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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三生有幸 ...

  •   易沉想起那一夜,阿月为他挡了一箭。
      他下意识将身旁的人护在身后,忽然又觉得有些不对劲。
      此人竟穿着公主府侍卫的衣服。
      易沉疑惑的目光看来时,褚泽月第一次心虚地偏过头。
      第一次不敢直视他的眼。
      方才称赞宁学远时,都没有一点心虚。
      褚泽月十分尴尬地朝易沉笑了笑,扭头瞥了刘遂一眼,“何事?”
      刘遂低着头,恨不得把头埋到一旁的池子中,“启禀公主,世子已出狱,洗清了罪名,小的日后该做些什么?”
      “从前做什么,日后便做什么。”
      “是,小的告退。”
      褚泽月将手从易沉的手中抽回,不料他握着更紧了。几次尝试后,只好作罢,任由他紧紧握着。
      易沉盯着她,面上没有情绪,看不出他在想些什么。
      是在生气?恼怒?
      亦或是,发现被欺骗后的失望?
      褚泽月心下很乱,迎上他灼灼的目光,声音不自觉低了许多,“嗯……易沉,本宫可以解释。”
      “臣知道,公主不必解释。”
      “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怎样?”易沉反问,“此人不是公主的人吗?”
      她可以说不是吗?
      褚泽月有些懊恼,怎么偏偏就这么巧了。
      “是本宫的人。”
      “那不就对了,臣很开心。”
      “啊?”
      易沉的声音欢快了许多,“那日的偷袭是公主精心安排的,而那时臣还未认清自己的心意,公主却愿意在臣身上花费这么多心思。甚至不惜伤害自己为臣挡下一箭,足以说明,臣在公主心中的地位。”
      “……”
      褚泽月呆愣地看着易沉,看着他高兴的模样,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好一会儿,她愣愣地问,“你一点都不生气吗?本宫骗了你。”
      易沉笑得更开心了,“正是因此,臣才高兴。公主殿下骗臣,是想让臣动心。如果公主不喜欢臣,为什么又想让臣动心?”
      “原来公主这么早就开始喜欢臣了,臣高兴还来不及,为什么要生气呢。”
      “再者,公主殿下身边有那么多优秀的男子,臣没见到公主骗他们,只骗了臣一个人,可见臣在公主心中是独一无二的。”
      “……”褚泽月解释的话到了嘴边,又硬生生咽了下去。
      她竟不忍打破他这份高兴。
      心中如温暖的春风拂过般柔软,褚泽月将脑袋靠在他肩上,一字一句道,“易沉,本宫喜欢你,你可要认真记住了,接下来的话本宫只说一遍。”
      “不管从前你我之间发生过什么,如今你在本宫心中是独一无二的,本宫心中只有你一人,没有其他人。”
      易沉揽着她的肩,眉眼含笑,“臣知道,公主喜欢臣,就像臣也喜欢公主一样。”
      于他而言,那一箭是算计中掺杂着一丝真心,还是完完全全的算计,都不重要。
      他甘之如饴。
      -
      新帝登基,改国号为元和。
      褚泽月虽有摄政之权,却更愿把这些朝政之事交给萧鸿。
      经历了种种,她更愿每日在她的公主府过安生日子。
      今日她特意换了身素衣,与易沉一同去祭拜他的父母。
      易沉的父母葬在万福寺外的一处丛林中。
      褚泽月与他携手来到此,易沉为他的父母烧了些纸钱,褚泽月在一旁陪着他。
      “爹,娘,这是阿月,是我的心上人。日后我有阿月,你们不必牵挂我。”
      “害死你们的谢家三兄妹已经得到了报应,可惜孩儿未能找到证据,为你们洗清冤屈。”
      褚泽月蹲下,与他一同将纸钱烧完,“本宫命人将谢晚真宫中的东西都搜罗出来了,本宫陪你一起去看看,有没有你要找的东西。”
      易沉低落的心又似活过来般,展露出笑意,“好。”
      易沉将她扶起,又独自跪在地上,朝两座墓碑磕了一个响头,“爹,娘,阿月真的很好。你们泉下有知,孩儿身边有这样聪慧过人的女子,一定也会为孩儿高兴的。”
      谢府和谢晚真从前居住的锦绣宫皆已被查封,锦绣宫从前伺候的人中,除了祁青是早早混进谢府被选中外,其余人全部是谢府精挑细选送到宫内的,褚泽月一并处置了。
      留祁青带人查点谢晚真从前的物什。
      褚泽月和易沉来时,祁青和祁怜正坐在一堆东西中翻找。
      “参见长公主。”
      “不必多礼,可有发现什么?”
