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人]全职主角》芥川松岛

47、No. 47：恐吓x激动x不再孤身一人 那闷燃着的

　　最后一次交叠，穿插，长短不一的发尖毛毛躁躁的有些捏不住，酷拉皮卡撑开皮筋绕过三圈，最后拢起两条长辫，用那条划满字迹的酒红色缎带将它们盘在了头上。

　　“需要蝴蝶结吗？”

　　我原本下意识想要摇头，在余光瞥过身后奇犽朝正往回走的小杰摇晃的手臂时止住了动作。

　　“要。要当HelloKitty——奇犽我像吗？”

　　“什么啊，我都看不见怎么知道像不像……”

　　酷拉皮卡给我的头上打了个蝴蝶结，于是我低头把脑袋递到男孩的面前，奇犽小心翼翼地摸索：“雷欧力给你包得好严实，原来伤口面积这么大吗？”

　　“……？重点难道不是蝴蝶结？”

　　“你真幽默。”他收回手，嘴角抽了抽。

　　比分迅速来到了0:2，那个男人回到另一侧后，囚犯间爆发了一场争吵，似乎有个脾气很大的家伙嚷嚷着要出场扳回一局，绝对不会让我们顺利赢下第三场。

　　看着那宽大的袍子也遮掩不住的身高和小山样的体型，我有些担忧地环顾队友——奇犽虽然战力强，可就怕对手像小杰这场一样，不比打架玩游戏，专欺负人看不见；酷拉皮卡现在听不到，如果对上格斗专家，利用他这个致命弱点就不是输赢的问题了，很容易受伤；雷欧力反倒是目前唯一能稳妥出战的队员。

　　他刚想毛遂自荐，就见酷拉皮卡起身飞过一个眼神。

　　先等他主动亮相再说。

　　“哼！笨蛋，都怪你太依赖道具了！”

　　“看我的！”

　　他们之中下一个被解开手铐的，正是那身形高大的家伙，一把拽下身上的长袍，伴随着那条肌肉爆棚的手臂掀飞破布似的兜帽，那张可怖的脸袒露在众人眼前——

　　“唔！这什么怪物啊……”

　　雷欧力当下就撇起了嘴。只见那厢登场的人有一张僵尸似的恐怖面容，布满缝合线的脸上不仅有大小眼，还有伏地魔同款的鼻梁、参差不齐稀稀拉拉的牙齿。萎缩的牙龈使得他的嘴便得像两片饺子皮，反衬出下唇的穿钉可怕的沉重硕大。

　　雷欧力夸张的反应让奇犽的脸上浮现出兴味堆起的好奇，等着我出言给他描述。我抬头望向酷拉皮卡，他似乎默认了什么决策，沉着地打量着对方：“好，该我了。”

　　“奇犽，你知道弗兰肯斯坦吗？”

　　“哦？用死尸的肢体拼凑出的怪物，他有八英尺高吗？”他好像真的感兴趣了，一副有些遗憾自己现在看不见的表情。

　　“差不多……虽然雷欧力也差不多。酷拉皮卡，真的要你出场吗？”在金发少年起身走开前，我还是抬手叫住了他。

　　眼神转向左右，奇犽没有从滑板上起身的意思；小杰对那个怪物般长相的家伙全然没什么反应，不说做出评判了，他都没有一直盯着看，酷拉皮卡往前走的时候就把视线移过来了。

　　嗯，有意思，长得这样恐怖吓人也没有让他有什么多余的反应。如果真是弗兰肯斯坦遇见小杰，又会发生怎样的故事呢？

　　“我来吧。”他冲我们点点头，交换最后的眼神。

　　雷欧力原本想反驳，见我们都没有异议也就作罢，酷拉皮卡一向是有分寸的人，这场可以输，接下来他和奇犽随便谁再赢回来就好了。

　　完全占据优势的我们春游般轻松，反倒是大吵一架的对面陷入了低气压状态，这些囚犯的脾气也是个顶个的古怪。当双方派出的选手站上擂台，那个造型夸张地吓人的家伙就开始阴恻恻地笑了。

　　“到现在为止，我杀了19个人……”

　　他的声音也是粗糙沙哑，怪物般的油滑腔调，肿胀的眼皮神经质地跳动，厚得像块板砖的大手把胸肌拍得咚咚响。

　　“呵呵呵……可我不喜欢19这个数字。”

　　小杰有些讶然地眨眼，奇犽则是侧耳聆听的神色，抿起了嘴唇。

　　雷欧力啧了一声：“这次是连环杀人犯吗！”

