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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你脸上溅了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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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沉独自留在山洞中,心底被掀起的一丝微妙异样随风而去。
无论褚泽月回不回来,都不重要。
她若是能带解药回来,证明他得救了。若是死在了路上,那也是她恶毒的报应,左右不过是他得不到解药,给她陪葬罢了。
从选择复仇开始,他的命早就不由自己。
晨起露重。
褚泽月脱了外衫,阵阵寒气向她涌来,冷得她打了个寒颤。
天色露出鱼肚白,她借着光独自走在山路中,一直走着终于到了城门口。
褚泽月仔细观察着四周,注意到不远处有一行人在拿着画像找人的模样。
她即刻低下头,躲在一旁的摊贩后,不知道这些人是舅舅的人还是那些刺客?
那些人敢在天子脚下动手,眼下没见到她的尸体,有可能还在找她,不管那些人是在找什么人,她都不能冒这个险。
瞧见几个蜷缩在地上的小乞丐,褚泽月走过去,将腕上的血鸽玛瑙镯子取下,“小孩,这个镯子你拿去换钱。你去康国公府帮我带句话,就说寻月。”
她静静地等着,过了许久,见小乞丐带了一行人往这边来,为首的正是她的表弟箫理。
褚泽月忙朝他们招了招手。
箫理直直奔来,“姐!”
“你怎么样了?你还好吗?”
身后还跟着眼睛红肿的薇竹,像只可怜的小兔子。
薇竹一把扑到她怀里,忍不住哭了起来,“殿下,奴婢可算见到您了,吓死奴婢了。”
褚泽月抬手轻轻拂过薇竹的泪水,温声安慰,“好了,本宫这不是回来了,不要哭了,眼睛都哭肿了。”
“本宫昨夜还在担心你,你无事就好。”
她与薇竹在南楚国互相扶持了十年,薇竹是极依赖她的。
“阿理,晚些时候我再与你细说,你先帮我救一个人。”
奔波一路,箫理护送褚泽月平安回宫。
褚尽昨夜知晓她遇刺一事,派了韩牧礼带人寻找,见她安全回宫安慰了一番,让她好生歇着,同时责令大理寺,半月内需找出两次行刺的幕后之人。
再次坐在柔软的塌上,褚泽月仿佛做了一场梦一般。
她遣退了伺候的宫女太监,与箫理在屋内说昨日遇刺的经过。
箫理愤而出声,“这些贼人竟如此胆大包天,敢两次行刺。我已命人在阿姐坠崖的山脚下搜寻,兴许能抓到刺客。”
褚泽月将事情细细梳理了一番,分析道,“能两次下手,幕后主使的身份,极有可能不输你我。”
“且能得知我昨日出宫,一路跟踪谋划的人,太少了。”
箫理也觉得疑惑,谁人有这样的手段权利,敢两次刺杀,甚至在天子脚下行刺。
“姐姐,你是怀疑?”
她挑了下眉,“我也只是猜测,还需验证。”
箫理见她神色自若,知她是心中有了谋算,“姐姐打算怎么做?”
“有需要用得上我的地方,随时叫我便是。”
褚泽月会心一笑,“我需要你帮我做另一件事。”
“我离京多年,等于从头再来。阿理,你帮我暗中买一批武艺不错的奴隶,我的公主府正在修缮,正好以做工之名养在公主府。”
“啊?”箫理惊讶出声,“你是要……”
他压低了声音,“要是让人知道了,那可是重罪。”
“敌不犯我我不犯人,放心,我不会轻易让他们暴露在人前。”
她回宫不过数日,就已遭遇两次刺杀,谁知幕后之人会何时再出手。
她若不养着一批完全属于她的人,如何自保?
褚泽月默了默,“阿理,你若觉得为难,我另想法子。”
“不是不是”,箫理连忙摇头,“从小姐姐就是我最佩服的人,姐姐如此信任我,我定会办得妥妥的,绝不让第三人知道。”
褚泽月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认真地说,“阿理,谢谢。”
“姐姐千万不要这样说,我能帮到你,高兴还来不及。”
“你都不知道,我爹总说我整日游手好闲,无所事事,非要给我安排大理寺少卿的职位,我每日烦得很。”
她笑了笑,语气柔和,“谢家对太子之位虎视眈眈,又兵权在握,舅舅撑着朝中局势对你期望大是自然。”
“放心,日后有我。”
两人多年未见,感情没有生疏半分,闲聊了许久。
箫理走后,褚泽月歇息了一会儿。
醒来时见薇竹和知书在床边守着,两人一左一右,一个为她穿衣,一个为她梳头。
知书道:“公主,皇后娘娘方才遣人过来传话,请您晚些时候一同用晚膳。”
“知道了,去把我的香料拿来。”
梳洗过后,她坐在案牍前摆弄着香料,“他如何了?”
