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时志怪》柳漆栖

107、‘江离’和‘四九’ ‘江离

　　‘江离’初踩到蛟龙的头上之时，那蛟龙十分生气，挣扎着想要将她摔到地上，还是四九说道：“你出来有她一半的帮忙，让她骑上一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语气中的森然哪像是平日里那唯唯诺诺跟在几个人身后的四九，分明带着几许不容拒绝的的气魄。

　　听了四九的话，那白蛟还想争辩，但自己却被他的气势压的死死的挣扎不了，末了只能自己在那里服软不再动弹。

　　看着被劝服的白蛟，‘江离’抿嘴一笑，同‘四九’一样也盘腿坐在了那蛟龙宽大的头上。

　　“这便是之前因着私自与凡人结合而被镇压的蛟，我之前还以为是只龙，没想到竟然只是一只蛟。”

　　她话音刚落，四九还没说话，却听那蛟龙说道：

　　“蛟又如何，龙又如何，不过都是一只角两只角的区别，都是生灵，这辈子都是为了那虚无缥缈的方向不断的断折自己的牙，磨碎自己的爪子，然后走到这步来，到头来发现终不过是他人厌弃恐怖之物，又何须多做解释。”

　　“她这是？”

　　‘江离’听了她的话有些摸不着头脑，她刚才似乎没说什么吧，这话又是从何说起的。

　　‘四九’却没有直接回答‘江离’的话，而是开口回答那蛟龙：“以前之事不过是镜花雪月一场空，你一身傲骨，又何必为了一个凡人堕了自己的高贵，我这次来放了你，你自此天高海阔，遨游天地，多不自在。”

　　“可终归，百般滋味我自己尝的酸苦甘辛。”

　　这话说到了他们每个人的心坎里，诸般滋味恐怕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不再纠缠，‘四九’瞅了一眼在一旁一动不动的谭砚，他的身上被捆仙绳绑的严实，整个人灰头土脸的，身上原本好好的衣服刚才被地底下的阴风剐的一块一块的，现在正满脸惨白的躺在一旁。

　　“这人你弄下来的？”‘四九’指着谭砚问道。

　　‘江离’点了一下头，开口说：“我嫌他说话太吵了，将他踹了下去，我还以为底下的阴罡气会把他刮成碎片来着，没想到这么顽固。”

　　‘四九’低头轻笑了一声，但那眼里却没有任何的笑意，他轻呵了一下，：

　　“你也太小看他了，他这补天石所化，一般的罡风怎么可能伤得了他，说吧，我们下步干嘛，总不能一直在这闲聊天吧。”

　　‘四九’将话带回了正题，他们聊了这么久，总不能是来陪着这鬼市天荒地老的。

　　“你得先陪我去趟焚钟，解了这具身体上的诅……”

　　那声咒字还没出口，周围的气氛瞬间便变了。
　　刚才已经消停的大洞里，突然由远及近的发出一下又一下的震动，

　　“哐”

　　“哐”

　　“哐”

　　……

　　振动的声音，越来越大，渐渐的已经到了洞穴的入口。

　　然后在‘江离’和‘四九’的注视下，一个带着三个头的怪物猛的从洞穴里跳了出来，落到了白蛟的身旁。

　　只是眼前的这怪物要比‘江离’刚才看见它时小了一圈有余，但除了体型变化之外，其他的再无任何变动。

　　大祭司仍然还稳稳的坐在它的肩膀上，也不说话，只是整个眼睛里一个劲的被仇恨和愤懑所充满。

　　“还真是阴魂不散，刚才都打散了，竟然还活着。”

　　原来就在刚才的地底下，这因着刚烈的阴风强劲，几个回合之下，这怪兽就被阴风的罡煞之气和白蛟打散了身体，顺便还被‘四九’当做了禁制门口的垫脚石，这才放了白蛟冲出了这最后的一层禁制。

　　只是没想到这怪物竟然如此的顽强，成了那样的碎块还能重新组装重来。

　　“你还想怎样？再死一次？”

