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墟校园》初晞青玉

1、初入

　　暴雨重重的砸在玻璃上，噼里啪啦的。

　　站在床边的人盯着监护仪里上下跳动的心跳曲线，默默地叹了口气。

　　躺在病床上的少女，若是不看她的眼睛，也会觉得这只是普通的病患而已。

　　但现在，她的眼睛半睁着却没有焦距，覆盖在右眼上的隐形镜片发出了微弱的光芒，因为此时她的右眼正在渗出淡蓝色的液体，让本就森然的房间更显诡异。

　　站在床边的男人看到这一幕，只是微微地皱了下眉，不时地转动着尾戒，铂金戒面轻触着少女苍白的脸，只是去探了一次险，怎么就成这样了呢。

　　余家人一辈子不会复发的基因病，怎么到了她这里就全冒出来了。

　　“找到了！”

　　病房的门被大力地推开，一股泥土味瞬间弥漫了整个房间，略显急促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是云山七中，震源中......”

　　还未说完的话被躺在病床上的少女突然打断，她痉挛着，伸出满是伤痕的双手想要抓住点什么，嘴里不知道在嘟囔些什么，细密的汗珠慢慢地浮现在额头，而与少女神经接驳的仪器也在同一时间将脑海中的画面在房间里投射出一个全息影像—在暴雨中逐渐塌陷的学校。

　　“是云山七中。”

　　清晰完整的图像被搁放在眼前，最引人注目的竟然是这个学校的校徽，一朵被荆棘包裹住的蔷薇。

　　转动指环的手在看到校徽时停了下来，忽视旁边的人的目光，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朵蔷薇：“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我也在寻找真相，现在的情形是我们都不愿意看到的，不是吗？”

　　“顾止，你有时候冷静的让人害怕。”

　　“若不冷静，你觉得她还会躺在这里吗，怕不是早就成为一捧土了，张沅熹，该长大了，不然拿什么护住她。”

　　看着窗外越来越急促的暴雨，就像又回到了小时候一样。

　　等不了了。

　　“准备神经接驳。”张沅熹立即上前将改装后的除颤器贴在女孩儿的胸口上。

　　顾止最后看了眼手机——23:47分，时间刚刚好。

　　“暴雨...”低喃声传来，伴随着的是滋滋啦啦的响声。

　　电流窜过身体的瞬间，顾止在窗户的倒影里看到个穿校服的少年，那人鼻尖的红痣在冒着热气的搪瓷碗后若隐若现...

　　当黑暗吞没病房时，他似乎听见少女喉咙里挤出的机械音：“玩家身份验证通过......”

　　紧接着是地底深处传来的蜂鸣，像是某种古老钟表的倒计时。

　　【《镜》游戏副本加载中——废墟校园·高三（2）班】

　　下午两点的阳光照在窗户上就像融化的玻璃糖，黏糊糊的粘在课桌上的那本破旧的封面书皮上。

　　姜文用笔抵住鼻翼，时不时地戳弄着——这是他思考时会无意识做的动作。而此时他正撑着头试图看清隔壁桌上那本破旧书的名字，却听见身后传来椅子拖拽的锐响。

　　“大家都传疯了，班长就这么爱当哑巴？”薄怒的声音裹着凉意从头顶传来。

　　“陈泗…你在说什么？”

　　自习课上，大家都安安静静地学习，突然出现的质问声显然引起了同学们的不满，况且还是关于班长的。

　　“有什么话下课再说吧。”搭话的是姜文的同桌，一个可爱的小姑娘，此时正一脸莫名其妙的看着来人，她一向对那些八卦不感兴趣，所以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问他啊。”陈泗看了她一眼，侧身站在了旁边，单手撑在姜文的课桌上，淡蓝色校服因为他的动作在腰间摇摇晃晃。

　　这个总是“心如止水”的物理课代表，此刻眼尾染上了罕见的焦躁。

　　在两人说话的间隙，姜文的指尖已经停留在那本书的封面上，他在父亲的笔记本里见过这本书，在网上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想着去旧书市场看能不能淘到，没成想摊主说买主刚走，是个穿碎花裙子的女孩儿，冒着大雨在这蹲了好长时间了。

　　原来是林伊静啊。

　　书页间忽然飘落一张借书卡，他瞥见“姜扌......”字样的瞬间，喉结不自然地滚动了一下。

　　陈泗突然按住书脊，修剪整齐的指甲在纸上压出月牙痕。

　　“放手。”

　　姜文抬眼看着面前的人，眉骨的那道疤似乎给他增添了一份野性。

　　“不放！”

　　“不关你的事。”

　　“什么不关我的事，这可是象征着咱们班啊，你不是向来最在乎班级荣誉了吗。”

　　“你......”鼻尖的红痣突然刺痛，姜文不得不先松开手。

　　苍白的指尖戳在红痣上，渗出的血珠在稿纸晕开，很快结出了一片蓝色晶体，覆盖在血液上。

　　教室里的吊灯开始频闪，陈泗见大家没有注意到这边，快速地将纸上的那一抹蓝拿在手心碾碎，随后便跟着姜文疏散人群。

　　下一秒，教室的广播突然传来刺耳的杂音：“请各班...滋滋...立即前往...滋滋...”

