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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逃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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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不欢而散,大家又一次中午没吃上饭。
林一念郁闷极了。
回到宿舍,轻手轻脚推开宿舍门,明明已经很小心了,可耐不住这破门还是“咦咦咦”发出的贱笑。
她停下推门的动作,无语地闭上眼,重重呼出一口气。
林一念不敢再推门,只开了点小缝就艰难地从中挤进去,再小心翼翼关上。
宿舍里静悄悄的,其他人都躺在床上没有动静,估摸着是睡着了,只有其中一个舍友瑶瑶还站在床边整理被子。
林一念捻捻袖口,纠结了会才轻声冲她开口:“瑶瑶,你有面包么?我还没吃午饭,下次我再买一个还给你。”
“有。”瑶瑶一听立马丢下手中的被子,走向柜子从里面拿出一袋面包,递给她,“这么晚还没吃饭?”
“嗯,刚下班。”林一念道谢着接过面包,“我下午就会还你的。”
林一念拎着乞讨来的午餐,猫着腰走去阳台,关上门隔了音才没那么拘谨。
她蹲在垃圾桶边,一米五几的南方女生缩成小小一团,远处看上去更像个小学生,而不像高中生。
林一念窝在地上费劲撕开包装袋,闷头吃起来。从她咬第一口开始,眼神就变得呆滞了,连带着咀嚼动作都慢很多。
好……难……吃……一点馅都没有,干巴巴的……
艰难咽下第一口,低头看着这不合自己胃口的面包,嘴巴都委屈扁了。
沉默好半天,努力做着内心争斗。
林一念叹口气,眼一闭,以要赴死的表情咬下第二口。
晚上的校园,隐约有翻书声和低语声伴着灯光从教学楼洒下来,混在晚风里,变得模糊不清。拢了拢外套,感觉到凉意渗入皮肤,直抵心底。
这不是林一念第一次逃晚自习,她总有很多时候提不起精神,情绪持续处于低谷。
好像一直都是这样,感觉自己融不进这个世界,处处不适应。每天都藏着身份,模仿着别人,套上不合适的“人皮”,过着人类的生活。
只有逃出来,看着静悄悄的校道,几盏微弱的路灯撑起黑暗,她才稍微放下紧绷着的身子,喘口气。
慢慢踱步往操场去,一路闷着头。
“班长?”
林一念闻声回头,就撞见在男生宿舍楼下偷偷摸摸的林江枫。
光看他那心虚劲,不用问就知道,也是逃课的。
林江枫很是心虚地双手合十,晃了晃,做出求饶的手势:“别抓我啊班长,我只是回去拿东西的。”
“噢,别被抓了。”林一念没有管他,连笑都不太挤得出来。
说完就径直路过男生宿舍,往幽暗得一盏灯都不开的操场走。
“班长,你也逃课?”林江枫在身后压着音量问,“你这是去干什么啊?”
林一念不知回答什么。
说只是去散散步?
那不就是直白告诉别人自己心情不好吗?
思来想去,林一念头也不回,脚步没停,就这么照抄林江枫的借口。
“我东西落在操场了,我去找一下。”
林一念已经走出去有一段距离了,身后林江枫究竟有何反应她也没去理会。
爬到操场看台上面,找个角落坐下。
高处风更大,吹得林一念骨子疼。但握握僵硬的手指,还是忍着刺痛没有离开。
校园围栏外的马路没什么车也没什么人,只有孤零零几盏路灯亮着。
林一念盯着那里发呆,感觉灵魂渐渐从赋有杂乱情绪的躯壳里暂时抽离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
“班长,不是找东西吗?怎么坐在这不动?”
