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冬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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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度干渴的喉咙，瘙痒的犬牙，让林一念现在恨不得把林江枫叫出来，再吸食一次他的血液。
但……
用力阖上眼，沉默地站在原地。
难怪妈妈说，作为血族，要么一辈子没尝过人血，要么一辈子都在渴望人血。
“班长？”
林一念闻声回头，因为实在太冷，没仰头去看那个人的脸，也没把帽檐拉开。
目光懒散微垂，因此只是看见那人的腹部。
但听声音就能猜到是谁。
怎么偏偏是他？
就像亲自送到嘴边的猎物，不合时宜的上赶着来勾引诱惑此时意志力十分薄弱的猎人。
“你要去哪里，怎么大半夜还在外边？”
林一念保持原状没动，张口就开始乱说：“去旅游。”
“啊？”林江枫震惊又疑惑，虽然不理解但他似乎真信了，语气带着惊奇，犹犹豫豫地问，“那……你周一还回学校吗？”
“回。”
“你现在要去车站吗？”
“嗯。”
“大晚上一个人不安全，要不我送你去吧？”
“……”这是真要把我送出南巷啊。
林一念把手垂在身侧，站在原地不再作答，以此作反抗。
僵持须臾，林江枫忽然笑了一下。
“好了班长，别瞎扯了。”他走近林一念，弯下腰，手撑在膝盖上，又一次猝不及防对视上，“没地方去了吗？”
林一念目光平静地直视他，面不改色，实则手指在有意无意地紧张扣着衣角的毛绒。
“没……”处境再差，也抵不过林一念嘴硬，但刚踌躇着开口，就被打断。
林江枫几乎是同时发出声音，但停顿得没林一念快：“我有个避难所，如果不介意，你可以暂住在那里。”
林一念被打断话音，听完林江枫的话，就没有其他反应，等了半天不拒绝也不接受。
作为人类随便邀请血族去其私人住所，这不是引狼入室吗？
而且……
林一念艰难地错开视线，咽咽口水，压下想咬人的欲望。
她是真饿了。
或许是林一念的沉默，让林江枫以为自己被误会，他又慌慌张张摆手补一句：“你放心，我不住那里，你去的话，就你自己一个人。而且我手上就一把钥匙，到时候给你，我就没办法进去的。”
如果去住酒店，说不定费用会偏高，如果去林江枫那里，自己只用给点小谢礼或是还个人情。
手头生活费并不充裕，全是靠着偶尔接单写写歌词赚的。
思来想去，在林江枫热烈的视线里，林一念才勉为其难点点头。
林一念两手空空，行李箱被林江枫拿在手里，也正好让她可以把手揣进兜里取暖，少吹点冷风。
闷头在林江枫身后，视线黏着对方的后脚跟，拖着慢悠悠的步子紧跟着。
仍处于流浪状态，但起码有了可以跟随的东西，不至于漫无目的地到处闲逛。
林江枫的避难所是一间老屋子，装修样式像是八十年代的，不过倒是被打扫得很干净。
林一念站在门口，门刚打开，一股寒意扑面而来，吓得她打了个寒颤，寒风中夹杂的是一股熟悉的气息。
血族的味道？
出于对陌生环境的防备心理，林一念跟在后头不动声色地四处打量。
又悄悄瞟一眼走在前面开门的林江枫，他把从林一念手里抢去的行李箱拎起，放在鞋架边。
等林江枫侧身邀请林一念进去，林一念才收回视线，听着屋子主人说：“不用换鞋了，直接走进来吧。”
因为林江枫还在屋子里，所以他并没有把门关上，冷风还在冲着林一念的背。
林江枫简单给林一念介绍了一下这间屋子，大致说了厕所在哪，热水怎么开，厚被子在哪个柜子里之类的。
屋子不大，就一个房间，但五脏俱全。
林一念只是跟着林江枫的指引，视线随着动了动，心里却并不打算真的去睡人家的床。顶多借用厕所洗漱，还有用沙发将就一晚罢了。
林一念正走神着策划明天就回学校的事情，被林江枫唤了好几声才回头。
“你吃晚饭了吗？”
林一念没回答，像是在思考或者回忆着什么。
她今晚本来想在家里吃饭的，结果在厨房找了一圈，除了垃圾桶，没找到任何一点剩菜剩饭，冰箱也空无一物。连没煮过的蔬菜面条什么，都没找到。
自己下午五六点就到家了，到了晚上十一点多才决定出逃。这么久的时间里，没人叫她吃饭，甚至没留她那一份。
林一念气得不行，立马收拾所有东西，拖上行李箱离家出走。一路都在赌气地乱走一通，还没来得及吃上晚饭，就被林江枫捡走了。