薇竹知道她问的是易沉,薇竹对这个人一向没好感,“奴婢去看过了,易沉醒了,在房中养伤。”
褚泽月将调好的香料装进香囊,递给薇竹,“正好,把这个给他,告诉他有安神之效。”
薇竹接过不动,“这可是殿下费心调制的,殿下为何对他这般好?”
“此人来路不明,说不定刺客一事就是他与贼人勾结的。”
薇竹不喜易沉,只因那人那日在街上暗中威胁公主,那两句话在旁人听来没什么,她却是知道原委的。
褚泽月耐心解释,“本宫刚回宫,无人可用,他是不错的棋子。既然本宫要用他,就要让他心甘情愿为本宫效劳。”
“至于他的来历”,她挑了挑眉,“只要他眼下忠于本宫,其余的事情本宫日后再跟他算账。”
“去吧,本宫该去陪母后用膳了。”
薇竹福了福身,“是。”
萧落容在凤羽宫备下了晚膳等她。
褚泽月刚到,便见一个小孩在门口左右张望,似是在等人。
见到她来,小孩面带欢喜地朝她跑来,软糯糯地喊,“姐姐。”
褚泽月拧了拧眉,仔细端详了一番抱着自己大腿的人。
比她矮了几截的小孩虽是第一次见,却是格外的熟悉。
这张脸不像她的父皇,也不像她的母后,反倒是最像她。
看来是她一母同胞的弟弟,六皇子褚帆。
她淡淡地嗯了声,“你没见过我,如何认得我?”
褚帆抱着她的腿不撒手,“母后说姐姐过来用晚膳,我一早在这等着。”
“我就知道,姐姐是天下最美的女子。”
褚泽月不由得笑了声,“谁教你说的这些?”
褚帆一双水灵的眼眸望着她,“我总听母后说,姐姐聪慧过人,便猜姐姐定是貌美无双。”
没人不喜欢夸赞,尤其是一个六岁小孩看似十分真诚的赞美。
褚泽月抽回手,只道:“进去罢。”
两人一同走进来,萧落容一左一右拉过两人的手坐下,“月儿,帆儿很喜欢你,常常同我说想见到姐姐。”
褚泽月心下平和,语气亦如此,“儿臣也喜欢弟弟,用膳吧母后,儿臣都饿了。”
萧落容看出她对这个弟弟兴致不高,连忙换了话题,“好,我特意吩咐小厨房做了你爱吃的。月儿,你消瘦了许多,如今回来了得好好养着 。”
“母后放心。”
褚泽月的目光游离过对面的褚帆,对面的人仿佛对她充满了好奇,一直偷偷打量她。
偶尔与她的视线撞上,就迅速低头。
用过膳后,褚帆跑去玩,萧落容拉着她的手,面上露出了担忧,“月儿,母后为你添了些侍卫,日后你出宫定要小心再小心。”
褚泽月本不想让母后知道她遇刺的事,可这些事又哪里瞒得过母后。
她乖巧应声,“这次是儿臣疏忽了,日后儿臣也会更加小心。”
褚泽月出来时,瞧见不远处一个小小的身影蹲在海棠树下,在踢着石子玩。
她看了会儿,心道小孩真无趣。
转身要走时,褚帆正好回头看见她,连忙向她跑来,“姐姐要走了么?”
“嗯。”
一双水汪凤眼眼巴巴望着她,褚帆很是失落,“姐姐可以陪我玩一会儿么?”
褚泽月本想拒绝,余光注意到不远处有人在看他们,转头看见萧落容温柔地看着他们,心底无奈,“玩什么?”
褚帆顿时雀跃,拉着她的衣袖,走到玉兰树旁,“姐姐,我们来数石子。”
褚泽月:“……”
数石子有什么好玩的?
她不懂小孩的想法,碍于母后看着,母后身子不好,她不想母后因此伤了心。
于是,一大一小的两道身影就这样蹲在树下,你一下我一下的数着石子玩。
玩了一会儿,她没了耐心,“你不去温习经书,整日玩些无聊的东西?”
褚帆把手中的石子放下,“我不想读经书,不想去学堂。”
“?不去学堂不读书,那你想做什么?”
褚泽月极为认真地盯着跟她相似的小人,她记得她幼时很喜欢读书,次次拿第一。
“其他人不喜欢我,不想同我玩,我不想去学堂。”
“姐姐,你喜欢帆儿吗?”
博雅堂是皇家学院,褚尽自登基后,便允许世家贵族子弟凡符合年龄者,皆可通过考核入博雅堂读书,得褚国最好的夫子教学,享受同皇子一般的教学待遇。
褚帆虽未被册立为太子,但正宫嫡出,身后是萧家。仅凭这两点,那些世家子弟恨不得巴结他才是。
褚泽月不解道,“你是皇子,学堂里的人怎会不喜欢你?”
