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时志怪》柳漆栖

105、暴走 坚硬的棺材

　　坚硬的棺材长长的横立着，连着棺材板一起挡住了他们四个人的身影。

　　而这棺材却再也坚持不住这巨大的伤害，在几个人松了一口长气之时，破碎成了一块块细小的碎片，结束了它这千百年来的使命。

　　眼前的场景太过惨烈，大祭司颤抖的将那些已经破碎的棺材碎片一片片的收在手里。

　　一块又一块，细小的碎片被她捡了个满怀，可东西被打碎的太小了，这一块刚被捡起来，另一块就又从怀里掉了出去，根本无法收集完整。

　　不争气的眼泪顺着眼角不停的滑落，可她好像没有察觉，眼前的破碎实在是太多，她已经找不回原来的路了。

　　这琥珀棺材跟了她许多年，已经是她最后的念想，而这最后的念想现在也失去了。

　　细小的呜咽声从她的喉咙里传出，起初声音很小，隐忍、痛苦都说不出她内心的感觉，可渐渐的呜咽声越来越大，整个荒芜的广场上只剩下了她一个人的哀鸣。

　　老夜是第一次见着她这个样子，破碎的棺材就像是她死去了另一半的灵魂。

　　可这呜咽声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大祭司起身抹了抹脸，鬼的眼泪不值钱，人的也一样，现在伤心还是太早了，等所有事情结束之后，她有的是时间吊唁。

　　她现在要做的事，便是找出这件事情的幕后黑手，将它挫骨扬灰，真的断了他投胎转世的念头。

　　“那狗东西呢？！”

　　带着她那根如人一般高的人骨，她直起身来，那身宽大的祭师袍随着她的愤怒无风自动，细长的头发也在头顶炸裂开来，带着她那水墨刺成的脸，在这片废墟瓦砾里显得狰狞恐怖。

　　老夜知道眼前的她怕是疯魔了。

　　但他却不敢上前拦着点她什么，笑原本她正常的时候，自己都不敢拦，又何况是现在她这般不正常的时候，那跟去送死又有什么区别。

　　一声声连珠炮般的咒语从大祭司的口中说出，音节晦涩难懂，语速也奇快。

　　身旁的碎石和木片随着她的音节开始肆意抖动着，从地面上飞驰起来，连带着远处的高山、树木，以及那些碎掉的灵魂碎片，都开始飞速的向她靠近而来。

　　无数的残砖碎瓦在他们面前形成了一股巨大的涡流，涡流越聚越大，将周围的一切东西都卷了进去。

　　到最后甚至连老夜、江离和谭砚三个人都开始控制不住步子不停的往前滑去。

　　“抓紧了！”

　　老夜向外飞出去的飞镖缠在了远处刚才被灭妖咒轰裂了的八柱上，那柱子链接着天，一时半会是不会碎裂的。

　　看到绳索紧紧的缠上，他连忙伸手去接已经有些飞远的谭砚和江离两人。

　　眼前的大祭司不要命，是不是自己人她已经不管了。

　　这剧烈的强风开始越聚越多，所有物体形成的漩涡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龙卷风，摧毁着周围一切的东西，三个人也被风力吸引着不受控制的横起了身体。

　　约莫过了一柱香的功夫，就在老夜快要抓不住谭砚和江离两人的时候，那阵风猛的便消失的无影无踪，让悬在半空的三个唰的一下掉了下来。

　　再从地上爬起身来的时候，他们发现眼前多了一样东西。

　　那东西足有四五丈高，集满了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拼凑起来。

　　破碎的石头是它的身躯，断折的树枝们组建起来它的手臂，而那脚上踩着的两条腿用的是黑乎乎的东西，谭砚不认识那东西，可老夜却看了白了脸，那是回头路上的骨渣，被她用来当了这怪物的腿。

　　而那些因为巨大冲击碎裂掉的亡魂碎片，以及那些仍还活着苟延残喘的魂灵也被她吸了来成了它身上的三个头。

　　就在三个人想要上前去劝大祭司要冷静的时候，只见她手中的骨杖猛的往下一戳，可霎时间，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这一举动让身后的三个人也有些蒙，江离开口道：“她该不是法力耗尽了吧。”

　　可谁知话音刚落，这脚下的地面就开始地动山摇起来。

　　而眼前原本一动不动的怪物似乎也随着这地面的晃动醒了过来，只见它黑乎乎的腿上生出了数十条黑色的长条，那些长条一个劲的往大地里钻去，深入到了大地的深处。

　　“生根，连地脉，你要干什么！！！”

　　这最后的一句话几乎是老夜喊出来的。

　　他刚才在发现那骨渣的时候就感觉到了不对，那些骨渣被洒在回头路那个地方就是为了阻止亡魂逃窜。

　　死人的骨渣是极好的积阴灰的东西，能够将数千里的亡魂不自觉地吸附到这个地方来。

　　但黑色的骨渣太过特殊，大部分人经过焚烧后不是没有烧透就是直接化成了一堆骨灰，而大善如素之人的就不用多说了，他们被焚烧后只会成为一块又一块舍利，被世人当菩萨供奉，自当不会来到这个地方。

