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路》伏婴

16、绷带 第二天，周

　　第二天，周日。
　　拉开窗帘的一瞬，李云抬手挡了下光线。
　　是个阴天，气压沉沉，天空被厚重的云层所覆盖，狭窄的小巷里有人穿行，看起来心事重重，神色肃穆。隔着窗户的玻璃，李云感到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周子阳呢？他推开浴室门，甚至打开了衣柜门。
　　下意识拿起手机，却又不知该打给谁，看一眼时间，早晨八点。
　　在房间站了一会，李云只能先走进浴室洗漱。
　　看到镜子里自己模样的时候，他才发现额头已经被处理过了，医用纱巾上透出碘伏的黄褐色。
　　李云盯着镜子看了很久。
　　过了半小时，在李云穿好衣服准备下楼去问前台的时候，周子阳回来了。
　　他背着书包，手里提着打包的早餐，仰起头看人：“老师要出去？”
　　李云接过周子阳递来的早餐，又替他拿起书包，就这么捧着一堆东西站在原地看周子阳脱外套。
　　“老师？”周子阳指着李云怀里的书包，说：“我取了书包回来。”
　　“嗯？”李云这才回过神，他将东西放在桌上。
　　“可以陪我写作业吗？今天没有什么事吧？”
　　听见这话的瞬间，李云身体一顿，周日清晨的宁静荡然无存，他想起昨日种种——孟盛宇怎么样了？！
　　真是头脑发昏，怎么能把他一个人就那样丢在浴室？
　　来不及多想，李云转身向门口走去，在握住门把手时突然又被身后的周子阳扯住袖子。
　　“昨晚我们说好了的，”周子阳仰视李云高大的背影：“我们说好了的，老师？”
　　“老师——”
　　“我稍微出去一会，你在这里不要出门，等老师回来。”
　　抽出胳膊，李云没有回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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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里掺着沙土往脸上吹，李云去店里买了鸭舌帽和口罩，在出租车司机狐疑打量的目光中，他说出目的地。
　　视线一层层往上，站在家属院的院子里，李云盯着自家的窗户看了一会，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他抬腿走进楼道。然而家里的门锁着，昨晚走得急，也没有带钥匙，李云在门口不知该怎么办。
　　头上的伤口被帽檐压得有些疼，他怔怔地盯着那扇门，不知过了多久。
　　头骨磕碰时的声音，冰冷、黏腻的血液的触感，以及与那人纠缠时的一点温热……记忆渐渐复苏。
　　身子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手指抽动，他缓缓抬起，轻轻叩了叩门。
　　“孟盛宇……孟盛宇……孟盛宇！”
　　心情越来越沉重，心脏跳动得也越来越快，懊悔、恐惧、后怕、茫然，和一点朦朦胧胧的悲伤，李云用力敲门，到最后手脚并用，发泄似的在踹门声中一遍遍喊着他的名字。
　　“孟盛宇！孟盛宇！！！”
　　这点声响在无人回应的徒劳中将四周衬得越发寂静，过去不知多久，李云终于放弃，面无表情的脸上一片苍白，他垂着头，额前的发丝遮住了大半视线。
　　他坐在了台阶上，脑子里什么也没想，只是看着楼道。他不知接下来该去哪儿。
　　以前去A市是毕业后留在那里的顺理成章，没想到孟盛宇毕业后也来A市找他，同居的日子并没有很愉快，孟盛宇作为一个长跑特长生竟然创起了业，李云并不知道他具体是在做什么生意，但孟盛宇回家的越来越晚，酒气也越来越重。
　　有次他加班回家晚了，回到家后才发现桌子上摆着生日蛋糕和一桌子的菜，原来那天是他生日。
　　可李云不理解明明是自己的生日，为何生气的却是孟盛宇？
　　当晚两个人闹得很不愉快。
　　这之后孟盛宇就不让他去上班，说家里有一个人赚钱就够了，李云当然不同意，几番反抗之下就彻底被锁在了家里。近似囚禁的日子无助又绝望，他自己也不清楚当时是怎么熬过来的了，只知道在又一次争吵过后，他推开窗户跳了下去。
　　3楼，楼底下是草坪，刚松过土的地面柔软潮湿，他没有死，毕竟这也不是他第一次跳楼。
　　他不知道孟盛宇去了哪里，醒来后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之后他听从奶奶的话回到老家，考编，上班，生活重新步入正轨，直到他再次遇见孟盛宇。
　　兜兜转转，命运线还是闭合了。
　　李云自嘲似地笑了笑，他将脑袋靠在斑驳的墙皮上，闭上眼想着事，也或许什么都没想。
　　坐了不知多久，楼道传来很细的窸窸窣窣声，等李云睁开眼后，看见的就是眼前的一只手，孟盛宇的手。
　　不知什么时候上来的孟盛宇弯着腰伸出手，拇指指腹蹭了蹭李云有些湿润的眼睛，而后视线上移，盯着李云额头上的绷带看了很久。他挨着李云坐下来，呼出了一口长气。
　　李云怀疑自己是在做梦，他摸了摸眼前人的脸，是热的，是活人，身上有股淡淡的血腥味。他语气急切：“你——”
　　后面的话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孟盛宇笑了，他拉下李云在自己脸上乱摸的手，在手心里握紧，又一根根捏着玩，语气漫不经心：“行了，就你这猫爪子，还想杀我？”
　　“没......”李云低下头，“我没想杀你。”
　　孟盛宇的脸色一瞬间有些苍白，他将李云的手贴在自己的掌心里比着，“你的手怎么这么小？”
　　孟盛宇又打量着李云单薄的肩膀和细痩的大腿，用力捏了一把，看到李云蹙着眉头忍痛的表情后便分外愉悦的笑了起来。笑完，他又定定地看着李云。
　　李云不明白现在是什么情况，他有好多话想问孟盛宇，可却又被现在的气氛搞得一头雾水。
　　“孟——”
　　刚吐出一个字，李云就被突然凑过来的孟盛宇吻住，他瞬间睁大双眼，双手用力推开了孟盛宇。
　　“啧，一股牙膏味，没吃早饭？”
　　孟盛宇用手抹了抹嘴唇，眼里微微笑着看着李云。
　　“......”李云捂着嘴避开了眼神。
　　“早餐可不能不吃啊，阿云。”
　　说完，孟盛宇就站起了身。
　　李云下意识一把拉住了他的手，却又在孟盛宇回头看来时慌忙甩开。孟盛宇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怔怔的：“以前好像总是用这只手打你。”
　　不等李云反应，孟盛宇又露出了以前那副玩世不恭的笑，“放心吧，以后不会了。”
　　孟盛宇转身走下楼梯，完全状况外的李云站起身想要追上去，却看见孟盛宇停了下来，李云便也站在了原地。
　　“记得按时吃饭，”最终，孟盛宇语气淡淡的开口，他摸着自己脖子上的绷带——和李云额头上的是同一个手法，“你会是个好老师的。”
　　脚步声在楼道一步步远去，不知怎么的，李云感觉光线也一寸寸暗淡了下去。
　　他能预感到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心里恐慌、茫然，无助，但他依旧只是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等待孟盛宇离开。
　　等再次听到消息是第二天了，手机推送出来了一条新闻，【我县x校小学部教务主任张xx被害，凶手系孟姓男子，目前下落不明，警察现向社会发布通缉令，如有消息请......】
　　后面的内容李云没再看下去，他双手发抖得拿不稳手机，缓缓抬起头看向正要给他换绷带的周子阳。
　　“你那天是不是去见过孟盛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