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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虔啊，如果我们不结婚，我们的恋爱不就算耍流氓（四）
展昭走在巷子的前面，金虔落后一步之遥。
此时暮色四合，缕缕炊烟已经开始升起。空气之中饭菜的香味，依稀还有几声女子的呼唤。
金虔抬起头，目光扫过极高的马头墙，仔细分辨下来，觉得好像只是孩童的乳名。
“我就是在这个环境下长大的，这个地方很小，但是很养人。”走在前方的展昭轻巧地跨过一条清冽的小溪，利落地回转过身，伸出右手递给金虔。
金虔微愣，略带犹豫地把手递了过去，对方的手干燥温暖。
绣鞋踏上溪水中间长着青苔的圆石，她身姿不稳地晃了几晃，展昭的手握得有力，帮她立住了身子。
然后，拉她站到了自己身边。
展昭垂垂首，拇指摩挲了几下金虔的手背，耳尖竟然开始冒出红色。
金虔抬头，发现猫儿重现害羞神色，大脑当机：喂喂猫儿，乃在前文里可是一副阳光少年情场高手的模样啊！！为毛又变成动辄就脸红了啊！！马萨卡……在酝酿什么比拉个小手还要过分的事情么！！！猫儿啊！！
展昭抬头，眉梢眼角都堆满了笑意，低下头，把自己的额头抵在金虔的上。
“终于可以让你见见家里的人了……终于可以让七叔找人去提亲了……终于，”展昭把她揽在了怀里，左手环着她，右手温柔地贴在她的后脑上，“展某，可以再也不用担心失去你了。”
明明应该高兴的不是么，那个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古今中外男女通吃的展昭，那个因为咱坐时光机坐过头女扮男装不明不白才拐到的展昭，那个本来应该娶丁月华的展昭，此刻就把咱搂在怀里告白啊……
但是……为什么……
金虔的身子微微一颤，伸出手揪住了展昭的袖子，眼睛开始微微发酸。
“熊飞……咱……咱……”淡淡的青草的芳香萦绕在鼻尖，“咱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展昭揉了揉她的发顶：“我带你去我堂哥家住，我今晚回老宅和七叔说咱们的婚事。”
面容威严的老者端坐在太师椅上，胡子花白，手中的龙头拐拄着地面。
展昭站在天井里，撩起前襟，跪在地上，行长辈之礼。
他伏在地上，额头悬在冰冷的石板之上：“展昭行走江湖八年，这八年间未能对七叔尽孝实属不该……”
龙头拐重重地砸在地面之上，七叔前倾着身子，双目圆睁：“知道自己不孝这么多年为什么不回来！”
展昭直起身，刚要开口。
“住口，孽障！你知不知道八年前你已与夏家小姐定亲？为何又带回一名女子说要娶她为妻？”七叔的拐杖敲击着石板，“十年前就不该送你去学武！”
“小侄……”
“老哥哥休要如此，当心气坏了身子。”一个青衫黑须的男子与他并排而坐，此刻劝道。
七叔顺了顺气，瞪了展昭一眼，接过对方递来的茶碗。
“熊飞……也不是夏伯伯说你什么……之桃大你一岁，也是个老姑娘了。同龄的姑娘孩子都能打酱油了，要不……”
展昭沉下身，一个响头磕在了地上：“小侄一直视她如姐，万望夏伯伯不要错看小侄，误了之桃姐姐的良人。”
夏泊远愣了片刻，皱紧了眉：“熊飞，十年之前你们二人已经交换过定情信物。而且你与之桃之间的事，是你母亲的遗愿。你母亲在天之灵可是盼着呢。”
展昭没有抬头：“金虔数次救了小侄的性命……”
“你以为你是村里十三四的小闺女么！被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男人随手一救就被哄得五迷三道？！一介女流救了你的性命又如何？值得你娶她为妻？”七叔把茶杯随手扔了出去，砸在了展昭身前，“再说你们认识多久？一年，几个月？之桃知根知底，是我看着打小长起来的！”
