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品不纯》巨型野兔

10、香草冰淇淋（上） “我不去。

　　嘉美集团与吴隽宇危机公关解除，嘉美烘焙店立刻趁热打铁铺天盖地上线了吴隽宇联名产品——柠檬草莓挞。

　　港岛各处的嘉美连锁店门口都摆上了吴隽宇的人形立牌。顶流偶像笑得明媚阳光，双手捧着草莓挞，腰部被P上一排特效字体：甜品大王吴隽宇与您倾情分享。又一行小字：买一只草莓挞赠送限量版纸袋，买一盒草莓挞送吴隽宇小卡贴纸，数量有限，多买多赠，先到先得。引得粉丝将各个线下店铺围得水泄不通，已经全然忘记，就在几天前，这位流量偶像还在被人指控“过失杀人”。

　　每每经过自家门店，沈清欢就忍不住翻个白眼，感叹世风日下，人人都有两张面孔，偏偏皮相好的那一面容易得到公众原谅。于是她按起车窗，戴上墨镜——眼不见心不烦。

　　这头，嘉美的新品卖得火热，集团季报成绩亮眼，带着股价一路飙升；另一头，沈建业却在周一例会上宣布一项重大人事调动——沈宏飞不再担任嘉美烘焙总经理一职，升任海外子公司董事长，分管嘉美集团海外拓展业务。

　　此话一出，无异于在嘉美内部抛下一枚重磅炸弹。

　　会议室内此刻静得连西服的摩擦声都能听得一清二楚，连坐在沈建业左右手的老臣CFO、COO都一时缄默。

　　明面上看，沈家两兄妹，小妹沈清欢眼光独到投出一档爆款综艺，而二哥沈宏飞借力打力，签下综艺冠军偶像作为代言人，打造出爆款产品。兄妹俩配合默契，形成双赢局面。连一向刻薄的财经媒体、投行研报都分析得头头是道：嘉美集团继承人之间的竞争或已进入良性循环，集团转型稳步推进，建议持有或买入。

　　可只有嘉美内部知道，所谓的“默契”不过是一场彻头彻尾的乌龙。

　　因此，集团早就暗流涌动，流言蜚语漫天飞舞——虽然二公子此次打造出烘焙线爆款，但已在大老板沈建业面前失了势。反倒是小妹沈清欢，空降集团一年就干出了成绩，沈建业十分看好。

　　此刻会议室里众人皆不敢说话，也不敢动作，你瞧瞧我，我看看你，鸦雀无声。

　　直到沈建业对沈宏飞：“宏飞，祝贺你。”

　　会议室里立刻像打开了泄压阀的高压锅，高管们站起来越过桌子伸手与沈宏飞握手，道贺的，交头接耳的，议论纷纷，“嗡”地一声闹成一片。

　　沈宏飞面无表情，丝毫没有升职的喜悦，反梗着脖子倒僵硬地接受祝福。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虽然这是一份升迁的人事调令，但分管海外业务即为被调离权力的中心便等同于流放。

　　沈宏飞眼神中流露出几分悲怆茫然。仿佛在说，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流放海外……

　　沈清欢坐在他对面，假笑着点点头算是祝贺了，面上漫不经心地转着钢笔，内心却在翻江倒海。

　　她事先已听过一些风言风语，二哥的调任也有几分在她的意料之中。

　　沈宏飞与吴隽宇提前签下合同的初衷不过是想打时间差，尽快抓住市场时机推出产品。可他做的最错的是，在合同的违约条款中，没有事先规避流量偶像吴隽宇可能带来的舆论风险。

　　这是一个低级错误。

　　而父亲最难以忍受的就是低级错误。

　　不过，为什么沈宏飞会犯下这个低级错误沈清欢无暇考虑，现在问题的关键是——沈宏飞调任后，嘉美烘焙空缺出的总经理职位。

　　嘉美烘焙虽然是集团的子公司，但沈家早期业务扩张却是靠的嘉美烘焙连锁门店。这是集团的传统重点业务，沈建业不可谓不重视。

　　现任的CFO就是嘉美烘焙的元老，连大哥沈宏羽也曾去嘉美烘焙担任过职位。

　　可以说，要在嘉美集团走上高层职位，去嘉美烘焙锻炼是一段必经之路。

　　众人仿佛也想到了这一层，会议室很快又重归寂静，所有人不自觉地将头转向沈建业的方向。

　　沈建业不露声色，靠在椅背上，脸色深沉，似乎知道所有人的想法，却又有意拖延，似乎拖延得越久，最后靴子落地时的戏剧性就越强。

　　清欢忍不住在心里翻了白眼，她不喜欢这种感觉，每次父亲摆出这样故作高深莫测的姿态时，她就想起看过的清宫剧——什么九子夺嫡啦，什么世子相争向来如此啦，什么皇帝拟出一份密诏藏在牌匾后面啦……拜托，大清早亡了！

　　可是，她又不得不承认，她的心脏此刻剧烈地跳动，她不得不竭力压制住升起的期待，低下头来掩饰此刻眼里闪过的野心。

　　自她从美国返港，就已经下定决心要加入这场权力争斗的游戏。而现在，游戏的对手犯错了。

　　若没有沈宏飞一意孤行提前签下与吴隽宇的协议，就没有陈茱莉过敏事件。

　　她大可以放任不管，但她不仅接过危机公关的重任，她力挽狂澜，嘉美集团拖出舆论的泥淖，甚至还让陈茱莉配合宣传了嘉美烘焙的产品。自以为已经向父亲交出了一份令人满意的答卷。