      祁青有些丧气,“还未。这些东西我从昨日翻找到了今日,就是没看到阿沉说的那封信。”
      “阿沉,我倒是找到了你说的姨母送给谢贵妃的镯子,你看看是这个吗?”
      祁青拿出一只银镯,上面的花纹是鸳鸯戏水。易沉一眼就认出了这只镯子,这是当年母亲得知谢晚真有心上人,特意找了工匠为谢晚真打的镯子。
      “是这只镯子。”
      他将镯子诶嘿她,四人一同在一堆物什中,仔细翻找了半天,却也没见到那封信。
      瞧着几人的脸色都不太好,褚泽月道:“谢府的东西还未查找过,许是在谢府。”
      “表兄,谢府那麻烦你去寻找一番,明日我得再去一趟幽州。”
      易沉带着骑兵回来前,虽已布下迷阵迷惑南楚,且留下了详细的作战部署给郑元,但昨日褚珍在谢家残留党羽的掩护下,已逃亡南楚。
      南楚嵘若是得知谢家已被剿灭,恐会鱼死网破,他必须加快日程,尽快赶到幽州。
      祁青点点头,“我明白,你去吧。”
      褚泽月注意到不断偷偷瞥她的余光,扬了扬眉,独自走远了些。
      没一会儿,祁怜走上前,她回头,“祁怜姑娘可是有话要与本宫说?”
      祁怜点点头,面露感激,“前些日子收到妹妹的来信,仙儿说她在扬州的学堂一切安好,还结了许多朋友,多谢公主的恩赐。”
      褚泽月温声道,“本宫只是写了封推荐信,经语书院收人极为严苛,仙儿姑娘能留下是她自己的本事。”
      “谢家三兄妹已死,祁怜姑娘可有打算?你若想与仙儿姑娘一同上学,本宫可为你安排。”
      “民女没有那么高雅的追求,民女日后只想尽情游离大褚的大好河山,不再为仇恨活着,为自己而活。”
      祁怜有些自责道,“可惜民女昨夜没能将褚珍拦下,让她跑了。”
      祁怜昨夜歇下后,忽而被一阵声响吵醒,忙起身查看,发现褚珍竟背上了包袱,似是要跑的模样。
      她忙上前,“发生何事了,公主背着包袱这是要去哪?”