茶杯碎在他头前，几粒碎瓷划过了他的脸，留下几道狭长的白痕。
茶叶在水痕和瓷片之中扭曲，深色的茶叶在地上铺成一个放射状。
展昭膝行了两步，将几块大片的碎拾到手里。
七叔使得力气极大，茶托都被摔成了两半，茶杯勉强只剩了不到三分之一个杯壁。
几声瓷片相碰的脆响之后，展昭双手捧着破碎的茶杯，膝行到了七叔面前。双手将瓷片捧到头顶，但是一言未发。像儿时受罚之时一样，不论七叔扔来什么，都要膝行到他面前，将东西双手捧回。
七叔余怒未消，伸手拨开展昭捧着瓷片的手，碎瓷再次坠地，四分五裂。
展昭俯身磕了一个响头，倒退着膝行回到了原来的位置，蓝衫的前襟上蹭了不少尘土。
他垂着手跪在天井里，夜渐沉，手心里隐有殷红。
他想说：十八年的青梅竹马算什么，相守的岁月我们都还是孩子，孩子懂得什么？我和阿虔认识得晚算什么，但我们数年如一日般地朝夕相处。
但他不能说。若保守的七叔知道金虔竟以男子的身份在开封府当了那么多年差，天天与男人混迹在一起。那么，她在七叔眼中的身价就要跌到谷底。
他知道她与众不同，他知道她清清白白，但没有用。离自己不过几步远的那个老者，他首肯的女人才能成为自己的妻子。
眼帘垂下，挡住了一切思绪。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和夏之桃交换了定情信物，娘什么时候留下过希望自己和她成亲的遗愿。
若真的留下了呢？他心中绞痛，却连攥紧双拳都不能。不能再惹七叔生气，那自己和阿虔的婚礼便更无转圜的余地。
他思量着开口：“之桃姐姐如何等到小侄，小侄并不知晓。但在小侄身中剧毒的时候，她在哪里？小侄命悬一线的时候，她在哪里？小侄鲜衣怒马的时候，她在哪里？小侄并不指望时时刻刻都要妻子陪伴，但求相濡以沫。”
“你！”七叔看着他紧抿着的唇，低垂的眉眼，“你这是什么意思？！女人就应该好好呆在家里相夫教子！你这算什么？嫌弃之桃么？！男儿志在四方，难关难道都要女人陪着你过么！”
“小侄并不是这个意思……小侄只是想和她……荣辱与共，再也不叫她心疼。”
“孽障！”七叔抄起夏泊远手侧的茶杯扔向了展昭。
挺直的脊背如松，他听着茶杯带着风声呼啸而来，觉得左手异常的空虚。
他完全可以躲开，但他没有，额角一阵钝痛。
条件反射地闭上了双眼，感觉到了几块细小的碎瓷扎进了肉里，茶水混着鲜血从额头流下，滑到了脖颈继而染红了蓝衫的领口。
如果流血可以让七叔暂时松口，流多少都可以。
疼么？烫么？他不想把双眼睁开，心底的感觉太苦涩，仿佛都能顺着目光流淌出来。
他缓缓地俯下身，又是一个响头，直起身后，仍是一语未发。
七叔已经说不出话来，用拐杖支撑着起身，夏泊远忙起身搀扶。
“展家第十五代孙，展昭，展熊飞，不遵孝道，有违‘商人之后不入仕’的祖训。”他向院门，杖尖点地发出几声闷响，“今晚你就跪在祠堂里，好好想想，列祖列宗。”
夏泊远搀扶着头也未回的七叔离开，迈过门槛的时候，回头望了展昭一眼，眼中的神色晦涩难明。
展昭缓缓地起身，出了院落。
大门在身后吱呀地合上，他迈步穿过广场，来到祠堂里，在列祖列宗的灵位前撩起衣襟，跪在了蒲团上。
伤口未经处理，血迹已经干涸。
他抬头，想在密密麻麻的灵位中找出自己的父亲，平时亮若星辰的眸子暗淡无光。
半晌，他停了下来，一声长叹回荡在祠堂内，似有余音。
“熊飞……错了么……”
烛火摇曳，一片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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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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