，神秘一笑，便起身向着其他地方走去。

　　“怎么样，这樱桃酪好吃吧。”

　　江离随口往口里塞着那用樱桃果肉制作成的烙饼，说话含含糊糊的，嘴的周围都是渣滓。

　　四九顺从的点了点头，嘴里也像是仓鼠一样鼓鼓囊囊的，他不时跟江离抢着桌子上的食物，不一会那满满一叠子的樱桃酪就让两人给吃了个精光。

　　嘬着手指头，江离意犹未尽的说道：

　　“也就是现在这时节不是新鲜的樱桃，都是今年夏天的樱桃做的酱冰藏的，也不怎么新鲜，我跟你讲啊，要是那新鲜的樱桃刚做出的酱，那味道可是更加鲜美的很。”

　　四九一边咽下口里最后一口吃食，一边回想着之前自己吃过的樱桃酪，不禁有些可惜，今年夏天自己没有怎么吃过这个应季的美食。

　　四九在一旁咬着抢过来的最后一个樱桃酪，听着江离的话，口中的口水又分泌加重了许多。

　　“没事，不要紧的，这都快过年了，过完年离樱桃下来也就不远了，到那时候咱再来吃。”

　　江离听了这话也乖巧的点了点头，然后两人开始往下个场所奔去。

　　谁也没有看见脚底下那枚诡异妃色的金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