      春兰瞪了她一眼,“休要多管闲事。”
      说着春兰急忙拉着褚珍走了。
      祁怜急得不行,跑到外头才发现宫内的混乱,等她找到褚泽月告知此事时,褚珍已经不见了踪影。
      褚泽月安慰她,“祁怜姑娘不必自责,褚珍到了南楚,只会死得更惨罢了。”
      褚泽月在得知此事后,第一反应便是不理解。
      南楚嵘是怎样的人,谢家莫不是没那么了解?一旦南楚嵘知道谢家已败,褚珍于南楚嵘而言,便是一个没有价值的人。
      南楚嵘不会留一个无用之人。
      出宫时,褚泽月与易沉分开。
      易沉准备明日一早返回幽州的事宜,褚泽月去了皇陵。
      大褚的第四代君主与皇后合葬在此。
      她特意摘了萧落容最爱的海棠,放在墓碑前。
      “母后,父皇,儿臣来看你们了。”
      褚泽月坐在陵墓的一侧,面上褪去了惯有的冷淡平静,流露出不可自抑的悲痛忧伤。
      “母后,儿臣为您报仇了,害您的人儿臣没有放过,您可以安息了。父皇,您托付给儿臣的事,儿臣做到了,大褚的江山日后由儿臣来守护。”
      “对了,儿臣与安伯侯和离了,儿臣不喜欢他。儿臣喜欢易沉,他也很喜欢儿臣,儿臣会照顾好自己。”
      褚泽月露出一丝笑意,“儿臣今日来,就是想告诉父皇母后,儿臣很好。”
      “儿臣明日要随易沉去幽州,等儿臣回来了,再带易沉来见你们。”
      褚泽月回府后让薇竹将她的行囊收拾好,岂料薇竹收拾了好几个箱子。
      她从书中抬起眼眸,失笑道,“本宫不是去享乐,用布袋子装些衣裳和干粮就可以了。”
      “你的不用装。”
      “啊?殿下不带奴婢去吗?”薇竹瞬间耷拉着脸。
      “路途艰辛,再者时间紧迫,你留下打理公主府。”
      晚膳后,易沉来了,看到她的包裹,当即反对。
      “不可。”
      褚泽月有条有理地说,“谢文凌在军中很会立威,谢家谋逆是证据确凿的事,但在这个节骨眼上,本宫担心有心之人煽动他从前的部下,故而动摇君心。”
      “本宫如今辅助新帝,掌管朝政,必须去。”
      易沉面色沉沉,“阿月,此去时间紧,一路上怕是没有过多时间歇息,我不愿苦了你。”
      她微微一笑,“本宫知道的,本宫只是身子弱了些,没那么娇气。”
      褚泽月勾起他的手指,“好了,就这样决定了。南楚嵘的性子本宫十分清楚,他一向争强好胜、且好战固执,若是知道谢家已败,必定会不顾一切。”
      “于情,本宫不能让你一个人面对。于理,本宫是大褚公主,岂能在大褚安危之际只顾享乐。”
      易沉将人拥入怀中,低叹,“得阿月心,臣三生有幸。”
      二人没有耽搁,次日一早动身前往幽州,一路快赶,将原本十五日的行程,硬生生赶在了第十日到达幽州。
      郑元听闻褚泽月和易沉来了,忙从病榻上下来,“参见长公主。”
      “郑将军请起。”
      “为何会这样?”易沉急道,“我走之时,已经控制住了局面。”
      郑元低下头,“是我不好,昨日军中不知为何传出消息,说谢大将军因奸人陷害被杀,谢家被抄了家,我本已稳定了军心。”
      “岂料两军交战前,三公主忽然出现在南楚军队前,说谢大将军的确遭奸人所害,一时军心动摇,好在有一部分人知道轻重,才不至于城门失守。”
      易沉迅速找来所有副将,重新调整作战计划。
      “如今幽州被包围,我们别无他法,必须背水一战,且不能恋战,需得一次击破他们。”
      “敌强我弱,正面应战胜算不大。郑将军你待会儿整顿队伍,带三分之一人马出城从后袭击南楚,留一些人安抚百姓,我带剩余人马拖延时间。”
      “听闻谢大将军遭奸人所害,敢问易将军可有此事?”鸦雀无声时,有人忽然道。
      易沉道:“谢将军的事,与我们全力应战无关。”
      “谢将军驻守幽州多年,为幽州殚精力竭,怎么就无关?”
      褚泽月知道此人,此人名谢西,本只是军中一名炊事兵,因曾为谢文凌挡了一刀,自此以后一路平步青云,。
      “有何关系?”褚泽月嗤笑了声,反问道,“谢西将军,莫要因为你曾因谢文凌赐姓谢,就忘了你是大褚的官员?”
      “谢文凌是曾驻守幽州不错,可本宫在南楚时,偶然来幽州,见百姓民不聊生,载声怨道,这就是你说的殚精力竭吗?”
