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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无效调解与有效遛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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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这天,西安的气温又降了几度,空气干冷干冷的,吸进鼻子里带着点凛冽的味道。按照北方的老规矩,这天得吃饺子。
于微迹阿姨早早就给许星妮打了电话,热情地邀请他们一家过去吃饭,一起过冬至。
许星妮一开始还推辞,觉得一家人上门叨扰不好意思,但架不住于微迹的盛情,最终还是答应了。
雾星柚听说要去薄迹琛家,心里倒是没什么抵触,反而有点莫名的轻松,甚至隐约期待能再逗逗那只叫“西柚”的鹦鹉。
一进薄迹琛家门,暖气和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
还没等大人寒暄,雾星柚就听见了那熟悉的、清脆的叽喳声。
西柚站在客厅的栖架上,小脑袋灵活地转动着,黑豆眼好奇地打量着进来的每个人。
有趣的是,每当有一个人走进客厅,它就会清晰地叫一声:“你好!”
许星妮被逗乐了:“哎哟,这鹦鹉真机灵!”
雾星柚眼睛一亮,凑到栖架前,伸出手指想碰碰它头顶那撮粉色绒毛,脸上带着笑:“哟,薄迹琛,教子有方啊?还会迎客了?”
薄迹琛抱着胳膊,懒洋洋地靠在门框上,看着雾星柚逗鸟,脸上带着点藏不住的嘚瑟,嘴角翘着:“那当然。我们家西柚,聪明着呢”。
雾星柚一边逗鸟,一边随意地环顾客厅。
和上次来时相比,似乎没什么太大变化,依旧充满艺术气息。他忽然注意到,好像一直没看到薄迹琛的爸爸。
“哎”,他随口问,“你爸呢?没在家?”
薄迹琛走过来,小心地把鹦鹉从雾星柚“魔爪”下解救出来,让它站在自己手指上,才回答:“他去上海了,有个重要的当代艺术展,说去看看,可能碰上合眼缘的作品会考虑收藏”。
雾星柚“哦”了一声,有点感慨:“你们家这艺术氛围……真是从里到外。对了,你爸……也是在佛罗伦萨学的艺术?”
“嗯”,薄迹琛点头,用手指轻轻给鹦鹉顺毛,“他跟我妈就是在佛罗伦萨美术学院认识的,算是校友兼革命伴侣”。
雾星柚张了张嘴,那句“所以你也是铁了心要去那儿?”几乎到了嘴边。
但就在这时,于微迹阿姨端着刚出锅、热气腾腾的饺子从厨房出来,笑着招呼:“好啦好啦,两个小伙子别聊了,快去洗手,吃饭啦!饺子要趁热吃!”
雾星柚只好把问题咽了回去,跟着去洗手。
餐桌上很热闹,两家人围坐在一起,饺子馅是经典的猪肉白菜和韭菜鸡蛋,蘸着香醋和油泼辣子,吃得人浑身暖洋洋的。
大人们聊着天,话题从艺术展览绕到家长里短。雾星柚和薄迹琛闷头吃饭,偶尔被问到学习才应几句。
吃完饭,两人窝在客厅沙发上,各自拿着手机,习惯性地又开了一局《球球大作战》,在虚拟世界里继续较劲。
正玩到关键时刻,雾星柚的手机屏幕上方弹出了苏檠的消息。
【著名奶茶鉴定家】:在干嘛?出不出来玩?
雾星柚手指一滑,游戏里的小球差点被人吞了。他惊讶地坐直身体,觉得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雾星柚】:稀奇啊,这个点你不应该正和俞桉檐在外面‘花天酒地’、‘你侬我侬’吗?居然有空翻我牌子?怎么,吵架了?冷战了?闹矛盾了?被我上次说中了?
