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安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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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之艺表情有点扭曲，满脸写着“你在说什么”的疑惑，只觉得对方十分莫名其妙。
最后只憋出一句：“懒得跟你扯。”
随后很是烦躁地弯腰操作鼠标退出登录，就拿上外套准备要走。
林一念垂下手，叫住了林之艺：“你身上那点零用钱，除了网吧你还能上哪去？”
林之艺脚步没停，慢悠悠迈着步子离开：“与你无关。”
“你要去求助你朋友给你施舍个落脚的地方？”林一念想了想，代入自己，话里听不出嘲讽，很是认真地又说，“那好丢人啊。”
“……”林之艺气得差点撅过去，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转回身，正准备开骂就被林一念打断。
“我找到一个避难所，如果你实在不想回家，可以跟我走。”
林一念看着他沉默地站在原地，心中五味杂陈。
她太了解这种无路可走的滋味了，而且林之艺这副模样，很像当初冬至那次乃至以往很多次的自己。
“不是可怜你，”或许是想到那次，她再次开口时，声音不再故意带着挑衅，垂着眼眸轻声说着，“只是，我知道你需要有这么一个地方。因为我也一样。”
林之艺身体僵了一下，肩膀的线条绷得更紧了。
他确实没地方可去，去麻烦朋友不仅欠人人情，还难拉下面子，但身上的钱估计连像样的旅馆都住不起。
夜风再次拂面，比来时似乎更凉了一些。街道更加空旷寂静。姐弟俩一前一后走着，中间隔着三个人的距离，谁都没有再跟对方说话。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但尴尬的只有林之艺一个人。
林之艺臭着脸盯着前面两人，尤其目光不善地瞪了瞪林江枫的背影。
林一念刻意跟林之艺拉开距离之后，才悄声跟林江枫说：“很抱歉，又要租用你的避难所了……”
林江枫看了眼身后别开脸的少年，对林一念口中“租用”二字轻挑了眉，只是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林一念注意到他的视线，有些难为情地解释道：“那个是我……弟弟，他只是说话有点冲，但不是有意的，请你见谅。”
林江枫收回视线，笑着回林一念一句“没事”宽慰着她。而后从口袋里摸出钥匙，温和的嗓音带着与生俱来的安抚效果：“给你，有需要随时欢迎来，不用太客气。”
“谢谢。”林一念将钥匙攥进掌心，语气轻得像叹息般吐出两个字。
这时林之艺正好回头，看见前边两人交叠又分开的手，狐疑地眯起眼睛。
路灯拉着三条长短不一的身影，一路伴随着他们，在橘色灯光下漫步。
再次踏入这片跟路口外繁华街市大相径庭的巷子里，林一念心底不知不觉漫起一丝心安。
这的巷子很窄，路面坑坑洼洼的，岁月化作墙皮斑驳地落在墙角。头顶电线众横交错，空气里有潮湿的霉味和远处飘来的煤烟味。
楼道里也没有灯，漆黑一片。
林之艺本想伸手抓扶手防止不小心被绊倒，岂知沾了满手灰。龇牙咧嘴地收回手，实在没有落手的地方只好双手塞入兜里，安分地低头走着。
“你怎么有个犄角旮旯里的屋子的？”林之艺言语间的嫌弃毫不遮掩。
“有就不错了。”林一念听到从后边传来明里暗里的抱怨，头也不回的回答着。
打开锈迹斑斑的铁门，林一念错开身，扑面而来的寒意让林之艺下意识皱眉。
“一股难闻的腥味。”
他嫌恶地嘀咕，音量不大，但站在他旁边开门的林一念听得很清楚。
腥味？
林一念看了林之艺的背影一眼。
林之艺站在玄关处，四处打量着屋内摆设。在这期间林一念无意识瞟了眼左手边的墙壁，那空无一物。
“你就睡沙发。”林一念从鞋柜里拿出一次性拖鞋扔在地上，语气自然得像这是她自己家，“卫生间在左边，有热水。柜子里有新毛巾。”
林之艺站在门口没动，打量着这个新地方，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这真是你的地方？”
“不然是你的？”林一念翻个白眼，“爱住不住。”
林之艺看了一眼始终沉默站在门外的林江枫，又看向林一念：“那他呢？”
“关你什么事？”林一念走向门口，语气不耐烦地回应道，“赶紧收拾，我要锁门了。”
林之艺瞪着她，又瞪了一眼门外的林江枫，最后像是跟自己赌气一样，粗鲁地换上拖鞋，重重地坐进沙发里，抱着胳膊。
“爸那边我帮你说。”临走前，林一念又补充一句。
林之艺难以置信：“你会这么好心？到底有什么目的？”
“哦，留你有用，先让你欠我一个人情。”
林一念不再看他，转身走向门口，林江枫顺着他的动作退到走廊里。
