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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喜欢的是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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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来的人是福禄。
福禄双手捧着一道圣旨,在众目睽睽下徐徐走来,“先皇遗诏。”
褚泽月眉梢扬了扬,父皇居然留了遗诏。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自知已到濒死之际,本该承天意安心去,奈何储君年幼,心中仍牵挂大褚百年来的江山社稷。”
“嘉乐长公主聪敏果敢,有勇有谋,虽为女子身,却胜过大褚千千万万男子。待朕去后,由嘉乐长公主辅佐新君,辅佐朝政,直至新君及冠。在此期间,若新君有做出不仁不德之举,嘉乐长公主可废而代之,尔等臣子不得有异议。”
若说方才亲眼看到长公主和易沉从同一匹马上下来,让这些大臣震惊,眼下这道圣旨让他们可以称之为毕生罕见。
先皇何止是给了长公主摄政之权,更是给了长公主当这天下皇帝的权利。
褚泽月不知自己是怎样走出大殿的,那道遗旨将她的心绪搅得天翻地覆。
她以为父皇是不信她的,可为何又立这样的遗旨,为何又将这天下托付给她?
“公主殿下请留步。”福禄行至她跟前。
“公公还有何事请说。”
福禄不由得想起,先帝亲手写下这道圣旨时的神色。那时先帝已是面色苍苍,一度站不稳,一手撑着案牍一手执笔。
福禄于心不忍,“皇上要不先歇息一会儿,召其他大人来写。”
褚尽不肯,缓慢又艰难地一笔一划写下了这道圣旨。
写完后,褚尽像是失了神般,瞧着圣旨好一会儿,叹道,“嘉乐若是个男子就好了。”
看着眼前人,福禄说道,“先皇说,公主殿下若是个男子就好了。”
“奴才的话带到了,奴才告辞。”
“福禄公公慢走。”
褚泽月愣在原地,直至有人从身后牵起她的手。
从她听到那道圣旨开始,便失魂落魄的,易沉应付完了那些大臣,赶忙来寻她。
“在想什么?”
褚泽月怔怔道,“父皇以为我要的是权势,所以给了我无上的权力。”
“我要的不过是权势背后带来的安稳罢了。”
从前再多的不解怨恨,在这一刻随着褚尽的死随着这道圣旨,一同离去。
她忽然没那么纠结,父皇是不是真的不信任她。
晨间的风有些凉,亦让人清醒,就让过往那些愁绪都随风去吧。
褚泽月等了萧鸿出来,“舅舅,我已说服了李淑为阿理证明清白,与她一起关押的那两个人皆可作证。”
“还请舅舅稍后去一趟梨园。”
萧鸿几乎要热泪盈眶,若不是人多,他当真要哭出来了。
“月儿,谢谢。”
褚泽月笑了笑,“舅舅言重了,阿理也是我的弟弟。”
“对了,去给舅舅通风报信的那个人现下在何处?”
“月儿说的是那个独臂僧人?”
“正是。”
萧鸿叹了口气,“他死了,我已命人将他的尸首暂时安放在府中,正打算晚些时候为他寻个好地方葬了。”
“他死了?”褚泽月很是震惊,“怎么死的?”
夜深人静时,萧鸿被一道笛声吵醒。那笛声哀鸣凄厉,让人睡得不安心。
萧鸿正要差人去寻这笛声从何而来,为何深夜扰人清眠,这时下人匆匆来报,府外有一僧人说有要事求见。
萧鸿忙披上外衣去了府外。
夜色浓浓,地上一摊血中躺着一个独臂僧人。
萧鸿一眼认出,这是近来在皇上身边的僧人。
彼时,崔连已经奄奄一息,紧紧握着手中的笛子,在唇边吹了一次又一次。
正是这笛声吸引了萧府内下人的注意。
见到萧鸿,崔连强撑着的一口气骤然断了,“皇上驾崩了……”
吐出几个字,崔连便咽了气。
萧鸿忙命人将其抬入府中,迅速召集朝中官员入宫。
褚泽月没想到,让崔连去通风报信,竟是害了他。
“舅舅,他的尸首交由我来安葬。”
她知道该将崔连葬在何处,崔连生前极疼爱他那个弟弟,将他与崔顺葬在一起最合适不过。
褚泽月当即命人去处理崔连的后事,又让人燃放红色的烟花后,回了流华宫。
这一夜,她太累了。
易沉本欲与她一起,想到她现在还未和离,就这么大摇大摆的,多少对她的名声不好,特意绕路从熟悉的偏门处翻墙进来。
他来时,只见薇竹扑在褚泽月怀中,放声大哭。
“吓死奴婢了,殿下,您都不知道奴婢这一夜有多害怕。”
褚泽月抬手摸了摸薇竹的脑袋,“好了,没事了,这一夜你也累了。”
“去歇息吧,歇息好了,再来伺候本宫。”
薇竹擦了擦眼泪,这才注意到她神色略显疲态,忙点头,“那奴婢下去了。”
薇竹走后,易沉才走上前。
褚泽月往他怀中靠,“累死了。”
易沉心疼地将她抱起,刚一沾床,褚泽月就抱着衾被滚了一圈。
易沉将她脱下的外衣挂好,褚泽月瞧着他没有要上来的意思,笑道,“你不累么?”