　　如果这是一场游戏，她理所应当得到奖励。

　　沈建业清了清嗓子，沈清欢的心跳得更快了。

　　“嘉美烘焙总经理由沈宏羽兼任。”

　　她以为自己已经可以熟练地控制自己的情绪，但那么一瞬间，她几乎想要一拍桌子，像小孩索要玩具一样冲到父亲面前讨要说法。

　　众人似乎和她一样惊讶，对面的阿May忍不住投来一个同情又担忧的眼神。

　　为了克制失望、愤怒、震惊、不满等等情绪，她的整张面皮僵硬不堪。她不得不揉揉脸，用尽全力克制住自己不重要的情绪，面向沈建业挤出来一个微笑。

　　沈建业挥挥手会议结束了，众人鱼贯而出，她收起钢笔要走。

　　“小妹。”大哥沈宏羽却又叫住她和沈宏飞。

　　“爸安排今天晚上7点，在鸿发酒家吃饭。”

　　明明沈建业才送了她一份“大礼”，晚上又要家庭和美，沈清欢不高兴，刚要开口找个借口不去，沈宏羽又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爸说，一家人要整整齐齐的。”

　　我呸。沈清欢转头就走，担心再听大哥多说几个字她就要忍不住尖叫了。

　　***

　　下午沈清欢气压极低，项目组提交上来一份“港岛大厨与KOL联动营销方案”，她将众人叫来开会改进，力求方案精益求精，言辞越发刻薄，Andy与小圆叫苦不迭。Cynthia已听最近人事调动的新闻，赶紧打了个手势，叫Andy与小圆噤声。

　　快要七点，办公室的人走得稀稀拉拉，清欢还窝在电脑前加班。倒不是有意拖延，她了解父亲沈建业，从小到大家庭聚餐时，他绝不可能准时到场——见过皇上比太监先到的吗？

　　清欢迟到二十分钟，果然，鸿发酒家包厢内此刻只坐着沈宏飞一人。

　　他一手搭在椅背上，低着头看手机，听到有人进来，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看手机。

　　清欢也懒得理他，想坐得离他最远，走到大圆桌对面坐下，把包往旁边的位置一甩，也拿出手机。

　　二人都当彼此是空气人，倒也相安无事。又过十分钟，沈宏羽一家子到了，他们空出主位，在二人中间坐下。

　　沈清欢心中大呼救星驾到，一会和大嫂林绮纷闲聊，一会逗逗小侄子沈思文，一边听见大哥问：“宏飞，今天新职位熟悉得怎么样？”

　　沈宏飞怨毒地瞥了沈清欢一眼，仿佛自己的境地都是她造成的，老实地向大哥汇报工作。

　　沈清欢搞不懂沈宏飞无缘无故的怨是哪里来的，忍不住转过头来阴阳怪气：“今天会上没来得及，还要说声恭喜二哥呀。”

　　沈宏飞瞪她。

　　她又说：“大哥，集团的人事保密工作做得真好，这么重要的消息，我都是今天才知道。”

　　沈宏羽不搭腔，倒是林绮纷平时一贯的老好人模样：“小妹，爸有其他的安排……”

　　正说着，门开了，沈建业最后到场。

　　除小朋友沈思文外，几人立刻站了起来，请沈建业坐到主位。

　　这才开始上菜，服务员陆续端上烤乳猪、鲍汁冬菇扣海参、清蒸老虎斑等等，只有六个人，却满满上了一大桌。

　　鸿发酒家号称百年老店，粤菜水平相当不错，但清欢吃得心不在焉。明明是家人，聚餐却像是加班一样折磨，沈建业照例过问几人近况，清欢乱答一通，桌上的谈话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只想几口吃完赶紧逃离。

　　沈建业又问起孙子升学的事情，林绮纷答：沈思文已经通过港岛最好的私立小学面试，正在等待学校的最终offer。

　　沈清欢忍不住冲着侄子比了个大拇指，做了个鬼脸。小朋友被逗笑，又小大人一样点点头。

　　分明是好事一件，沈建业忽然叹了口气，说：“俗话讲青出于蓝胜于蓝，文文很优秀，可我总觉得，这张桌子上，人还是太少了。”

　　这话已经是明示了。沈清欢想起方才林绮纷说的“爸有他的安排”，内心顿时升起不好的预感，忍不住看了看沈宏飞，毕竟这张大圆桌上还没有成家的只有她和她这个二哥了。

　　沈宏飞冲她笑了笑——一个不怀好意、包藏祸心、幸灾乐祸的笑。

　　“爸，”她赶紧转移话题，“你这是给大哥大嫂压力啊！”

　　林绮纷温柔地笑笑，不接话。

　　反倒沈宏羽说：“说到这个，小妹，鸿发集团的公子，现在是集团副总陆承宇，也到年纪了——爸也知道这个事情，你有空见一下。”

　　果然又是商业联姻的事。清欢皱眉，直截了当道：“我不去。”

　　一阵短暂、尴尬、局促的沉默。

　　沈建业眉头一跳，脸上也黑了几分。沈清欢当没看到，玩着面前碗里的勺子。

　　沈宏飞笑着接过话头，“陆承宇啊？我认识他啊，之前工作接触过，人倒是一表人才，风度翩翩的，配你沈清欢绰绰有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