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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刀片 划破孟盛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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划破孟盛宇喉咙的那瞬,看见血液果真喷出的那瞬,李云内心异常的平静。
他低头看手心,掌心与金属片一同染成鲜红,余光里也是,孟盛宇跪在地板上,躬着身子捂住伤口,喉间发出“咔咔”的声音,是气管也划破了吗?居然有这么利,李云抬手举起刀片,眼睛没有对焦的对着它看,看了一会,他也跪在地上,伸手把掌心的血涂在孟盛宇脸上,笑说:“阿宇。”
孟盛宇抬头和他对视,眼神不复以往凶狠,反而是罕见的,温柔。
他想问李云多久没有吃药了,可是又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看清了李云手心里的东西,那不是剃须刀,是手术刀。
阿云,你说你讨厌我,恨我,可是你在离开我之后也有尝试自杀啊。
孟盛宇看着李云把刀片搭在自己斑驳的手腕上,他捏刀片的手指真好看,和以前读高中他握笔算题时一样,那个时候,他作为体育生训练结束路过理科重点班教室时,总会靠在门上看一会李云。
李云是世界上最好的人,最好看,最温柔,最善良,最聪明,最温暖,他是最最好的人。无论是高一军训时被拉过来去背晕倒的李云去教室休息,还是现在他被李云划破喉咙,从最开始到也许现在的最终,他都这么认为。
他真的很爱李云。
但自己怎么就搞成了这样。
于是他哭了。
他想让李云活下去。
李云把自己的手腕也划破,他跪坐在地上,低头呆呆地看着正在缓缓流血的手腕,奇怪,怎么不喷出来呢,他又抬头去对比孟盛宇的伤口,发现他已经靠着墙闭上了眼睛。
别哭啊,李云用没有流血的那只手去擦孟盛宇的眼泪,轻轻一抹,可是闭着的眼眶里却流出更多。
李云静了一会,然后他转身,打算将手腕伸进浴缸里的水中,这样伤口就不会凝固。
可就在疲惫地准备结束这一切时,李云听到门外传来了敲门声,不如说是他终于听见了敲门声。
起初李云没有管,可门外的人却锲而不舍。
找我这样的人会有什么事呢?李云睁开眼,他看着水中弥散开的红色,雾蒙蒙的,他又转身去看靠在墙上不动弹了的孟盛宇,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把手抽出,走出去,随便套了一身衣服,长袖的,可以遮住伤口,他又小心地关好浴室门,在门口深呼吸,打开了门。
李云低下头才看见了周子阳。
“老师。”周子阳看见李云正往下滴血的右手,他和李云对视几秒,然后从兜里拿出一包手帕纸,抽出其中的最后一张,走上前小心擦拭。
李云一动不动。
血迹混着冷水很快就将纸巾渗透,周子阳没有纸了,他用自己的两只手包裹住李云的手腕,收紧。
皮肉相贴的那点温热让李云回神,他和周子阳对视了好久,才恍惚地开口:“找老师有什么事?”
周子阳抬头认真地看着李云,对于眼前的一切好像并不好奇,也不在乎,他问:“老师能收留我吗?”
过了十几秒李云才处理完这句话的信息,他摇头。
周子阳有些失落地低下头,很快,他又重新抬头问道:“那老师能陪我去个地方吗?”
"去哪儿?"
周子阳想了想,他没有直接回答李云的话,而是脱下书包,抹起自己的袖子,露出了泛着红痕的手臂。看到李云终于露出了类似诧异的表情后,周子阳打消了脱掉衣服让李云看到更多伤口的打算,他重新用双手覆盖住李云滴血的伤口,这个姿势自上而下看起来有点像撒娇,“云老师,我挨打了,很疼,你之前说过,我有什么事都可以来找你的。”
李云看着周子阳,他沉默了一会,蹲下来单膝点地,扶住周子阳的胳膊想要说些什么,可当他看见周子阳那亮莹莹的眼睛时,那些在心里准备好的措辞就都开不了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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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云用缠着绷带的那只手牵着周子阳,两人走在阴暗逼仄的小巷中,两旁的商户人家都已熄灯,角落的几个裸露灯泡发出昏黄黯淡的光。
走了很久,李云梦游一样,当时随意拿了手机和钱包后就跟着周子阳走了出来,他不知要走多久,也不知该去哪儿。
突然,李云感觉自己的手指被人轻轻捏了一下,他低头,看见周子阳正仰头看着自己。
“老师,你觉得‘家’是什么?”
李云突然愣住,家......
居所?房产证?一个抽水马桶?两张床单?卫生间里三种颜色的口杯牙刷?
抑或殴打?咒骂?酗酒?蹲在楼道不敢进去的一扇门?
有些事情已经过去太久了,李云想不起来,他摇摇头。
周子阳说:“我一直觉得是家人。”
李云没接话,周子阳继续说:“我很喜欢爸爸、哥哥和妹妹,和家人待在一起就是家。”
很有童心的话,李云笑笑,没再说什么。
周子阳等了一会,发现李云没有搭理自己的意思后,垂下头也不再说话了。
两人又走了一会,即将路过一家酒店的时候,周子阳拉了拉李云的手,“就是这里哦。”
装修精致,灯光明亮,李云低头看周子阳,“你想带我来的地方就是这家酒店?”
周子阳点点头,松开李云的手自己往前走了两步,发现李云没有跟上来后转身说:“我挨打了,没地方去。”老师不也没有地方去吗?
李云依旧没动:“那你的父母.....爸爸呢?”
“带哥哥和妹妹去D市做检查。”
无意识地摩挲着被握紧过的掌心,李云没说什么,走过去重新拉着周子阳的手,两人一起走进酒店。
接过房卡等待电梯的时间里,李云突兀地感觉到了伤口处的麻痒,像是有许多虫子争先恐后地往外挤,还泛着隐隐约约的疼,伴随着这点清醒,他开始担心独自躺在浴室的孟盛宇,如果他真的死了,自己究竟是痛快多一些,还是负罪感多一些?
李云并不清楚答案,从小到大有太多的事情他想不通,想不通的事情那就不想了,反正生活本该这样,一切不能就这样告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