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评 - 晋江文学城

这个故事，从动笔到完结，前前后后改了许多稿。最初的想法其实很简单，就是想写个爽文！我看过太多男扮女装的故事，那些惊才绝艳的女子，或辞官退隐，或郁郁而终，纵是强大如孟丽君，陈端生也让她急得吐了血。续书的大团圆结局，我是不满意的。所以我想写一个不一样的。我的主角，她不退，不隐，不认命。她要打破这旧规矩，要称帝，要推行男女平权，要立后，要给自己的伴侣一个堂堂正正的名分，而不是遮遮掩掩、躲躲藏藏地过一辈子。
这是故事的起点，从始至终没有变过。
最后两人归隐江南，也不是临时起意。从一开始我就想写，陆照即便做了女帝，也从不贪恋权位。那把龙椅，她坐上去是因为没得选，能交出去，她便毫不犹豫。和爱人一起过平淡的日子，才是她真正的向往。这个内核，无论中间改了多少情节，始终没有动摇。
改动最大的，是灵月。
最初的设定里，并没有让她承载这么多。苗疆圣姑蓝羽有一条线，苗疆有一种秘术可以让女女生子，陆照和青禾大婚后就通过这种方式生了属于自己的女儿。曦儿，一开始设定是她们的亲生骨肉。但写着写着，人物仿佛有了自己的灵魂。秘术这个设定，放在这个故事的氛围里，总觉得太“超纲”了，太跳脱了。所以我把它拿掉了，改成了灵月和陆珩生的孩子，陆照视如己出，传位于她。
这一改，灵月的分量便重了。
坦白说，一开始我并没有想让陆珩那么早下线。最初的结局是他谋逆失败后自杀，公主留在宫里辅佐曦儿。但写了几稿都不满意，这样写，灵月太可怜了。她的丈夫成了叛臣，她的女儿坐了龙椅，她夹在中间，里外不是人。后来我又写了好几稿，最终改成他好大喜功、贪功冒进，战死在北境。这样，他至少是死在战场上，是为国捐躯，没有什么污点。灵月心里也好过一点。
而真正让灵月的命运发生转折的，确实是你们的反馈。
有好几位读者在留言里说，心疼公主。我仔细想了想，后期的灵月，这个角色的塑造确实比青禾更丰满、更立体。那种爱而不得的心境，那种藏在端庄矜贵底下的隐秘酸楚，那种在婚姻和责任中反复拉扯的疲惫，这些东西写出来之后，人物的生命力便超出了最初的框架。
灵月对陆照的感情，有一个很特殊的转折点：陆照突然从“驸马”变成了“女子”。这个转折对青禾来说，几乎不需要什么转换，她爱的是陆照这个人，性别从来不是障碍。她们朝夕相处，一起上战场，一起出生入死，青禾对陆照的感情是建立在无数个具体的日夜之上的。
但灵月不一样，她是公主，从小接受的是最传统的皇家教育。她对陆少麟的感情，有一半是真实的倾慕，另一半则是对完美驸马的想象和投射。她们订婚很久，但真正相处的时间其实不多。所以当陆照突然变成女子时，灵月整个情感世界的根基被动摇了。她做不到像青禾那样瞬间转换，她的身份、她的教养、她对未来的所有规划，都建立在嫁给一个男子的前提之上。
所以婚后的灵月，是真的想和陆珩好好过日子的。她对陆珩也不是完全没有感情，那种相敬如宾的夫妻之情是真实的，只是不够深，不够刻骨。直到生了曦儿之后，她才慢慢察觉到，自己心里真正爱的人始终是陆照。那种爱不是对驸马的想象，是对那个人本身的、超越了性别的、沉淀了许多年之后反而越来越清晰的感情。
但她的可贵之处在于，她从来不争。她有她的骄傲，她绝不会去做别人感情里的第三者。她宁可在旁边看着，也不愿意委屈自己或者委屈她。
至于最后灵月去江南找陆照和青禾，确实是受了留言的影响。留言里说，希望公主也能有一个好的归宿。我认真考虑了这个建议，最终改成了现在这个开放的结局。说我从善如流也好，被读者牵着鼻子走也罢，但我确实觉得这个结局更温暖，也更符合人物的情感逻辑。
这次改写，也算是打破了我以往写小说主角从一而终的惯例。人总是喜欢把感情分类、对比，爱情、友情、亲情，爱情似乎必须要一对一的专一才够完美。但实际上，感情是流动的，是复杂的，是很难用标签去框定的。
陆照对灵月是有情的，只是那种情，和对青禾的刻骨铭心不同。更多是红颜知己，是亲人，是并肩走过了大半辈子风风雨雨之后沉淀下来的、超越世俗定义的情感。青禾给灵月留的那封信，其实也是我想说的话，不要被世俗的观念束缚，追随自己的心意，去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我相信她们老了以后，并不会在意谁和谁更爱、谁和谁是什么关系。她们只是三个人在一起，在桂花树下喝茶，在湖边散步，在院子里种草药。那就是最好的时光。
关于名字，照、月、曦，都和光有关。说实话，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把陆照和灵月写成一对，这个名字纯属巧合。但读者分析得确实有道理，“日落后月升，月落后日出，周而复始，生生不息。”也许真的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三个人的名字构成了一个完整的光的循环，就像她们之间的情感，不是占有，而是照亮彼此。
最后，说说感情线之外的遗憾。最让我惋惜的，是陆照登基之后的情节推进得太快了。原本有很多可以展开的地方，她推行新政的细节、青禾在太医院推广女医制度的艰难、曦儿小时候更多有趣的成长片段。但由于后期急于收束主线，这些都被压缩了。如果将来有机会重修，这些是我最想补足的部分。
至于陆照对灵月到底是“爱情”还是“知己之情”，还是像读者说的那样“复杂的、应是有情，只是自己也没有机会梳理清楚”，我想，这个答案就交给你们去想象吧。有些感情，本就是说不清的。能说清的，大约是责任，说不清的，才是情。
感谢你读到了这里。感谢你心疼灵月，理解青禾，也看懂了陆照。感谢你在这些人物身上投入的情感，那些反馈和建议，都成了这个故事的一部分。写故事是一场漫长的跋涉，能有你们一路同行，是我的幸运。
最后，就引用原文的一句话作为结尾吧，“便当是她们还在那里，一直住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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