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时志怪》柳漆栖

106、蛟 “是你

　　“是你。”

　　这句话平淡至极，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诉说家常一般。

　　可下一秒，一道残影闪飞而过，她来的速度极快，还没等人发现，那只粗壮的大手就已经掐在了老夜的脖子上使他不能动弹。

　　老夜整个人被提了起来。

　　那双手用的劲极大，老夜两个手拼命的掰着它企图从它手里挣脱出来，但一切都是徒劳。

　　他越是挣扎，那双手用的力量便越大。

　　不一会他的整张脸就变得黑灰起来，眼睛也开始往外暴突。

　　江离和谭砚两人没想到，大祭司会突然的向老夜出手，他们看着眼前的场景震惊而又发懵，但又看到已经开始逐渐透明的老夜，便又立刻不由分说的冲上了前去。

　　“别动手！”

　　“老怪物，你清醒一点！”

　　他们一边劝阻着大祭司一边动手企图打离已经有些失了神志的大祭司，将老夜拯救下来。

　　随着地脉的逐渐枯萎，原本鬼市里用来制约外来人的大阵也失去了能量的供奉，变的薄弱起来，江离和谭砚身上渐渐恢复起了自身的法力。

　　可在已经有些疯魔了的大祭司身上似乎并不管用。

　　冲上前去的谭砚甚至连大祭司的衣服边角都没有摸到，便被她身上强大的力量甩了出去。

　　而江离在看到谭砚甩出去的瞬间，便转换了姿势逃离开了那道力量的冲击，她的身子越过了中心的两人位置，站到了那个还在一动不动吸收着能量的巨兽身上。

　　她站定身形，往谭砚那边望去，喊道：“怎么样你没事吧？”

　　谭砚冲她摇了摇头，刚才巨大的气力伤了他的胸腹，他现在没有气力来多说一句话。

　　再起身时已经什么都晚了，只见老夜那原本就脆弱的灵魂此刻已经被大祭司彻底撕碎，一具灰白相间的灵魂尸体孤零零的歪倒在大祭司的手上。

　　他甚至连一丝反抗的能力都没有，就永远的消失了。

　　同那些鬼市中的其他亡灵不一样，死后的老夜并没有化成灵体的碎片在这片荒芜的地界上飘着，而是身体开始逐渐变淡，再变淡，直到变成透明的样子，完全的消失了踪迹。

　　一切发生的太快了，电光石火之间，上一秒这人还在他们眼前，下一秒就直接消失变成了虚无，连再见一面的功夫都不可能再有了。

　　站在怪物身上的江离倒是没有太大的反应，她冷眼看着那收了收嘴角微笑着的大祭司，嘴角也跟着往上翘了一下，但只是很短的一瞬间，她的脸色又恢复如常。

　　然后她便在任何人都没有发现的情况下，用手轻轻拍了一下那怪物的身躯，便从它身上飞了下去，落到了谭砚的身边。

　　此刻的谭砚正缓缓地从地面上爬起，这不断地起身动作让他难受异常，随着动作的不断剧烈，他的喉咙和肺腑正在不受控制的不断咳嗽着，似乎想要将那胸腔里的肺给咳出来。

　　他一边上气不接下气的咳嗽着，一边又用手指着那边已经失了神的大祭司，说道：“她是不是疯了？”

　　江离摇了摇头，耸了耸肩，表示她也不知道。
　　“先别说了，你看你咳的，先歇会，看她后面想干嘛。”

　　江离一边拍了拍谭砚的后背一边目不转睛地看着仍在站在原地的大祭司，等她最后的动作。

　　等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那怪物似乎是终于吸收光了周围的一切。

　　只见它巨大而静止的身躯现在正在随意颤抖着，而那三个随意组成的头也在怪兽颤抖的冲动下而开始肆意挣扎，似乎像是有什么东西想要冲破出来。

　　“成了。”

　　这是大祭司说的话，她似乎从疯魔里辗转过来了一点了，有了一丝清醒。

　　可这清醒没有持续多久的时间，只见她一个飞身，带着她那跟长长的骨杖飞到了那怪兽的身上。

　　那骨杖被她拿在手里摩梭了好久，下一秒便被她直直的插到了那怪物中间的一个头顶之上，慢慢的将它融进了那一堆灵魂的碎片里。

　　做完了这些之后，那怪兽就像是活了一样，有了灵性，它发出了一声巨大的咆哮，在大祭司的指点下跳进了那黑洞之中。

　　这洞其实并没有怪物大，但巨大的冲击力愣是让它把那洞扩大了几倍，几道裂痕顺着圆的周围往外扩散，有好几道甚至裂到了谭砚和江离的脚底下。

　　“你说这都是什么事啊，怎么什么事都能被咱俩碰上。”