她轻轻带上门，锁舌落下发出清晰的“咔嗒”声。
用门隔绝了屋□□出来的光线，黑暗瞬间包裹下来。现在走廊里只剩下他们两人，忽然显得异常安静。
“谢了。”林一念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很轻，“明天一早我就带他走。”
“没事。”林江枫的声音从她左侧传来，“你……”
他顿了顿，头顶年久失修的声控灯因为他出声而重新亮起。白光照亮他平静的侧脸，也照亮林一念微微低垂的睫毛。
“你晚上去哪？”他问。
林一念抬起眼，扯了扯嘴角：“回家啊，不然还能……”
话还没说完，手机就在口袋里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妈妈”的字样。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两秒，深吸一口气，接起。
“喂，妈。”她的声音刻意放平。
电话那头传来兰蓉焦急的声音，在安静的楼道里隐约可闻：“一念，找到之艺了吗？你爸现在很生气，说要是……”
“找到了。”林一念打断兰蓉，背过身，面向斑驳的墙壁，声音压低了些，“没事，你们别担心。”
“那快把他带回来吧，这么晚了在外面不安全，你爸说……”
“妈，”林一念的声音稍微提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稳，“他今晚不回去了。”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随即是更急促的询问。
林一念垂下眼睫，看着墙上一道陈旧的裂纹，语气没什么起伏：“我安顿他在一个同学了，他现在情绪也不太好，带回去只会跟爸又吵起来。明天……明天我再跟他一起回去。”
她说着，余光能瞥见站在身侧下一阶台阶的林江枫。他安静地站在那里，没有看她，目光落在远处楼梯扶手的积尘上，仿佛在装出一副自己并没有在听的模样。
但林一念知道，他听得见。
电话里母亲还在说着什么，林一念只是“嗯”了好几声应着，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袖口。
“真的没事，妈。我有分寸。”她最后说道，语气里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疲惫和坚持，“先挂了，你们早点休息。”
挂断电话，楼道里骤然安静下来。
林一念没动，依然面朝着墙壁，手机紧紧攥在手里，指节有些发白。
林江枫忽然发声，声音在空旷的楼道里显得格外平稳：“要不要先去吃点东西？”
她没反应过来，抬头看他。
“这附近有家店还没关门，”他的语气平常，“夜里天凉，吃点热的暖暖身吧？”
其实林一念感觉不到自己饿不饿，只有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和迷茫。
但“吃东西”这个再朴素不过的台阶，让她忽然觉得，或许可以暂时不用去捋乱成团的思绪。
“……行。”林一念听到自己说。
巷口有家极小的店面，旁边还有个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小超市陪衬。门口支着两张简易折叠桌，塑料凳泛着油光。这个时间不算晚，但这片地区贫瘠地处又偏僻，客人不多，但老板还在灶台前忙碌，锅里热气蒸腾。
他们挑了靠里的位置坐下。林江枫点了两碗面，又给林一念那一碗单独加了两颗卤蛋。老板很快端上来，细白的面上洒着翠绿的葱花，清汤见底，热气腾腾。
林一念拿起筷子，挑起几根面，轻轻吹着，热气熏得她眼眶一时有些发酸。
“刚才的电话，”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是我妈。”
林江枫挑面的手一顿，但没抬头，只是“嗯”了一声，继续低头吹了吹面汤。
“她让我把……我弟，就刚刚那个男生，让我带他回去。”林一念用筷子尖轻轻戳着碗里的卤蛋，蛋白在汤面上微微颤动，“我爸在旁边发火，说他翅膀硬了，敢离家出走了。”
“我家……”林一念漫无目的的搅动碗里的面，眼神有一瞬间空洞，似乎是在思考应该说点什么。
“我爸妈其实很爱我们的。”她斟酌着开口，“只是他们的爱，好像总隔着点什么，而且加上各种各样很杂乱的因素，所以各方面就会让人感觉有点怪。”
林一念安静地咽下一口面，像是在积攒着情绪。低下头，托着碗，闷下一口热汤，再抬头时，眼睛已经热得浸出一层水雾。
“我爷爷，”她开口，声音不大，带着点闷闷的鼻音，“他其实吧，并不喜欢我。”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安顿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