　　这些骨渣，是那些经历过弱水之行溺死的人，身体里外会形成一层油膜包裹在身体的表面和骨头之上。

　　弱水形成的油膜特殊，它不经凡火的烘烤，这样的尸体经过焚烧之后并不会轻易的幻化成普通的骨灰样，而是会烧成一块又一块细碎的黑色渣滓，粘腻焦臭，是焦黑的尸体刚好碎裂形成的满地散渣样。

　　这样的碎渣除了吸阴之外还有其他作用，那便是它能链接地根。

　　溺死在弱水的生灵不经冥界管理，相当于在往生簿上勾了名字，不能投胎不能转生，死后魂体也不像寻常灵魂一样可以外出游荡。

　　而是寄居在原来的那具尸体身上，重复着不停溺死的过程，一旦被弱水的水流带到了冥界，就会立刻受到冥火的洗礼，连喊冤的机会都没有。

　　所以这些碎渣带了极大的生气，这些生气是滋养所有地层的好材料，失去了生机的大地可以从他们身上汲取生气来滋养已经死去的部分，自此它们之间便生了根，互通有无的存在。

　　现在大祭司强行用了倒灌之法，从连了生根的骨渣中反抽大地的生脉。

　　由近及远，那些依附于大地存活的生灵肉眼可见的枯萎、粉碎，眨眼间，他们的眼前竟然变成了一片荒沙陌陌。

　　除了他们几个还会动的以及回头路那边还屹立着的石碑和建木外，竟然再没有了任何站立着的东西。

　　可随着嚓的一声轻微脆响，那写着‘回头路，莫回头’的石碑竟也变成了一堆散沙掉落在了地上。

　　这是何等恐怖的力量，让整个鬼市都殉了葬。

　　谭砚和江离互相对视了一眼，他们均看到对方眼里的震惊，就是因为碎了一个棺材，然后让整个鬼市都跟着赔了葬？这气性也有些太大了吧。

　　不过两人却都没有想指责大祭司的意思，毕竟自己宝贝的东西失去了就再也回不来了，细想想这也算是情理之中的。

　　老夜却不管这么多，他们努力了那么长时间，就差了一点点就能挣脱枷锁了，他说什么都不想半途而废。

　　这样荒芜目的的在一个地方永远不见天日的感觉，真的是太苦了。

　　这种苦在他承受了数千年之后再也接受不了了，她凭什么要凭一己之私毁了自己的未来，凭什么一切的事情都要让她做主，不，他不同意，她又不是他，凭什么断了自己的后路。

　　老夜冲上前去，他知道他阻止不了眼前已经有些许暴走的人，但他要阻拦也没有人拦的了。

　　一柄柄闪着寒光的飞箭，从老夜的身上齐射而出。

　　那些飞箭，老夜每一柄都用了十成的力度，他要阻拦，阻拦眼前这个自私的绊脚石。

　　‘叮’的一下，第一柄飞箭砸在了大祭司张开的结界上，紧接着第二把、第三把。。。。

　　无数把经过细细打磨、精妙绝伦、锋利无比的飞箭不停的砸在那无法破碎的阻隔之中，被弹开，折断，破碎，然后重复这样的过程。

　　知道最后只剩下了一把箭。

　　这柄最后剩下的飞箭是老夜的心血所炼，箭本身用了他好不容易从建木上削下的木片。

　　建木坚硬，他也是废了好大的力气才将这小小的一片削下。

　　只是可惜了这柄带着微弱绿光的箭还没有完全的锻造好，只有一个粗粗的箭身轮廓，连深厚的剑柄都没有。

　　可老夜也顾不得许多了，它在轻微的抚摸了一下这剩下的最后一个可能之后，也将它同前面的几柄奔赴了无法回头的飞箭一样投掷了出去。

　　他知道这一柄飞箭投掷出去的下场会是什么样得，因此不带着任何的幻想，在他打出了这最后的一炳飞箭之后整个人就脱了力，摔倒在了地上。

　　可想象中飞箭的破裂并没有传来，没有被弹开的声音也没有破碎或者弯折。

　　他抬起头来怔怔的看着那最后的一柄箭，这才还想那箭竟然稳稳的刺在结界之上不曾掉落，甚至在不断前进着，想要突破这重重的界限。

　　看到这一幕，老夜的眼睛从刚才的灰蒙变得有了些许的光彩。

　　他这最后的一柄箭是他唯一的寄托了，若是真的成功，那他们便有机会阻拦大祭司一下。

　　可上一秒眼睛里的光彩还没有完全的消失，下一秒便被接下来的场面给浇了个透心凉。

　　他的箭稳稳地穿过了那坚固的结界，就在老夜以为事情要成功的时候，没想到却是在那柄飞箭在穿过了结界之后，竟然轻而易举的便被背对着他们的大祭司用手轻轻夹住了，

　　她甚至连力气都没有用劲一下，那箭在她手里就步了它其他同伴的后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