小小的人蹲在地上,十分苦恼,“因为他们与五哥相好,前些日子五哥拿石头往自己身上砸,我去拦他,他却拿石头砸我。我扔了回去,被其他人看见了,他们便说我欺负五哥,不与我玩了。”
“可是姐姐,真的不是我惹五哥的,可是夫子不信我,父皇也不信我。”
褚帆与五皇子褚尤前些日子在学堂起了争执,这事褚泽月听知书说过。
小孩委屈的模样勾起了她遥远的记忆。
那时她六岁,在御花园与宫女玩捉迷藏,遇到谢贵妃抱着褚珍在纳凉。
褚珍幼时长得白白胖胖,十分可人。
她便上前询问,“贵妃娘娘,我可以抱抱珍妹妹吗?”
谢贵妃摸了摸她的头,“当然可以。”
她小心翼翼地抱着褚珍,生怕不小心把人摔了。
谁知谢贵妃突然像发疯般,一把将褚珍抱走,哭着质问她,“嘉乐,珍儿是你妹妹,你就算再不喜她,也不能掐她的脖子啊!”
“她还这么小,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掐她,她会死的!”
年幼的褚泽月吓坏了,一转身看见褚尽站在身后。
她至今仍记得,父皇看她时失望的眼神。
“父皇,儿臣没有……”
褚泽月哭着解释,可褚尽略过了她,忙着安抚谢贵妃。
她站在一旁,承受着父皇失望的目光,和谢贵妃暗自投来的异样神情。
待她长大一点后,她终于明白谢贵妃当时看她的眼神。
是挑衅,是得意,是炫耀。
萧落容得知后匆匆赶来,将她抱在怀中,一边摸着她的脑袋,一边坚定地向褚尽解释,“皇上,月儿的性子臣妾最为了解,她绝不可能做这样的事情,许是谢妹妹看错了。”
谢贵妃靠在褚尽怀中哭,“珍儿的脖子上还有被掐的痕迹,这便是证据。”
“够了,此事不要再说。皇后,你带嘉乐回去。”
父皇没有责罚她,可那样冷漠的、她从未见过的眼神,深深刺痛了她的心。
尽管她从出生便知,父皇不只她一个孩子,可那是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意识到,父皇不仅仅是她的父亲。
“姐姐,你相信帆儿吗?”稚嫩的声音带着些讨好,小心翼翼地问。
褚泽月定了定心神,刻意忽视这件事对她造成的伤害。
忽然觉得,眼前与她有几分相似的人,同她从前一样可怜。
她难得地软了语气,“我信你。”
“真的?”
褚帆喜出望外地望着她,墨眸亮如星辰,“姐姐是除了母后外,第二个信我的人,姐姐真好。”
不知怎地,褚泽月鬼使神差地,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数石子着实无聊,她陪褚帆玩了会儿,寻了借口离开,回流华宫后便闭门不出。
褚泽月年幼时,褚尽和萧落容便极为宠她,一别十年回来后接连两次遇刺,二人心有亏欠,不仅日常给她其他公主皇子难得的赏赐,似是要将天下最好的珍宝都往她宫里搬。
褚尽更是许她平常自由出入宫,萧落容许她省去每日请安。
于宫内的其他嫔妃、公主而言,她自由太多了。
褚泽月日日待在流华宫,琢磨那块令牌的来历。
宫内一时谣言四起,许多人暗中说她怕了不敢再出门,直至每年的冬日狩猎开始,她一同去了才破了这谣言。
冬日狩猎自褚国开国后一直保留至今,亦是皇子贵族、世家子弟在天子面前一展身手的大好机会。
褚泽月入了帐营歇息过后,独自沿着清幽深处走去。
明日狩猎正式开始,宫女、太监、护卫各司其职,有条不紊地准备明日事宜,无人注意到她独自走向猎场深处。
周遭的安静让人不自禁凝神,褚泽月走得累了,挑了块干净些的大石头坐下 。
凌风拍打竹林,掀起一阵声响。
一道黑影蒙面人执刀从林中蹿出,利刀直直朝她奔来。
褚泽月坐在大石头上,岿然不动。
就在利刃逼近她时,一道更快的幽青身影腾空出现挡在她身前,一黑一青两道身影撕打在一起。
她不慌不忙地观战,只见易沉招式利落,逐渐占据上风,蒙面人败退欲逃走。
就在此时,一只飞镖从易沉袖中飞出,准确无误击中蒙面人的右腿。
“啊!”
蒙面人吃痛负伤,易沉没有追,待蒙面人逃走后,用衣袖擦拭了佩剑,才走到褚泽月面前,拱手行礼,“公主。”
“此人的招式有些奇怪,有些像是宫内侍卫的招式,又不大像。”
褚泽月面色平和,没有一丝又一次遇刺的恐慌,淡道,“无妨,本宫自有办法将此人揪出来。”
他的脸上染了一抹红,褚泽月顿时觉得,这丝血迹溅在他英气的脸上有些刺眼。
她悠然起身,将袖中的帕子递出,“你脸上溅了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