　　“他适合在鬼屋里工作。”我说。

　　就站在这家伙对面的酷拉皮卡一言不发，只是神色专注地读着他的唇语。快速将那些口型转换成对应的文字语意，表情、眼神，每一块面部肌肉的扯动都成了学问，要“读”出语气和讲话时传达的情绪，连对方的体态站姿，微小的动作也不能放过。

　　才为酷拉皮卡捏一把汗的雷欧力用“你又在脱线说胡话”的表情低头看我。

　　我装作高深莫测地摇头微笑。

　　台上的大块头继续放声：“我不能接受点到为止的决斗！”

　　“不拼个你死我活怎么兴奋起来？我要你支离破碎！用你的血涂满擂台，让你感受极致的痛苦！！”

　　“没问题。”

　　金发少年只是静静地抬眼注视着对方，当他完成了比试方式的叙述，当即就能得到自己的答复。

　　虽然……对方应该已经都知道我们有从五感迷宫带出来的弱点了。

　　大块头被这么干脆的回答噎了一嘴，搞得空气沉默的那两秒颇有喜感。他活动起脖颈，将关节扭得咔咔作响：“那么……我提议除非对手认输或死亡，就要一直进行到底的决斗。”

　　他这样一动，我才看到这家伙背上似乎还做什么人体改造，有几根管子似的东西连接在后脑上，肌肉里嵌着面目狰狞的诡异机械。

　　“奇犽，你知道贝恩吗？”

　　“呃，这个家伙也有装在脑后的毒药装置吗？”

　　“嗯不确定，没有那么多显眼的管子，不过他真的很符合「监狱出身」这一点。要说整体形象，我还是偏向于他参考的是弗兰肯斯坦。”

　　“你还点评上了……”

　　我们的贝恩肯斯坦继续营造着压迫感，气势十足地继续放着狠话。然而酷拉皮卡从头至尾仅仅沉默地看着他，连多余的动作都没有一个，更不用说露出什么害怕或不安的神态。

　　他当即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有点破防的意思，也不管露出马脚，连忙添上一个不能使用武器的条款。

　　酷拉皮卡淡然脱下了自己的外袍，甚至连带着那件白色的长袖也被一齐甩到了地上。只穿着无袖上衣的情况下，被风撩出空档的胸口能看见他贴身的黑色背心。

　　啊呀……原来不止后衣片上的主武器，腰间还藏了刀子吗？

　　噼里啪啦就把身上的东西一股脑卸下的金发少年游刃有余的从容。贝恩肯斯坦看起来更僵硬了，假装等着对面人缴械的途中不知道在酝酿什么主意……或许那应该叫急中生智吧。

　　“贝恩肯斯坦知道他就是我们队伍里听不见的那个吗？”

　　奇犽冷不丁听到个陌生姓名，花了半秒才反应过来那是我给人家新取的外号。

　　扶额了半秒，他即刻回道：“嗤，话这么多，实在不像知道的样。”

　　我觉得也是，谁会和一个聋子装腔作势唠叨半天。

　　小杰疑惑地歪头：“他叫贝恩肯斯坦吗？”

　　我乐了，学着他的语气朝反方向歪头：“你叫小青苹果吗？”

　　“……”小杰羡慕地看了一眼奇犽，仗着现在我们坐他站，双手按在我的肩头，完全用掌心包住。

　　他弯下腰就往我身后贴，膝盖离得很近：“好吧，我现在就改名叫小青苹果——小金为什么要给我取这样的外号？就算因为米特阿姨做的绿衣服，也有很多其他水果蔬菜是绿色的啊。”

　　“因为万有引力！”

　　“诶？”

　　“牛顿的故事啊，牛顿。”

　　“牛顿？万有引力？”

　　奇犽在一旁尽力才没有笑出声，“赢得彻底”四个大字却已经挂在了脸上。

　　头发尖仿佛都在打蔫的小杰失落地扎进我的颈窝，伤心欲绝地叫着：“听不懂——”

　　听见这一句的白发少年像猫怪一样发出得意的声音：“哼哼，小杰，大人说话小孩子就别深究啦。”

　　“我们不都是12岁嘛！”

　　擂台上双方都准备完毕，在尴尬的相对而站沉默片刻后，那长得像缝合怪物的高大囚犯猛得跳起，大喝着朝金发少年扑来——

　　“哐！”