　　这话，‘四九’是开玩笑说出来的，可他的眼里坚定，丝毫没有开玩笑的意味。

　　可大祭司好像没有听到这句话里面的威胁，她坚持不懈的指挥着这怪物不停的往白蛟的身上冲着。

　　可白蛟也不是吃素的，它看见这怪物冲将过来，也立刻加入了战斗之中，就这样那怪物每冲过来一次，它的身上就被白蛟抓下来一块。

　　那怪物丝毫没有还手的能力。

　　先是脚，然后是腿、身子、胳膊、手臂……

　　直到最后只剩下了它那用灵魂碎片拼凑而成的三个脑袋，和站在那三个脑袋上不死心，仍在不停向前的大祭司。

　　而随着再一次冲击的落幕，现在只剩下了大祭司和那颗已经变得很小一块的头颅。

　　此刻的大祭司不再踩在那个头颅之上了。

　　骨杖被她缓缓的从头颅里抽离出来，被抽离出骨杖的头颅越缩越小，越缩越小，慢慢的变成了一个正常头颅的大小。

　　看着这头颅，大祭司将它从地上抱了起来，然后直起身拿着她那寸步不离的骨杖，大喊了一声：

　　“啊！”然后便冲着白蛟的爪子扑来。

　　而这最后一下的螳臂当车也没有任何地作用，她的身躯连带着她的骨杖在白蛟的一爪之下登时便碎成了碎片。

　　整个的，永远的消失在了这个她待了一辈子想要逃脱出去的牢笼之中，永远不会再回来了。

　　“蚍蜉撼树、自不量力。”

　　这话是‘江离’说的，在蛟龙头顶的她能清楚的看见刚才发生的一切，也自然猜得到那大祭司的下场会是怎么样的。

　　她的嘴角带着戏谑，仿佛这世间诸般一切在她眼里均是蝼蚁，为了她的活她不介意牺牲的蝼蚁。

　　“这蛟你打算怎么办？”

　　解决了眼前的麻烦，‘江离’开始惦记起眼前的蛟丹来。

　　她自然是想剖身取丹的，但碍于‘四九’还在身边，这话却不好直接说出口。

　　“自然是放了。”四九说道。

　　“就这么放了？”‘江离’没想到‘四九’就这么轻而易举的放了眼前这已经成了蛟的兽，在他们两个都没有恢复原本力量的之前，这兽明明就是最大的助力，他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要将它给放了？

　　“她在这里被困了数十年，这数十年的沧海桑田对于我们来说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但是对于她在人间牵挂的人来说，数十年是一个人的一生，我刚才答应了她，只要出来帮我们解决了麻烦，我便放她天空海阔，自由翱翔，她想去找人便去找人，想去哪里就去哪里，生灵本就该自由的翱翔在这天地之间，不应该被困于一隅，他们是自由的，不应该成了吃人的世道的牺牲品。”

　　这话中规中矩，‘江离’还想反驳，却一时找不到话说出来。

　　只听得四九又对着这蛟龙说道：

　　“你这角长的不牢固，龙形稳固的也不行，应该是还没有跨龙门遭天劫的缘故，我估计你出去之后定然会遭受天雷的追击，人界西南处天柱峰有座金碑，那地底下有个石洞，你可以躲在里面，经受天雷的洗礼时，这界碑可吸收一半的天雷袭击引到大地之中，那时你的损失便可以减少一半。”

　　“若你不识路，那等我这边事情办完之后，我们自当在荆楚碰面，到时，我引你去渡这雷劫。”

　　他想了半晌，又加了一句，“等下你出去办完事后，若是一月之余还未曾见过我，那你便自行前往吧。”

　　‘四九’也说不好自己为什么加这一句话，他心里有个感觉，感觉自己这一次恐怕是走不出这个不见天日的牢笼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这荆楚的约定听在‘江离’的耳朵里，就像是一条大肥鱼落在了网里。

　　她暗自记下了两人约定的时间，想着那蛟丹倒是定是自己手到擒来之物。

　　遭受了天雷袭击的妖就算是当时没死，但也是最虚弱的时候。

　　那时候的妖丹凝结最盛，到时候剖肚取丹那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被这喜悦的想法冲昏了头脑，‘江离’压根就没去仔细听‘四九’刚才说的最后一句话。

　　送别了白蛟，‘江离’往身边正躺着昏迷的谭砚身上踢了一脚。

　　“别装了，你什么斤两我还不知道，那下面的罡风杀不死你的，也不至于让你昏迷那么长时间。”

　　可谭砚并没有醒，那重重地一下并没有将谭砚踹醒。

　　可‘江离’并没有打算就此放手，她恶狠狠的盯着谭砚一动不动的脸，突然笑骂道：“再装，恐怕，就不是刚才的力道了。”

　　知道眼前的人恐怕真的会做出什么更加恐怖的事情来，谭砚索性不再装下去，他睁开眼睛，警惕的盯着眼前的人。

　　“你究竟是什么人？”

　　他自是不信李通古跟他说的两体一魂的事情，四九身上的魂魄和江离身上寄生的魂魄怎么看都不可能是一个人的魂魄，那就只能有另外一种解释了，他们身上根本就是有不同的魂魄寄生，而眼前这个恶灵，谭砚并不知道他的身份。

　　“我是什么人？我是‘江离’啊谭砚，我们朝夕相处了得有小几百年了吧，怎么，我是什么人你还不知道？”

　　‘江离’自然是在耍他，他觉得眼前的人蠢的可爱，被骗了几百年，现在还是不知道他的身份。

　　不过他也不想跟他说自己是谁，跟个死人没必要多费口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