还在走神间，林江枫已经走到厨房，打开冰箱，取出一包面条。边准备着下厨，边问：“有忌口吗？”
“我……”林一念不想麻烦别人，本想拒绝，但肚子忽然一抽痛，向主人表示强烈的抗议。
尾音被迫戛然而止。
林江枫没收到回复，想到什么，停下开火的手：“还是说你想吃……嗯……”
无法，林一念只好小声道，“没有忌口，我不用吃别的，就面条就好。”
林江枫似乎经常下厨，动作十分娴熟，没一会屋里就飘出香味。林一念拘谨地远远站在厨房外看，卖相是挺不错。
下了碗面，林江枫就留林一念一个人在他的避难所里，离开前把钥匙放在门上的挂钩，关上门离开了。
关门前，冲林一念笑笑，说：“虽然已经过了那个时间，但还是想跟你说。”
“冬至是一年中最后一个十二节气，也是每年夜晚最长的一天，希望你能在这个长夜，融化掉所有不快乐。”
林一念站在桌边低头打量热腾腾的面条，闻言抬起头望向笑得温柔的林江枫。
纵使还没摘帽子，但人离得远，稍一抬头，就能跟那人对视。
林一念很久才憋出一句：“冬至快乐。”
等门板隔绝视线，将林江枫的身影完全遮挡住，林一念才收回注意力，垂下眼。
吃完面条，用冷水洗完碗。就难受得再没有多余力气收拾，手指冻得发疼，心情更是萎靡不振的。
简单漱口完，从箱子里拿出一床毛毯，几件干净的厚外套铺在少发上。
即使很累很困，但熄了灯，缩在沙发上坐着，半天没有睡意。将被子裹在身上取暖，发着呆。
不知沉默了多久，她缓缓张开嘴，轻声吟唱出曲调。
【远行月亮有没有回家】
【破碎信念迫使谁迫降】
【是否还有勇气生长】
【什么时候放弃坚强】
【冲进雨夜哀嚎】
【乞求上天能将我释放】
林一念的歌声轻缓，有一种娓娓道来之感。像压抑着某种要爆发的情绪，克制而产生无可奈何的平静。
【那世间难遇的参差】
【迫使我逐渐明白】
【从前不畏艰难不惧笑话】
【只因未经历风浪】
【当我陷入大海】
【困于失望】
【才后知后觉去发现】
【世上本没有光亮】
记忆中某个画面闪过，那是当初跟爸爸妈妈在小小出租屋的场景。房子很小，墙壁都爬满岁月留下的黄渍。但那时候的日子仿若与世隔绝，纵使日子拮据，却如桃源。
在那时候，没有人在意她究竟是人是鬼，她只知道，有一对很爱很爱她的父母。
后来，房子变大了，人变多了。
她才发现，似乎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她，他们避之不及，冷眼相待。
林一念看见了几张面露忌惮的人脸。
顺着回忆，视线瞬间矮了几十厘米。她缓慢仰起头，对上一张张比她高大许多的人。
吸血鬼，她是吸血鬼！
把她养在家里，谁知道会不会哪天发狂发疯啊？
还有她那个神经质的妈，她们吸血鬼都控制不住自己的野性的！
他们脸上写着厌恶和恐惧，强烈的恶意如有实体般，将一道道不善的目光变做沉甸甸的巨石，压在她心口上。
那一刻，呼吸频率混乱，手也一直在止不住颤抖，却仍强作镇定。
最开始她以为人类的爱都是如此冷淡，但弟弟的出现，一个正常人类的降临，让林一念看见了那些从未属于过她的温情。
【曾经那些美好那些梦想】
【只因我心向阳】
【多想投入谁怀抱】
【来将我悄悄地藏】
林一念蜷起身子，额头压在膝盖上，憋了许久的眼泪不堪重负地砸在被子上。
暂住一个晚上和一个早上，都没见过林江枫。倒真有种这是林一念的专属空间的意味。
但她没有鸠占鹊巢的爱好，而且这里明显是某位血族的房子。所以除了客厅和厕所，她再没有乱进任何一间房间。
毕竟血族领地意识都很强，很讨厌别人侵入其领地。
林一念体积小，长期食用人类食物，营养供不上，净升高甚至不超过一米六，体重也没到健康水平。
好在这样的小体型，窝在沙发上蜷着身子也不觉得委屈。
甚至比在家里自在。
因活动范围不广，收拾起来也不费劲，拖完地，拿走垃圾，就准备拎着行李箱回学校。
出门前，林一念想了想，还是决定留张便签再离开。
【谢谢你收留我，我没有弄乱这里，打扫过卫生了，其他房间没动过也没进过。】
把便签贴在进门左手边的墙上，戴好帽子，拉着行李箱又重新走进寒风里。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冬至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