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评 - 晋江文学城

心里很明白这种恭敬无非是给予我现在的位置的，不是给我这个人的，转背人还不知道背地里怎么骂我。不止高学历的人，社会地位越高的人越给人“精致利己”的感觉。大家时间宝贵，也不缺坦诚的资本，因此交手时懒得装。人对人的尊重可能并不体现在称呼上，而是在平等交往后产生的亲近和信任里。例如：他那天给我提的唯一要求，就是让我去见那个"人脉"的时候，别废话。跟人用三句话讲清楚自己的能力，自己能提供的价值，然后再用三句话讲清楚自己需要什么支持，想从中得到什么利。我挺困惑。这种谈话模式放在我当时的世界观与价值观里，怎么看怎么离谱。客套恭维等社交礼仪存在的意义，不是为了确保两个非亲非故、不曾熟识的个体共处时有缓冲的空间，让谈话不至于生硬尴尬吗？我爸说，那是你透过打工仔视角的理解，所以很多打工仔一辈子都是打工仔。
我们这种人的时间比较贵。你这种小兵坐我们对面，只要看上两眼，谈话内容和结果差不多就能看到头。这种情况下客套很多余，有空客套还不如多聊聊你的项目，聊聊你自己。
我说我觉得这样不太礼貌。
他瞥我一眼，似笑非笑，说你都走后门儿了，还怕不礼貌呢？
然后他问我，礼貌和坦诚哪个重要？
……你在国外学的精英文化都学去哪里了？知不知道利己主义的本质就是坦诚？坦诚面对自己，少找借口掩盖自己的自私和欲望。我们的谈话又朝着很虚的方向飘去。有些模糊的概念似乎在空气中涌动，可我抓不住。
……
不过没关系，能一下子想通的道理，往往是错误的道理。
……
我是在数月后一次和朋友小聚时想明白我爸那段话的。
B说，你瞅瞅自己身边儿的人，从老师朋友到爱人，那个的质量和你自身的质量不是成正比？你以为咱父母非让咱们上名校搞精英文化是干啥的，要没这些背景，你看教授屌咱们吗？人家教授还是搞学术的文化人儿呢，那都这么势利眼。你再想想，要是跑去野鸡大学，你交得了现在的朋友吗？算了，不说别人，我反正不会屌你。
A说，你太indecent （不适当）了。
我在旁边听，觉得这个词有些重。
B倒是无所谓，说我这叫Egoism（个人主义），懂不懂。
这个词和indecent（不适当或不得体的行为，通常涉及到对性的暗示或侵犯。具体指的是行为，语言或展示不符合社会或道德规范的标准，尤其是涉及性方面的内容。在法律语境下可以只构成猥亵或性侵害的行为。该词也可用于描述不是公开的内容如色情材料。文化和社会背景会影响对这个词行为的界定，不同地区对此有不同的标准和法律解释。），产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我一下子愣住。
B真她喵的是个天才。
我终于明白了我爸点到即止的含蓄。
我终于明白了我爸点到即止的含蓄。在这个功利化的社会里，人也是被明码标价的，人也是被功利化的。朋友、老师、爱人甚至家人都只会在你过得好时涌向你，虽然这听起来很冒犯、很不礼貌、很毁三观很炸裂。可仔细想想，你吹牛时说的“我有一个朋友”一定是社会地位高或者能力强的那位朋友；你说“我们导儿”的时候往往会描述他有多么学术大牛；你准备谈婚论嫁时会评估爱人的家境；而你的父母对别人讲自己孩子时，往往会以“我家孩子如何孝顺、考了多少分、获得什么奖、赚了多少钱”来开头。
我至今还没听过谁去炫耀自己认识一个捡破烂儿的傻子的。
而最让人难以接受的是，当我们审视自身，如果有选择的机会，我们会在重新投胎时毫不犹豫选择社会地位高的家庭。（注意看，重新投胎，即前尘往事全部清零，你和你现在的父母共度过的时光也全部清零，重新选择时你眼里现在的父母不过是一组由“身高、体重、社会地位、性格学历等”组成的数据）
对，这是双向选择。我们也会抛弃自己的父母，谁也没比谁更高大无私。
别老想着评判别人，划分什么“高学历”“低学历”给人用“精致利己”“自私自利”等词汇定性了。
你说高学历的人精致利己，或许只是因为这帮人对自己比较坦诚，认清并且接受了自己的自私属性。剩下的人，要么一叶障目，要么装聋作哑自欺欺人。
把自己的生活过好，认真精致利己下去，就完了。
坦诚看待自身的时候还会有个小bonus，你会发现自己很多时候背负了别人的自私。比如说，父母把自己没能达到的一些渴望强加到了你的身上，当然他们会通过这样或那样的方式包装一下自己的渴望，本质和每个打工仔在marketing/sell 时常用的“客套恭维”技能没什么区别，只不过把目的套了层美丽的壳子，本质没有变化。
这不是真礼貌，而是真冒犯。
我爸吃饭时想跟我说的，就是他们这种人反感这种冒犯，或者说我们这种小兵不配他们花精力应付这种冒犯。
——大家都坦诚一点，节约时间好办事。
当然了，我不是说你们应该指着父母鼻子说你在冒犯我，你在浪费我的时间，你给我坦诚一点。
如果这样做，八成你会过上一种更加浪费时间的鸡飞狗跳的人生。
因为和一个意识不到Indecency的人交谈，比和一个礼貌的笨蛋交谈更费事，我想这也是为什么我爸对我总是如此含蓄。
（某种程度上，你们看indecent的父母和我爸看礼貌笨蛋的我的感觉是一样的….）
行吧，不废话了，我来用一种decent的方式结尾：——恰如其分的利己与坦诚，是每个人给社会举手之劳的贡献，也是对自己与他人最好的礼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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