　　江离抱着手嬉皮笑脸的看着谭砚。

　　可此刻谭砚的眼睛和心都没有在她身上。

　　他的两个眼睛直勾勾的看向那被豁开的大洞，不说话，而是往前快走了一段路，直到来到大洞的周边。

　　此刻冷冽的风已经小了很多，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大祭司他们跳下去的缘故，那怪物大大的身躯遮住了阴风的外透。

　　谭砚在洞周边，一点点的查看那些碎掉的砖瓦沟壑，查看一块脸色便白一分。

　　直到他绕着这个大洞转了一圈然后又重新回到江离的身边，此刻他那脸上的神色已经不是正常人色了。

　　他有些震惊的看着江离，好半天才说出一句话来：“你觉不觉得这周边的砖石碎裂的有些太整齐了，就好像是有人故意将他们用猎刃切开，然后发出爆炸引咱们过来的一样。”

　　江离的眼里闪出几秒不容察觉的晦暗，可她的脸上仍是带着那样玩世不恭，嬉皮笑脸，没心没肺的样子：“有吗？我怎么没看到。”

　　谭砚没有注意到江离眼神的变化，他听着这话，低头向脚边探去，拿起一个边缘切割锋利的青石板碎块向江离递去。

　　又怕这一块没什么说服力，在江离接了这一块石板之后，他又蹲下找起另一块来，却没想到刚一起身，身后便传来猛的一踹。

　　他一个躲闪不急，整个人向着那洞口里飞去，转身的瞬间落在他眼里的是江离淡漠讥笑的脸，和那块他刚找寻给江离看的青石板碎块，同他一起落进了这不知深浅的深渊里。

　　暂时扫清了眼前的障碍，‘江离’却没想着离开，手上的契约说什么都要解除了，这东西留着早晚是个隐患。

　　她知道谭砚不可能就那样的轻易死去，刚才他只不过是嫌他太过罗嗦了，让他先去地下凉快凉快。

　　鬼市里没有时间流动的说法，没有太阳的东升西落，那轮不长眼的月亮压根就是个残影，永远只挂在那个地方不动也不变化。

　　‘江离’在大洞边等了一会，等的有些累了，她盘腿坐下来，坐在洞边安静的闭上眼睛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开始打坐。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长的时间，那寂静的大洞之下突然猛的发出了一声巨大的咆哮。

　　咆哮之声有如龙吟，江离似乎对突然出现的动静并没有太大的吃惊，眼睛里只有隐隐的期待在。

　　他没想到这次竟然让他找到了一个巨大的宝贝，刚才的声音一听她便听出那应该是一只龙，如果自己剖了龙身，吃了龙丹，不止一具身体，他就算是直接飞升成地仙恐怕也行，那样自己就不会也不可能在他人的看制下过活了。

　　龙啸出山，整个大地都随着这声音而颤动起来。

　　‘江离’起了伸来，她怕自己等会会惹上什么麻烦，于是便抖落了一下自己新衣服上的灰，往后退了几步。

　　随着抖动的不断加大，地上的裂缝也开始逐渐变宽，周边的空地都开始慢慢龟裂开来，大大小小的裂痕密密麻麻遍布在鬼市的各处，眼见着就没有了能够安然落脚的地方。

　　可地上没有，不代表其他的地方没有。

　　‘江离’在看到大地龟裂的时候，一眼便看到了那连接着天地的八柱，她一个转身便跳到了那石柱之上，站立好身形后，开始眺着眼向洞口的方向望去。

　　洞穴的位置越扩越大，隐约有种想将这整个鬼市吞没进去的趋势。

　　下面就像是一个无底洞，将这些眼前的破碎一点点吞没。

　　‘江离’的眼里毫无波澜，她想要的东西还没有出现，在这个柱子上呆的十分无聊，一下又一下的呵欠打了出来。

　　而就在他等的快要睡着的时候，这大地的抖动终于消失了。

　　一个白乎乎的大家伙在抖动停止的片刻，猛的从那大洞里窜了出来。

　　它越飞越高，越飞越高，

　　就在江离以为它要飞出这鬼市的地界，将这鬼市捅破天之时，却没想到，八根柱子上挂着的铁链竟然被这个飞出去的家伙绷得溜直，两向相争之下，那端牵着的庞然大物在铁链的牵制之下又重新的不甘的落到了地面之上。

　　这次，江离看清了，这就是自己想要找的那条龙……

　　等等，怎么是一只角的。

　　在看到那龙的头上有一只角之后，‘江离’刚才兴奋的心瞬间便凉了半截。

　　“没事，蛟丹也可以，比龙丹大概效果差点，但总好比没有强。”

　　结果如此，江离只能稍微安慰了一下自己。

　　她看着那蛟龙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心中虽然有些失望但还是向着那坐在蛟龙头上的人身边飞去。
　　眼前的人是四九。

　　而他身旁正有一个被五花大绑绑不省人事的人。

　　而这人便是刚才被‘江离’推下去的谭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