林一念回头,竟是林江枫找到这里了。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林一念实在没忍住还是问了。
林江枫抬手,指向了看台身后的那栋楼,那就是男生宿舍楼。
“……”林一念随着他的手指看去,没作声。
看来下次得换地方了。
林江枫走过来,坐在了林一念身边。
其实林一念很不喜欢在独处的时候被人打搅,正准备起身走,被林江枫一句话又给拉回来坐下了。
“这么冷的天,我陪你吧。”
莫名其妙出现一个人一起发呆,让林一念挺不自在的。
但或许因为不自在,让她注意力也集中在了林江枫身上,不至于去想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
“你不会是偷偷跟过来,想看我有没有干坏事吧。”
林一念没把弦外之音说出来,特地模糊其词。
“唔……”林江枫默默把头扭向另一边,好半天才说,“没有啊,我跟班长一样是来逃课的,呆在班长旁边逃课更有安全感。”
林一念嘀嘀咕咕:“你最好只是这样。”
两个人并肩坐着,各自发着各自的呆,再没人说过话。
血族对味道都很敏感,而林江枫身上恰好有股很浓烈的香味。
风一吹,他的味道就全扑在林一念脸上。
有沐浴露的花香,还有一股他自身的从皮肤散发出来的皮肉香味。
闻着很让鬼馋。
忍了一个多钟,好不容易熬到放学时间,各自回了宿舍,被冷风清扫杂味,才让林一念得以喘息。
他的味道怎么会这么大?平时也没闻到过其他人身上有这么强的诱惑力啊。
这人的味道,光闻两下就能立马勾起林一念骨子里的血族欲望。
以至于让林一念现在老是控制不住盯着他看,他路过时也总会偷偷闻两下。
降温得太突然,许多人陆陆续续穿上厚重的校服外套。林一念身体更是承受承受不住,早上都差点爬不起来。
穿四五件衣服,围围巾,戴帽子,戴手套,已经尽量裹严实了,可还是冻得林一念很疼。
身体还没适应,筹备运动会一事就让林一念没法休息。
每一节课间都被安排得满满的,下课铃一响,在其余人都往下趴的趋势中,只有她被逼无奈地撑桌而起。
去打印资料、沟通场地、询问裁判员用量、明确运动会项目和时间、安排裁判等等。除了学生会的工作,本班班级也要为此筹备运动会,开幕式排练、运动员名单之类的。
林一念每天跑上跑下,忙得脚不沾地。方溪课间基本没看见过林一念,每次一转头都只留下空荡荡的椅子。
“她好忙啊。”一个同班女生覃晓秋来找方溪聊天,不禁感叹。
“嗯,而且她最近心情没好起来过。”
方溪很早就观察林一念估计是生病了,嘴唇白白的,一直耷拉着脸,纵使回应别人时会笑,但表情也很僵硬和勉强。
可能聊天过于入迷,覃晓秋下意识坐上林一念的桌位上,凑方溪更近了些。加上她说话有爱无意识乱摸东西的习惯,一边说着话,便一边顺手摸向了林一念桌上的笔。
“好辛苦啊,我要是她早就承受不住了,果然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啊。”
方溪忙着往嘴里塞进一片薯片,一时半会没空说话,只是点头。又把整包薯片拎到覃晓秋面前,跟她分享。
覃晓秋接过薯片,两人左右又聊了点别的。
说得正忘性,背后就蔓上一股凉意,慢吞吞将覃晓秋缠绕。等她意识到时,早就被那束凛冽的视线注视得无处遁形。
覃晓秋回过头,面上含着拘谨地讪讪笑意。
林一念看到自己那块专属领地被霸占,上面全沾满了别人的味道,自己的笔也被人抓在手里。
那种自己的东西被玷污的烦躁涌上来,她压抑了几天的情绪,好似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口,都争先恐后地溢出。
她细细用目光刮过覃晓秋捏着笔的手指,和搁在桌面的手臂,一寸一寸,最后才到覃晓秋的眼睛。
“可以起来吗?”
直勾勾盯着对方眼睛,语气甚至可以算得上很温柔。
没有爆发,看得出眼底的怒火,却又很快垂下眼帘遮住,难表露于色。
林一念冷得戴着兜帽,围着围巾站在那里,一低头,就有些难以看见她的脸。
整个人阴沉沉的站在那里。
不知是不是覃晓秋的错觉,跟林一念对视的那一瞬间,似乎看见对方眼底涌出一抹暗红,像疯狂的潮水浮现。就好像透过这双眼睛,看见了更恐怖的东西,却又被压下去。
但那股渗入身心的恐惧与颤栗,无法忽视。
她来不及细究是不是自己吓出了幻觉,连忙从桌位上弹起来,退到离桌子半臂距离,连连低头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林一念没看她,只是情绪不高地回一句“没事”,就伸手把被摸过的笔一把抓起塞进抽屉,坐下开始收拾上节课的书。
覃晓秋魂都快飘出来了,惊恐不安地将目光投向方溪,一副快哭的模样。
方溪嘴被薯片塞满,嘴处于咀嚼状态,不能再塞下其他动作,只能弯着眼睛露出笑意,给予覃晓秋精神上的鼓励。
等上课了,七零八落在教室里的大家回到座位上,氛围才终于安静下去。
方溪往椅背上一靠,准备低头从抽屉拿出这节课的书,结果就看见一只白皙的手指从一旁伸出,半指手套里探出几根精巧的手指。
那只手捏着什么悄悄放进方溪抽屉,又若无其事离开。
还留在抽屉边边上的,只有一块刚刚并不存在的软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