　　酷拉皮卡谨慎地提前就朝一旁闪躲，避过拳风，那沙包大的拳头砸上地面，竟就如此击碎了地板！石屑四溅，威势惊人的模样。

　　这一招过后雷欧力似乎更加紧张了，因为刚才那家伙说就算酷拉皮卡认输自己也不会停止攻击……他偏头看向我。

　　我已经从滑板上站了起来。

　　“十二只脚的蜘蛛刺青……？”猛回头的雷欧力也是一惊。

　　只见那大块头转身时露出的后背上，赫然纹着一只不寻常的黑色蜘蛛。

　　“幻影旅团！”

　　“幻影旅团？”

　　“嗯，幻影旅团的成员身上都有象征身份的很独特的刺青，就是十二只脚的蜘蛛。他们正如海神丸的船长所言是A级通缉犯，恶名昭彰，这种特征已经传遍了，要当猎人的人中很少有不知道的。”

　　虽然看不见，奇犽也立刻从周围人夸张的反应拼凑出了当下的情况。小杰的手依然落在我的肩头，在我转脸同他对视时手指微动，轻轻捏了捏。

　　半信半疑的雷欧力面部表情凝重得能滴水。他死死盯着擂台上那家伙半晌，一直被那大块头带着走的思路突然就在他抛出太过超出层次和认知的东西之后，反而瞬间脱离了原本的轨道。

　　我默默地观察着他神情的变幻……这就是心理学魅力时刻吗？

　　“哼哼哼——怎么？害怕得说不出话来了。”台上，有着蜘蛛纹身的男人怪声怪气地笑了起来。

　　随即他朝着酷拉皮卡跨出两步，缩短距离以营造压迫感，紧绷着身上的肌肉，青筋暴起：“本大爷就是旅团四大天王中的破坏王·喳虎！”

　　“想认输的话就趁现在……”

　　金发少年那略显单薄的背影，在风中静立如同一尊雕像。

　　他似乎是做了什么细微的动作，当下正巧背对着我们平台的角度看不见，或许只是微微抬起了下巴，露出刘海下的双眼。

　　喳虎在刹那如堕冰窖——

　　事情发生的太快了，从少年猛然提高到反常的速度，夸张的爆发力和不逊色对方体型质量的纯粹力气，他像锤一块泡沫一样将他一拳掼倒在地。

　　整张脸在强力的击打之下完全变形扭曲，喳虎还没来得及发出一声痛呼就因为头部遭受的重击两眼一翻……

　　“给你三个忠告。”

　　酷拉皮卡的声音在他窒息般的一次呼吸后无比沉静地响起。

　　“第一，幻影旅团的标记是在蜘蛛图案中刺上的团员号码。”

　　整间石室都寂静了下来，只有穿梭在岩壁之间的风声仍在呼啸。火把顶端那艳丽的色泽在跳动，有时它让人们联想到炽热和生命感；有时则是注定燃尽后的熄灭，燃烧的声音会归于沉默的灰烬。

　　“第二，他们不会去数杀人的数量。”

　　酷拉皮卡现在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吗？换言之，他能感受到自己身体里奔腾又凝固的血液，还有极端情绪下被蚕食掉的某些自由的可能性吗。

　　也许不行。

　　“第三。”

　　“别再提起「幻影旅团」，否则杀了你。”

　　酷拉皮卡现在什么都听不见，他只能靠双眼去感知整个世界，就像被蜡封住了耳朵。如同痛苦的病人尖叫般的耳鸣便是他寂静的声音。

　　喳虎晕厥了。他感到一股可怕的怒意，熊熊燃烧着的烈火般的不甘与不舍，恨像锁链一样将人挂脖提起，牢牢绑在十字架上。他在一阵恐惧的冷颤和他人锐利的狂风般的心绪中失去了意识。

　　金发少年沉默着收起一旁丢下的武器，穿好上衣和外袍，如去时般沉稳地走过了石桥，回到我们的平台上。

　　“酷拉皮卡，你没事吧？”雷欧力似乎莫名有点紧张，下意识把手提箱都拿了起来。

　　“嗯，我没受伤。”

　　“不是啦，我是说我现在能靠近你吗？”

　　雷欧力悄悄去看他的眼睛，很快就发觉它们好像并未变色，一直都是那样澄澈的湖水般的碧绿。

　　“虽然心里清楚他只是个纸老虎……”他的语气沉郁许多。

　　我仗着比他矮，抬头就能同他对视，只见少年已经恢复了平静，神情略微有些不自然，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我的理性也告诉我，他的刺青是假的。”

　　“但是一看到那只蜘蛛，眼前就一片通红……”

　　他径直走向墙边的角落，头顶有火把的照明，仍能看清我们口型的地方。酷拉皮卡撩起衣摆，抱膝而坐，我察觉他做了一个捂住双耳的动作。

　　“其实……我连看到普通的蜘蛛，都会血液沸腾、失去理智。”

