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小时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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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一念这副模样惹得林江枫没忍住仔细盯着她看，似乎是想知道她是不是在哭。虽然眼底泛红，满眼眸水雾，可那人嘴角还是带着笑，眉眼弯弯的。
“他对我不是打骂那种不喜欢，只是当我不存在。从小到大，他没叫过我名字，没正眼看过我。在他那儿，只有林之艺是他家的小孩。”她顿了顿，歪头笑盈盈地跟林江枫对视，眼睛早已红得不像样，隐隐有准备变成红瞳的趋势，“你知道过年发红包吧？他给林之艺的，可是厚厚一叠。给我的，是张超市卡优惠券，还是我妈后来偷偷塞给我的，说爷爷忘了。”
“妈妈的谎话也太拙劣了吧？”林一念笑容变得无奈，垂下眼，像是在喃喃自语，“分明就是不喜欢我，因为……我是血族。”
最后一句话说得很轻，很轻。
好在林江枫是全神贯注地听她讲话，捕捉到了。
但他并没有说话，不想开口打断林一念。
“所以呢，爸爸妈妈知道我从小就不受待见，对我总是小心翼翼的。怕我受到委屈，觉得被排斥。”她扯了扯嘴角，却没了笑意，“可是这样好累，对他们，对我，都很累。”
林一念又吹凉了一口面，大口咬下。脸埋着，在热氤氲的热气里模糊了显露出来的脆弱。
“对林之艺正好相反。”她再次抬头，眼眶兜着的水雾削减大半，看起来清澈了些，“他们对他严厉，要求高，盼着他做个正常的人类，觉得那样才是为他好。”
“可在林之艺眼里，就是觉得所有的爱都给了我，所有的不满都给了他。”
林一念的声音越来越低，语气平平淡淡的，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再换个角度来讲，对林之艺来说，如果我也是纯粹的人类，或者他也有血族特质，或许爸爸妈妈是不是就能多爱他一点。所以他讨厌我，很讨厌我的血，讨厌我有血族特质这件事。”
林一念顿了顿，微微皱起眉：“但其实，他也害怕自己真的拥有血族特质。万一有那么一丝一毫和我相同的地方，就会被唯一爱他的爷爷一起厌恶。”
她终于看向林江枫，眼神里充满了疲惫的困惑：“很矛盾，对不对？林之艺羡慕我是血族，得到了爸爸妈妈的爱，可我羡慕他是人类，能得到所有人的认可和接受，而不是只能藏着掖着躲起来过日子。”
“我们俩，明明都在同一个家里，明明流着一样的血，却只是因为外在展现出的基因不一样，所以我们被清清楚楚的划分开，站在了彼此的对立面，被圈划在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里。”
夜风拂过，吹动摊位边挂着的简易塑料布，发出哗啦的轻响。远处偶尔有车灯晃过，但很快一切又归于寂静。
林江枫看她太入迷，以至于忘了手中被寒风吹凉的面。静静听着，没有露出同情或惊讶的表情，只是很认真地看着她。
“他不坏，”林一念最后说，声音很轻，像在说服自己，“他刚刚也没想对我动手的，只是情绪一下子没处发泄罢了。”
“面要凉了。”林江枫说，声音平稳如常。
这句平常的话，却像一根细微的针，轻轻刺破了林一念心口堆积的酸胀。她低下头，大口吃起面来，滚烫的汤汁混着来不及分辨的咸涩一起咽下。
端起碗，把已经温了的汤慢慢喝完。热意从胃里一点点扩散开，对抗着从骨子里透出的寒冷。
汤见了底，那些话也跟着倒空。胃里是满的，心里却依旧空着一块，但那块空，至少此刻，因为被清楚地说了出来，而显得不那么尖锐了。
两人没再说话，安静地吃完了各自的面。汤喝得一点不剩。
走出面馆时，夜风带着凉意。林一念深吸一口气，肺腑间还残留着面汤的暖意和葱花的清香，而方才那些沉重的话语，似乎也随着这顿饭，暂时被安放了。
“谢谢。”她说，这次声音清晰了许多，也轻快了一点点，“面很好吃。”
“冷吗？”林江枫走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声音融入夜色。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袋子，递给林一念：“暖宝宝，还热着，你拿吧。”
林一念没推脱，接过带着林江枫体温的温热的暖手宝，双手捂着捧在掌心。微弱的余温在掌心慢慢扩散，让僵硬的手指稍稍恢复了知觉。