      军营内静悄悄的一片,幽州这些年,到底是如每月送到京中的奏折上说的,百姓安居乐业,还是哀嚎漫天,只要是在幽州待过几日的人都知道。
      是以,谢西无从辩驳。
      “本宫可以告诉你,先帝驾崩当夜,谢文凌与谢贵妃兄妹控制羽林左军夜袭皇宫,意图谋害新帝。当夜就是皇宫门口发生激战,你可以不信本宫一人之词,但京中的许多百姓都看得清楚。待凯旋而归,你找京中的百姓问一问便知。”
      褚泽月不徐不疾,掷地有声,“你若觉得谢文凌死得冤枉,待回京后自然可为他寻证据洗清冤屈。但本宫希望你,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你是大褚的官,奉的是天子之命。先帝驾崩前,特命易将军全权管幽州大权,如今新帝继位,本宫承先帝遗旨,辅助朝政、辅佐新帝。”
      “你当听的是本宫和易将军的命令,而不是因个人私情耽误作战。”
      迎战前最怕的就是军心动摇,谢文凌掌兵权多年,暗地里与南楚私通往来,表面功夫却做得极好,是以在军中声望很高。
      此次来幽州的五万大军,不乏知是非轻重者,一心迎战。但也有不少人因褚珍的话,而怀疑易沉,怀疑谢文凌死得冤枉。
      谢西便是这其中之一。
      易沉扫了眼众人,“还有何异议?”
      “没有的话就去准备,各司其职,战事紧迫,耽搁不得。”
      众人神色各异,离开后褚泽月皱起了眉头,“这谢西一脸不服,认真做事还好,就怕他一根筋。”
      “臣找个人盯着他。”
      夜半时分,褚泽月在重重焦虑中睡去,没一会儿便被外头的动静吵醒。
      外头火光冲天,哭喊哀嚎声似要冲破耳膜般,让人不安。
      她忙穿好衣,走出房门,发现守卫比来时多了一倍,“发生何事了?”
      “南楚攻破了城门,杀进城中,到处烧杀劫掠。易将军已率军前去阻拦,还请公主安心在房中。”
      “外头百姓正遭劫难,本宫如何能安心。”
      褚泽月匆匆往外走,守卫追上前,“公主,易将军吩咐了,让末将们保护好公主,不能让公主离开。”
      “若是敌军攻陷幽州,本宫在这房中就没事了吗?当务之急是振奋民心,安抚百姓,你们跟着本宫便是。”
      短短半日,幽州城便成了两副模样。
      街上到处是被打砸烧掠过的痕迹,许多铺子的火还在抢救。街上未见南楚人,应是易沉率军将敌军赶到了幽州城外。
      随处可见被打伤杀害的百姓,大人抱着孩童躲在被烧了房屋外,有的孩童守着被杀害的亲人默默哭泣。
      一幕幕触目惊心。
      一名小女孩独自蹲在一家被烧了的铺子前,边擦着眼泪边哭,眼见火势渐大,似要将人吞没,褚泽月忙上前将小女孩抱起。
      小女孩一瞬间哭得更大声了,“你是京城来的公主吗?”
      “你怎么认得我?”
      “我听我娘说,今日来了位京城的公主,长得可漂亮了,穿的衣裳也与幽州的不一样。”
      褚泽月摸了摸小女孩的头,“你娘呢?”
      “我娘和我爹都被烧死了,他们把我推出来,却没有跑出来。公主姐姐,大家都说幽州要被南楚占领了,我是不是也要死了,不能为我爹娘报仇了?”
      眼眶酸涩,褚泽月轻轻擦去小女孩的眼泪,轻声道,“不会的,姐姐会与你们一起,与大家一起守护幽州。”
      她转身吩咐守卫,“上城被烧,好在下城还没有被火势蔓延,将伤势重的百姓转移到下城街上救治。在郊外搭建一些帐篷,让轻伤和受到惊吓的百姓先度过今夜。”
      守卫领了命即刻去办,不料遭百姓纷纷反对。
      “我们不走,我们要是走了,我们的家就没有了。”
      “对啊,就是死也要死在这里!”