【著名奶茶鉴定家】:……嗯。
虽然只有一个字加一个句号,但雾星柚几乎能想象出苏檠在那头蔫了吧唧又嘴硬的样子。
【雾星柚】:哇哦,还真被我猜中了?可喜可贺。早跟你说那家伙心思深,不是省油的灯。
【著名奶茶鉴定家】:少废话,出不出来?心情不好,需要人陪。
雾星柚心里那点“恨铁不成钢”瞬间被一种“天道好轮回”的微妙爽感取代。
好啊,终于轮到他苏檠体会一下当电灯泡,哦不,是当“知心好友”的感觉了!
【雾星柚】:行吧,看你可怜。老地方?我叫上薄迹琛。
他放下手机,一把拉起旁边还在专注游戏的薄迹琛:“走了,出门”。
薄迹琛被打断,一脸莫名:“?去哪?大晚上的,外面冷死了”。
“跟着走就对了,苏檠召唤,江湖救急”,雾星柚不由分说,拽着他就往门口走。
两人的动静引起了正在客厅喝茶聊天的两位妈妈的注意。
许星妮:“诶?你俩这么晚了还出去?”
于微迹也抬头:“去哪儿啊?也不说一声”。
“找同学有点事,马上回来!”雾星柚含糊地应了一声,已经推着薄迹琛出了门,顺手带上了房门。
于微迹这才反应过来,“诶,不对呀,我们家鹦鹉呢?”
薄迹琛被他拽得踉跄,匆忙间只来得及抓起搭在沙发背上的羽绒服外套套上。
两人快步下楼,走到单元门口,冷风一吹,薄迹琛缩了缩脖子,正想抱怨,忽然感觉左边肩膀一沉,还有个毛茸茸的东西蹭了蹭他的脸颊。
他僵硬地转头,对上了一双圆溜溜的黑豆眼。
“西柚”不知什么时候,竟然跟着溜了出来,此刻正稳稳地蹲在他肩头,歪着脑袋,嘴里发出“咕咕”的轻响,似乎在疑惑这是要去哪儿。
薄迹琛:“……我操”。
雾星柚闻声回头,也愣住了,看着薄迹琛肩膀上那只在昏暗楼道灯光下依然羽毛鲜亮的小鹦鹉,差点笑出声:“噗……你家西柚这是……舍不得你?还是想跟我出来放风?”
“它怎么跟出来的?!”薄迹琛试图把鹦鹉捧下来,但“西柚”爪子抓得挺牢,还轻轻啄了他手指一下,表示拒绝。
雾星柚乐了:“这不正好?带它出去溜溜,见识见识西安的冬至夜景。说不定它还能给你招揽点人气” ,他看着薄迹琛穿着羽绒服、肩上扛着只鹦鹉的造型,越想越觉得滑稽。
薄迹琛:“???” 他看着雾星柚憋笑的表情,又感受了一下肩上那小东西的重量和温度,最终认命地叹了口气。
于是,冬至夜晚寒冷的街道上,出现了这样一幕:两个身形挺拔的少年并肩走着,其中一个肩上稳稳地站着一只头顶粉毛、神气活现的玄凤鹦鹉。
路过的人都忍不住投来好奇的目光,尤其是年轻人,还会偷偷举起手机。
薄迹琛尽量目不斜视,但耳根有点发烫。
雾星柚走在他旁边,看着他和鹦鹉,又看看路人的反应,终于忍不住,肩膀微微抖动,低笑出声。
薄迹琛瞥他一眼,没好气:“笑什么笑!还不是你非要拉我出来!”
“我哪知道你连‘家眷’都带上了?”雾星柚笑着回嘴。
西柚似乎很适应这种移动,偶尔还扑棱一下翅膀,发出几声清脆的鸣叫,在安静的夜晚格外清晰。
苏檠发来的地址是兴庆宫公园。
雾星柚和薄迹琛带着肩上的“特殊乘客”,在冬至夜晚的寒风里挤上了地铁。
车厢里人不多,暖气开得很足,西柚好奇地转动着小脑袋,引得旁边几个小姑娘小声惊呼“好可爱”。
薄迹琛努力维持面无表情,耳朵尖却悄悄红了。
出了地铁站,冷风一激,人瞬间清醒。
兴庆宫公园在夜色里轮廓沉静,门口的灯光昏黄。
远远地,就看到苏檠一个人缩在公园入口处的长椅上,穿着他那身亮得晃眼的羽绒服,在昏暗光线下像个孤独的荧光棒。
“这儿!”苏檠也看到了他们,挥了挥手,目光立刻被薄迹琛肩膀上的鹦鹉吸引了,暂时忘了自己的郁闷,“哇!薄迹琛,你家什么时候养的鹦鹉?看着好可爱!”