　　默默聆听的众人均是一惊，我们互相交换眼神，小杰悄声道：“以后不能让酷拉皮卡看到蜘蛛才行。”

　　雷欧力连连点头，我看看他又看看手，回忆起什么：“还好当初你选了螃蟹。”

　　于是他想笑又不想笑，嘴角扭曲了半晌叹了口气。

　　“不过，这也代表心中的愤怒并没有消散，我反而要因此高兴才对。”金发少年埋头进自己的臂弯，最后一句低语随着他的动作渐渐消散在唇畔。

　　“……”

　　我走到墙边，挨着他蹲下身，轻轻拍了拍少年的肩膀。

　　“酷拉皮卡。”

　　假如他听得见，可能还会继续维持着埋头冷静的动作。然而不巧的是他现在听不见，只能立刻抬头确认情况。

　　这也就让他主动在这时仰起了脸，同我对视。

　　“酷拉皮卡，我有让你好受一点的办法，如果这样做的话，下次意外见到蜘蛛也不会反应那样激烈了。”

　　哪怕是为了复仇着想，一只更加稳定的持刀的手，也是这条血海之路上所需要的东西吧。

　　“你愿意不？”我开始摸自己的上衣口袋，似乎要从那里掏出什么东西来一样，吊人口味。

　　金发少年掩藏在永恒苍翠的森林下时而会变得猩红的双瞳凝固般直望进我眼底，离得近了才看得出的金色眼睫在火光中像菲尼克斯身上最柔软的羽毛。

　　他点了点头。

　　随即我立刻把口袋里的手探了出来，揪出那空空如也的布兜再立刻塞回去。还不等他脸上浮现出微妙的「上当了」的意味，酷拉皮卡便觉得自己的右臂抬高了，动作自然地在空气中挥动——

　　“雷欧力！”

　　不远处正和奇犽进一步描述着刚才发生的事的男人应声回头，酷拉皮卡放下手：“你那个安神静心的草药补剂，还有第二支吗？”

　　“哦，有的有的！哎呀，我都把这事给忘了——”

　　雷欧力一拍脑门，立刻蹲下身打开手提箱，开始翻找那种药剂。我才发觉小杰就站在我们不远处看着这边，和我目光一撞，他露齿一笑。

　　“酷拉皮卡是3号吗？”

　　“嗯，酷拉皮卡是3号。”

　　在雷欧力找到药剂送过来之前，酷拉皮卡主动站起了身去接，眼睛像涂了胶水似的粘在我脸上，带着一种无奈又有些想要微笑的复杂神色：“小金，这就是你的办法？”

　　我当即转身：“是啊！难道不是天才般的主意吗？酷拉皮卡快喝掉这个，马上就会感觉好起来了。”

　　有些事情，自己主动去做，和他人带着关切意味去做，永远都不一样。

　　“我其实是最适合给予别人勇气的那种引导师……啊呀，酷拉皮卡你学会了没？虽然我们不可能成为你的族人，但我们可以成为朋友，在你需要的时候，尽管开口寻求帮助。”

　　身上没有诅咒、活不了那么久的人，永远无法成为德斯蒂尼。以前有多少人想要与她们同行呢？最强大最坚韧的才能挺过厄运和不幸，然而时间与世事的冲刷下，终点线上还是只站着她们自己。

　　哦祖父除外。太强了，祖父，我可以向你拜师学艺然后回来帮助酷拉皮卡吗？

　　索性现在已经没有任何人姓德斯蒂尼了。

　　“嗯……酷拉皮卡，你等着，如果我哪天能够找到我祖父请教到他的秘诀，一定不会再让你孤身一人！”

　　酷拉皮卡已经在喝药了，因为那东西苦得要命而眼角有些生理性抽搐的金发少年眉头挑出一个惊讶的弧度，他花了好一会儿才读懂这句话里那些词语的关联性。

　　他无视了雷欧力紧接着递过来的水壶，嘴巴微微张开，眼神也变化了：“这是什么意思？”

　　我其实也有点苦恼，这种事到底要不要参与呢？奇犽的事我帮不上忙，酷拉皮卡的血海深仇就更不要提了。

　　“什么什么意思，意思就是意思啊。”我理所当然地装傻，在那张认真的脸上，连小杰都挑不出破绽。

　　不知道的事情，就先不知道好了！反正是小孩子的特权。未来知道了答案的我要是因此生气或发愁，那就发明时光机回来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