      一时间百姓聚集在一起,纷纷抵抗。
      褚泽月抱着小女孩上前,守卫忙拦住她,“公主不可,如今百姓情绪不宁,末将们担心误伤了您。”
      “本宫不怕。”
      她走到人群前,“大家都静一静,听我一言。”
      “我是大褚的公主,辅助新帝辅助朝政,今夜在此我可以承诺大家,待此战结束后,定会大力为你们重建家园,诸位在此皆是见证。”
      “南楚频频来犯幽州,今夜更是烧杀抢掠,我知大家心中有怨有恨。正因如此,我们更要团结齐心,一同守护幽州、守护我们的家,为逝去的家人报仇。”
      “想报仇的人,现在就拿起刀棍一同到城门,其余的妇女随我一起救火救人,孩童转移到安全的地方。”
      此话一出,本是吵闹的百姓一时安静无语,纷纷看向身边的人,又看向褚泽月。
      “我们凭什么相信你!”
      “说得没错,你是公主,南楚人打进来了,你能跑回京城,我们的家就在这里,我们还有路可活吗?”
      “她不会跑。”
      不远处传来一道声音。
      易沉率领了一队人马走来,走到褚泽月身边,高声道,“你们可以相信公主说的话。”
      “大家想一想,若是公主真的要逃跑,又怎会千里迢迢从京城赶来?”
      他从身后的士兵将一人踹到百姓跟前,谢西被五花大绑。
      易沉道:“今夜致你们流连失所的是此人,他串通南楚将城门打开,以至敌军攻入城,有谁想出气的尽管上前。”
      “公主说得对,当务之急是应对敌军,战胜后修缮房屋。你们的敌人是南楚,不是公主。”
      两人的安抚过后,百姓的情绪平缓了些。
      褚泽月一字一句道,“我褚泽月今夜在此发誓,绝不会弃幽州弃大褚百姓而去。无论这一战是胜是败,我都与幽州与大褚的子民共存亡。”
      她是公主,越是在这样人心惶惶的时刻,越需要站出来。
      一片寂静下,有一男一女高声道,“我相信公主,相信易将军。”
      “我也相信,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团结一致。”
      褚泽月朝声音方向看去,竟是言卿和郑宁。
      “我也相信公主姐姐和易将军。我爹娘说了,易将军是好人,公主姐姐不远万里而来是为了我们。”小女孩清澈的嗓音跟着说道。
      “对,大家要相信易将军,相信公主。”
      “公主殿下,我们相信你!”
      安抚好百姓的情绪,褚泽月和易沉一同率领士兵将百姓转移到安全之处,又同大夫一起给受伤的百姓上药,安抚情绪,稳定民心。
      待暂时处置好一切,已是天明。
      褚泽月站起身,身子涌起重重的疲倦,身形不稳跌跄了一下,好在易沉及时扶住她。
      易沉将她搂入怀中,低声道,“我送你回去歇一会儿。”
      “你呢?”
      “号角响了,南楚嵘率南楚军队在城门前叫嚣,郑元已带领人马从后城离开,我得亲自去整顿队伍应战。”
      褚泽月轻声道,“我与你一起去。”
      “如今军队人心涣散,怕是有不少人听信谣言,以为谢文凌有多无辜,以为是你故意构陷他。”
      易沉面上担忧,“你身子本就弱,又一夜未睡……”
      她将脑袋埋入他胸膛前,“不管什么样的困难,我想与你一起面对,我不愿你独自一人承担。”
      易沉将她搂得更紧了些,“我真的很幸运。”
      危机重重,前方艰险,亦有可能是一条死路,谁也没有怕。
      褚泽月回去梳洗了一番,换上幽州的特色衣裳,将三千青丝梳成了一个辫子垂于身前。
      近五万大军汇聚一处,她与易沉并肩走到高处。
      褚泽月高声道,“本宫知你们从前有不少人曾随谢文凌驻守幽州,谢文凌在你们许多人心中,是守家卫国的大英雄,你们可能会为他的死感到不平。”
      “本宫今日不想说其他的,只想告诉你们,等你们打赢这一仗回去,你们便知无人冤枉他。”
      “那位口口声声喊冤的三公主,是在谢家欲杀害新帝失败后,连夜逃到了南楚,她的话有几分可信?”