似乎是回应夸奖,西柚清脆地“叽喳”叫了一声,在薄迹琛肩上蹦跶了一下。
薄迹琛那股嘚瑟劲儿又上来了,小心地调整了一下肩膀让鹦鹉站得更稳,语气里带着炫耀:“早就养了,聪明吧?还会说‘你好’”。
雾星柚可没忘了正事,他一屁股在苏檠旁边坐下,裹紧了外套,直入主题:“行了,别扯鸟。说,大晚上把我俩叫出来,到底怎么回事?跟俞桉檐吵什么架?上次真人CS不还好好的?”
苏檠脸上的兴奋淡了下去,撇了撇嘴,表情变得有点扭捏和愤愤不平:“他……他吃酸奶不舔酸奶盖!”
雾星柚:“???”
薄迹琛正低头检查鹦鹉爪子有没有抓紧自己衣服,闻言也抬起头,脸上是清晰的问号:“???”
空气安静了两秒。
公园里夜晚的风吹过光秃秃的树枝,发出呜呜的轻响。
薄迹琛先反应过来,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苏檠,语气斩钉截铁:“分了吧。你俩不合适。这点原则性问题不能忍”。
苏檠被他这么一说,反而急了,开始哼哼唧唧地找补:“啊?但是……但是他其他方面都挺好的啊!你看他,长得帅,学习好,对我也……”
“打住!”雾星柚听不下去了,伸手捂住了苏檠的嘴,一脸恨铁不成钢,“苏檠,你给我清醒一点!你喜欢他,对吧?真喜欢?那你就去找他啊!在这儿跟我们吐槽他吃酸奶不舔盖算怎么回事?真受不了你就分,舍不得你就去和好!磨磨唧唧的,像什么样子!”
苏檠被他说得一愣,嘴巴被捂着,只能发出“唔唔”的声音,眼神却有点闪烁。
就在这时,苏檠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雾星柚松开手,苏檠赶紧掏出来看,是俞桉檐打来的。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按了免提。
俞桉檐没什么情绪起伏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在冬夜的公园里格外清晰:“我在兴庆宫公园南门入口,距离你大概20米的位置”。
苏檠握着手机,猛地抬头朝南门方向望去。
昏暗的路灯下,果然看到一个熟悉的高挑身影站在那里,正看着手机,似乎刚放下。
苏檠脸上的纠结、郁闷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惊讶、心虚和……藏不住的欣喜。
他“腾”地一下从长椅上站起来,都顾不上跟雾星柚和薄迹琛说一声,抓起自己的包就朝那个身影小跑过去。
雾星柚:“???”
他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苏檠跑到俞桉檐面前,两人似乎低声说了几句什么,然后苏檠就跟着俞桉檐走了,身影很快消失在公园更深处的夜色里,留下他和薄迹琛,还有一只鹦鹉,在空荡荡的长椅边面面相觑。
“……就这?”雾星柚简直无语,“合着叫我们出来,就是看他表演一个‘为酸奶盖纠结然后光速和好’的戏码?”
薄迹琛倒没多大意外,只是耸了耸肩,肩上的西柚也跟着晃了晃。
“正常,小情侣的把戏”,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在羽绒服口袋里掏了掏,竟然摸出一副看起来挺潮的墨镜。
雾星柚看着他这举动,一脸莫名其妙:“你干嘛?”