　　“地震？”

　　“百年难遇的地震被我们给遇见了？”

　　“什么情况，怎么会突然地震？”

　　“不知道啊，我还在睡梦中，突然就被领起来了，睁开眼就在这里了。”

　　“.......”

　　操场上黑压压的一片，讨论声此起彼伏，大家都对这场突如其来的地震感到惊讶—或者说不可思议吧。

　　“安静！底下的同学不要再说话了，看看哪个班还在说话！”

　　鸦雀无声...

　　“对于刚刚的突发状况，让大家受惊了，在这里我代表学校向各位教职工、同学表示深深地歉意。”

　　随后这位校长站在和大家相同的位置深深地鞠了一躬。

　　“大家也都知道，在之前啊，有专家预测我们这里不会有地震这种自然灾害的发生，所以我们就疏忽了有关逃生的训练，但是在经过刚刚的危机之后，我发现我们的学生啊还是很有团结力的，整个过程没有争吵，没有推搡，也没有踩踏，这不仅体现了你们个人的品质，也离不开周围环境的影响啊。”

　　突然，他停顿了一下：“所以经过我们一个短暂的开会，决定给大家放一天假，回家都放松放松，后面我们可能会进行一周一次或者两周一次的逃生演练，如果大家有更好的建议，随时欢迎，散会。”

　　“乌~”等会一散，操场上响起此起彼伏的欢叫，有的扔衣服，有的相拥而泣，有的背着同伴在操场上转圈圈......

　　看着热闹的场景，姜文从其中脱离出来，慢悠悠地朝教室走去，指尖不自觉地摸上了鼻尖的那颗红痣，平平整整的，都没有流完血后结的痂。

　　真奇怪，怎么会突然流血。

　　“姜文，刚刚怎么回事啊，你的痣还会流血？”不禁姜文疑惑，陈泗也百思不得其解，从刚刚站在操场上的时候就一直盯着姜文看，而且还有那抹蓝色...

　　陈泗不确定是否有其他人看见了，在听到解散的那一刻，他就马上朝姜文那边跑过去了，只是因为人流太大，一时被拉开了距离，等到冲出人流，他就立马扑到了姜文的背上，搂着肩膀悄声地问。

　　看到人不回应他，陈泗不知道哪根线搭错了，突然问了句“你很喜欢蓝色？”随后又觉得说的话有些问题，绞尽脑汁地想了半天，也没说出来个什么：“不是，我的意思是…嗯…”

　　“我不知道，以前没有过。”

　　陈泗仗着自己个子高，伸出个胳膊就把姜文给捞到了怀里，贴在他的耳边说：“不会真是什么程序吧，叔叔之前不是研究这方面的吗？”

　　“有病。”姜文斜着眼睛看了他一眼，实在是想不出什么骂人的话，只能伸出手捶了他一下。

　　“唉(╥ω╥`)，淡了淡了，我可听说要来新的转校生，你不会把我给忘了吧！”

　　听到这话，姜文站在原地不走了，默默的看了他半晌：“神经。”

　　“你真不关心？学校可是从来不收转校生的，听说这次一下来了三个。”

　　相比于陈泗的好奇，姜文就显得沉稳多了，他好像真的一点都不好奇，就像他也不想知道鼻尖的红痣为什么会突然流血一样，这世界上有那么多奇怪的事情，哪里有时间一一搞清楚。

　　但命运好像就这么奇怪，不想什么偏偏来什么。

　　回到教室，姜文随意地擦掉了物理卷子上的水渍，看着已经干涸的血迹，他无意识地蹭了蹭鼻尖上的红痣。

　　看着因为地震而开裂的天花板，姜文觉得学校放假还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要修缮整理。

　　而且他发现今天的教室也格外潮湿，陈泗说是地缝在渗水，但他总觉得那些水珠是从天花板上渗出来的，就好像是有人在倒水一样。

　　不管了，反正和自己没关系。

　　正想着，隔壁班骤然爆发出一阵又一阵地欢呼声，声浪穿墙而过，惹得同学们好奇不已。

　　姜文停住了手里的动作，暗自思考，大概是转校生到了，他还以为转校生会被安排一班——或者说明天来。

　　“咚咚咚”

　　隔壁班主任敲黑板的声音隔着一堵墙都那么清晰，可见是用了多大的劲。

　　这一下午，除了那颗红痣莫名奇妙地流血，然后诡异般地凝结成了蓝色冰晶之外，似乎再也没有其他特别的事。

　　姜文下意识地晃了晃脑袋，只觉得脑袋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了，那股莫名的感觉如同汹涌的潮水一般袭来，裹挟着他的意识，驱使着他不由自主地朝着未知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