      她将褚尽留给她的遗旨高高举起,“本宫手中是先帝驾崩前留给本宫的遗旨,本宫奉先帝之名辅佐朝政、辅佐新帝。本宫想告诉你们,你们是大褚的士兵,守护的大褚的百姓,不是某一个人的私奴,亦不是守护某个人。”
      “你们奉的是天子的诏令,听的是大褚国君的命令。皇上有令,由易将军率军应战南楚,故而你们应当全力听从易将军的安排。”
      “今日你们在幽州,守护的不仅仅是幽州的百姓,更是你们的父母妻儿和家人。昨夜的惨况你们都看到了,若是幽州失守,南楚一路攻陷各州,你们的家人还能有如今安生的生活吗?”
      她将圣旨交给易沉,易沉明白了她的意思,高声道,“先帝遗旨在此,谁若是不信,一个个上来看。”
      “守住幽州便是守住自己的家,今日一战,容不得一丝懈怠,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
      “启禀公主,启禀易将军,南楚嵘已率南楚大军到了城门外。”
      昨夜盯着谢西的人发现得及时,易沉才得以迅速反击,将南楚人赶到城门外。才过了几个时辰,南楚嵘又率大军前来攻打,这一战必定是你死我活的了。
      二人一同登上城门,不出意外的,褚泽月在南楚大军前看到了褚珍。
      褚珍看到她,有些不服又有些害怕,转头问一旁的南楚嵘,“现在怎么办?姐姐也来了。”
      “你不是要为谢家喊冤?继续喊。”
      褚珍硬着头皮道,“谢家忠心耿耿,却遭奸人所害,谢大将军对幽州的守护,你们难道不知吗?”
      褚泽月嗤笑了声,“去将谢西压来。”
      “褚珍,你若真的觉得谢家是被冤枉的,为什么要逃?为何不留在京城替谢家申冤?”
      “谁是奸人?你是说父皇亲封的威远将军是奸人吗?还是说本宫这个被指定为辅佐朝政的人是奸人?”
      不一会儿,谢西被压到城门前。
      褚泽月抽出易沉手中的剑,一剑杀了谢西,“诸位看好了,听信叛国者谗言,危险大褚的人,就是这般下场。”
      “今日我等必须死守城门,死守幽州。若是城门被攻陷,你们有何颜面回去面对自己的家人。”
      易沉高举起剑,“随我进攻。”
      一时士气大涨,易沉率领军队主动发起攻击。褚泽月站于城门上,看着易沉的身影闯入了乌泱泱的人群中。
      无数人接连倒下,她的心也跟着揪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两军人马逐渐分开,南楚大军撤退,这一战算是暂时守住了城门。
      易沉没有一刻停歇,强行将她送回房歇下后,又立即召来所有将领部署计划。
      “今日士气大涨,出战人数虽比南楚的人少,仍杀得他们落荒而逃。郑将军那边递来消息,已潜伏至绝崖山外,今夜我们一鼓作气,与郑将军配合将南楚大军赶至绝崖山剿灭。”
      虽暂时取胜,整个幽州仍笼罩在极度紧绷的氛围下。
      褚泽月设了个粥棚,为暂时迁居至此的百姓施粥。
      小汤圆在一旁卖力吆喝,“大家不要急,公主姐姐说了,每个人都有的。”
      小汤圆便是她昨夜救下的小女孩,小女孩很乖巧很贴心,一直在身旁帮她维护秩序。
      褚泽月笑了声,将刚舀的一碗粥递给前头的百姓,“给,不够再来。”
      “谢谢公主。”
      就这样忙活了许久,易沉与一众副将商讨完严密的计划来时,看到排队的人还有不少,忙接过褚泽月手中的粥勺。
      “我来,阿月,你歇一会儿。”
      褚泽月摇摇头,“我来吧,你晚上还有事,我不累的。”
      两人谁也不肯,遂一个递碗一个舀粥,配合得极好。
      为百姓发放完了食物,二人终于可以歇息了一会儿。
      褚泽月抱着小汤圆,坐在一旁的圆墩上歇息。易沉站在她身前,望着那些狼吞虎咽的百姓,心中的决心无比强烈。
      今夜这一战只能胜,许多百姓的家被烧了,连家中的粮食也一并被烧了。再这样下去,军饷是不够分的。
      身后,褚泽月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歇一下。”
      易沉笑着转身,“阿月,我没事。”
      他试图用笑意掩饰这几日的疲惫,可他又不是铁打的,怎么会不累呢。不过是不能累,一直在坚持罢了。
      “何时出发?”