很平常的对话。没有安慰，没有解答。但那种被平静接纳的感觉，像这碗朴素的热汤面一样，实实在在地暖了她的身心。
两人并肩在直行的巷子里漫步，林一念仰着头看昏黄路灯下若隐若现的小黑点不断闪过，状似随口感慨着：“为什么每次都能碰见你啊？”
林江枫笑笑：“缘分吧。”
“噢。”林一念嫌帽檐挡着视线，往上扯了扯，没多久，又嘟囔一句，“感觉你接受度挺高的。”
“什么？”林江枫放慢脚步，不动声色凑她近些，侧着头看林一念露出帽檐的半边脸。
“你在知道我是血族之后，只花了一秒就接受了这件事。”林一念的眉头微皱着，一脸不解。但她说话喜欢小幅度晃晃头，看起来并没有很认真地在怀疑什么，“没有震惊，没有害怕，甚至没有过多好奇，就平平淡淡的接受了。”
林江枫知道她想问什么，等她话音一落，便很坦荡地承认：“因为我早就接触过血族啊。”
林一念感兴趣地转头看他，静静等待下文。
“小时候，我家总是很吵。”林江枫如她所愿，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脚步放慢了些，娓娓道来，“我爸经常喝酒赌博，你也知道的，喝完酒的人情绪容易上头，控制不住自己，我爸就会跟我妈吵架，或者对我和我哥动手。那时候，我家晚上不是吵架就是砸东西，挺吵的。为了避难，我就会往楼下跑。”
深夜的街道很安静，林江枫的声音就显得格外清晰。
“当时我家楼下住着一位独居的老爷爷，”林江枫继续说，“我第一次蹲在他家门口哭的时候，他开了门，什么都没问，就让我进去了。”
“他的屋子，就是你现在看到的样子。”林江枫抬手指了指方才他们走出来的方向，那是林之艺现在呆着的避难所的位置。
“难怪我说那里怎么会有血族的味道呢。”林一念轻声说。
“你们还能闻出这个？”
“嗯哼，我们鼻子可灵了，识别同类的地盘对我们不是难事。”
“挺厉害的。”林江枫笑了，顺着哄道，这才继续接着方才的话题说下去，“那位爷爷颧骨很高，眼眶一周暗沉沉的，虎牙很尖很长，比你的小虎牙夸张多了。虽然第一次他开门给我进去的时候，在漆黑的屋子里探出的那双阴森森的眼睛，差点没把我吓死。但我当时真的没想过他会是血族。”
“后来去的次数多了，我才慢慢发现他和正常人类不太一样。他白天几乎不出门，窗户总是拉着厚厚的帘子。手也特别冰凉，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跟你一样。”他想了想，描述得很平淡，“我也没见过他吃过什么食物，到是会给我准备很多小零食。直到有一天，见他在咬着一只小土狗吸血的时候，红色的眼睛盯着我，我才反应过来，原来他就是传说中的吸血鬼啊。”
“你不怕吗？发现他和别人不一样的时候。”林一念问。
“怕什么？”林江枫转头看她，眼神很坦然，“他从来没伤害过我，反而给了我一个能安静待着的地方。他只是习性跟我不一样，不能说明什么啊。”
林一念沉默半晌，忽然扯了嘴角无奈地笑起来。
对啊，我只是习性跟普通人类不一样，不能说明什么啊。
“后来呢？”
“后来？”两人停在红灯前，林江枫的脸被路口来往的车灯闪过，“后来有一天，他躺在摇椅上，睡着了，之后就再也没有醒来过。旁边留了纸条和钥匙，说屋子留给我，让我有需要的时候随时用。”
不知是晚风还是车驶过嫌弃的风吹动了林江枫的刘海，就着这股风，他转过头，耸耸肩：“不过没多久我爸妈离婚，我就搬家了。”
林一念轻轻“啊”了一声，表示了然。话痴得不知道说点什么来安慰他，也不知道他是否需要安慰。
绿灯亮起，两人却都很默契地没有动弹。
“你今晚不回家对吧。”林江枫督了林一念。
“我先住一晚酒店，明天带林……”林一念一顿，改口道，“明天带我弟回去。”
“你一个人住酒店不安全吧，你跟你弟先暂时住那个屋子一晚不行吗？”林江枫疑惑地问道。
“算了，”林一念疲惫地一歪头，“他不会乐意的，一般有他的地方没我，有我的地方没他。”
林江枫也没强求，只是送她到一家环境较好的酒店，站在门前看着她被工作人员引导上楼才收回视线。
兀自站在自动门旁边，拿出手机。屏幕散出的幽光打在脸上，动了动手指回复了被搁置许久的信息。
【林江枫，你还打不打了，上个厕所掉坑里了？】
【我回家了，你们自己玩吧。】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小时候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