薄迹琛没回答,自顾自地把墨镜戴上了。
冬夜公园昏暗的光线下,墨镜几乎遮住了他大半张脸。
他转向雾星柚,微微仰起头,用了一种刻意压低、带着点忧郁的声调:
“唉……我感觉,你在我眼中,真的是越来越模糊了……整个世界,都因为你的离去(指苏檠)而变得黑暗,仿佛不复存在……” 他朝着雾星柚的方向伸出手,掌心向上,语气更沉痛了,“请……给我一个拥抱,证明你还一直在这里,证明这一切不是我的幻觉吧”。
雾星柚:“……”
他站在原地,看着薄迹琛顶着那副可笑的墨镜,用无比做作的姿态和语调表演着“失明”和“需要安慰”的戏码,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是该气还是该笑。
冬夜的寒风似乎都没这家伙离谱。
他深吸一口气,走上前,毫不客气地一把将薄迹琛脸上的墨镜摘了下来,随手扔回他怀里,语气充满了嫌弃:“薄迹琛,你神经病吧?大晚上戴墨镜,还演上瘾了?莫名其妙!”
“开个玩笑嘛” ,他把墨镜塞回口袋,抬手摸了摸肩上的鹦鹉,“走了,‘电灯泡’任务完成,可以回家了吧?西柚都要冻僵了”。
话音刚落,雾星柚下意识地顿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小家伙确实缩在薄迹琛颈窝,蓬松的羽毛微微抖着,黑豆眼在昏暗中显得湿漉漉的。
“麻烦”,雾星柚嘴上嫌弃,动作却快过思考。他一把扯开自己羽绒服的拉链,里面穿了件厚实的毛衣,然后不由分说地靠近薄迹琛,将敞开的羽绒服前襟往薄迹琛那边一拢,试图把站在薄迹琛肩头、靠近自己这一侧的西柚也裹进一点暖意里。
他的本意只是想给鹦鹉挡挡风,但羽绒服尺寸有限,这么一拢,两个人不可避免地靠得极近。
雾星柚的手臂几乎环过了薄迹琛的肩膀,前胸隔着两人的毛衣微微相贴,羽绒服像一个小小的、临时的帐篷,将两人连同那只懵懂的小鹦鹉笼在了一片骤然降临的、隔绝了寒风的狭小空间里。
距离近到能感受到对方呼出的白气,近到能看清薄迹琛垂下的睫毛,近到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干净的,混合了颜料和薄荷的气息。雾星柚甚至能感觉到薄迹琛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西柚似乎对突然降临的黑暗和温暖有点困惑,轻轻“咕”了一声,小爪子挪动了一下。
胸腔下有些失控的心跳——不知道是谁的,或者,都有。
薄迹琛先反应过来,他微微偏头,嘴唇几乎擦过雾星柚的耳廓,“……喂……投怀送抱?”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尖,雾星柚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向后撤了一步,羽绒服也随之敞开,冷风立刻灌了进来,冲散了那片刻诡异的暖昧。
他迅速拉好自己的拉链,动作带着点慌乱,脸上却绷着冷硬的线条,耳根在昏暗光线下红得滴血。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我那是怕你家鸟冻死在我面前,晦气!”他恶声恶气地说,眼神却不敢看薄迹琛,转身就走,脚步比刚才快了不少。
薄迹琛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几乎算得上是落荒而逃的背影,抬手轻轻碰了碰刚才被暖意和对方气息笼罩过的耳侧,又摸了摸肩上似乎很满意刚才那段“温暖时光”、正悠闲梳理羽毛的西柚。
他没追上去,只是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嘴角的弧度在夜色里无声地扩大了些许。
回程的地铁上,两人依旧没什么交流。
雾星柚靠着车厢壁,假装看窗外的黑暗,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回放刚才那一幕,他烦躁地皱了皱眉,把脸往围巾里埋了埋。
薄迹琛则逗弄着肩上的西柚,心情似乎不错。偶尔抬眼,目光掠过前面那个故作镇定的后脑勺,眼底的笑意深了些。
那场因为酸奶盖引发的闹剧早已被抛在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