      “亥时。”
      “还有一个时辰,本宫陪你回去歇一会儿。你可不能在应敌前累倒了,听本宫的。”
      褚泽月摸了摸小汤圆的脑袋,“小汤圆,你去找别的小朋友玩一会儿,姐姐晚点来找你。”
      小汤圆乖乖点头,一溜烟走了。
      褚泽月私心是想让他多歇一会儿,即使易沉没有说,她也知今夜这一战是与南楚拼个你死我活的,注定有一方要败。
      她无法预测今夜的战局,唯一能做的只有稳定民心,让易沉没有后顾之忧。
      这会儿趴在他心口上,褚泽月心绪难安。
      听着易沉沉稳的呼吸,她没敢动,怕吵醒了他。
      她就这样静静地躺着,逼迫自己不去想那些不可预料的后果。
      “阿月,我爱你。”
      静悄悄时,她听到易沉真挚的话。
      他亦未睡着。
      素白柔软的手轻轻动了动,褚泽月轻声道,“我知道。”
      宽厚的手掌忽而落在她的后脑勺上,一个极轻极珍重的吻,印在她的发间。
      “我若是回不来了,你要好好的。”
      “本宫自然会好好的。本宫是公主,有身份有地位有权势有美貌,若是不好好活着,岂不是可惜。”
      易沉笑了声,“好。”
      褚泽月支起身子,双手撑在他身上托着脸,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易沉,本宫很无情的,你若是没有回来,本宫可不会给你守寡。”
      “想巴结攀附本宫的男人多了去,兴许还真有那么一两个,能入得了本宫的眼。所以你一定要回来,知道吗?”
      易沉抚着她的发丝,唇角扬笑,“好,公主这么美,臣可舍不得他人染指半分。”
      静静相守着,褚泽月睡着了,易沉也小睡了一会儿,直至武玉树在外头敲门。
      “主子,该出发了。”
      “知道了。”
      易沉穿好衣物和盔甲,余光游离在榻上熟睡的人身上。
      他单膝跪地,拉起她的手,虔诚地在她腕上亲了亲,“阿月,等我。”
      易沉转身离开,轻轻将门关上,“你留在这,随时盯着。若是……有危险,马上带公主离开。”
      褚泽月醒来时,下意识摸了摸身旁。
      空的,凉的。
      她呆呆望着玉色床幔,内心被巨大的失落不安充满。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屋外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响,静到让人恐惧。
      她必须找些事情做,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
      褚泽月推开门时,见武玉树像只石像般,蹲守在门口。
      “你怎么在这?”她疑惑道。
      武玉树如实告知,“主子让我留下,说若是有危险,马上带公主离开。”
      仰头只见天色一片暗,点点星光似心底隐隐的期待。
      褚泽月来到城门上,夜幕下绝崖山如望不到的小点,隐匿在黑夜中。
      夜晚的风有些凉,她拢紧了些肩上的披风,遥遥眺望。
      黑云隐退,晨曦冒出,一道刺眼强烈的阳光刺得双眼有些疼。
      褚泽月回神,她竟已在此站了一夜。
      “报!”
      “我们赢了!”
      一声声胜利的欢呼,将褚泽月的心从摇摇欲坠的谷底拉出。
      几名副将率领大军陆续归来,却始终不见她翘首以盼的人。
      褚泽月跑到城门下,叫了名副将,“易将军人呢?”
      “易将军昨夜追逐南楚的统帅南楚嵘进了山林中,至今未见人。郑将军命我等先回城,带了一队人马去寻易将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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