“累,可是公主没有邀请臣,臣不敢随意上公主的床榻。”
他说得煞有其事的模样。
褚泽月挑了挑眉,被他这不知道从哪来的委屈模样逗乐了。
“好吧,那你回你的将军府吧,本宫就先歇息了。”
说着,褚泽月翻了个身,没了动静。
好一会儿,身后响起脚步声,她忍着没回头,等那声音没了,回头一看,易沉竟然已经走了。
她忍不住道,“嗯?”
走就走吧,等她睡醒再去寻他,兴许他还有事呢。
褚泽月闭上眼,没一会儿又听到了熟悉的脚步声。
紧接着凛冽的清香扑鼻而来,唇角止不住扬起,原来是匆匆跑去沐浴了。
腰肢被人从身后搂住,褚泽月翻身往他怀中钻,软声软气道,“你可算回来了,本宫等你好久了呢。”
这一刻的幸福于易沉而言,是难以言说的。
一种如天上云彩般轻盈的幸福,将他满是疮痍的心填满。
宽厚的大手握着她纤细的手腕轻轻地揉,易沉眼中满是怜惜,“我让人煮了些药材,等你睡醒了给你揉一揉。”
褚泽月哼了声,“对了,你为何忽然回来了。”
“因为公主的信。”
褚泽月的信被送到易沉手中,是在夜里。
那时,易沉刚与郑元部署完第二日的作战计划,一封来自京城的信被送到他的营帐中。
信封上没有写落款人,如行云流水般的“易沉亲启”四字,让他一眼认出是褚泽月的字。
易沉急急将信拿出,熟悉的字迹抚平了他近日的担忧。
:你一定想不到,本宫会给你写信吧?
其实本宫也想不明白,为何忽然就写了,许是有些想你了。
有很多想说,又不知从何说起。
宫里发生了许多事情,父皇还在皇陵,瞧着一日不如一日了。褚尤死了,谢贵妃又传出有孕的消息,本宫猜应当是假孕,他们可能在谋划什么阴谋。
本宫说这些,会不会给你增添负担?
本宫的本意不是想让你担忧,本宫只是想,若是你在,就好了。
兴许本宫不会感觉到那么孤独。
本宫明明是公主,却有一种无助的感觉。
易沉,本宫好像真的有点想你呢。
字字锥心,让易沉更加确定了这几日心中始终不敢确定的猜测。来到幽州的第三日,他便发现了不对劲。
随他前来的军队中,大多都不是从前随谢文凌驻守幽州的将领,那些人多是留在了京城。
他几次率兵进攻,交战没一会儿南楚便撤了回去,倒不像是南楚先前主动惹事般。
他心中隐隐有了猜测,今夜收到这封信,他更加确定,也是南楚与北望的这次联手是为了拖延时间。
易沉一手撑在桌上,望着从幽州到京城的路线,心中始终不安。
自六皇子被立为太子后,朝中的局势比从前任何时候都要紧张。若是皇上龙体安康还好说,可如今皇上迁居皇陵,不理朝政事,又如阿月所说,龙体每况日下,谢家真的能忍得住?
京中怕是要有变故了。
“来人,叫郑元将军来。”
郑元听完易沉的想法,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你确定吗?我们的人马与南楚和北望是相差不多,如今占据优势是因幽州地势的缘故,若是在他处交战,怕是不讨好。”
易沉敲了敲地图,“你发现没,每次我们主动出击,南楚看似应对,实则在回避。我认为他们是在拖延时间,拖延我们的人马。”
“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易沉部署好一切,自己率领五千人马赶回来,让郑元每隔几日便带人装作要袭击南楚的模样,以此迷惑南楚嵘,不让敌方察觉己方留在幽州的人少了。
“幸好,臣来得及时。”
易沉有一下没一下地揉着她的脑袋,褚泽月忍不住从他怀中探头,却见他像是要哭了般,一时有些手足无措,“怎么了?”
“臣就是心疼公主。”
“本宫有什么好心疼的?”
易沉抿着唇,在她十分认真的注视下,道:“你不管,反正臣会一直在公主身边,陪着公主。”
今日太子继位、先皇遗诏的消息一出,朝堂上的许多大臣纷纷巴结她这个摄政的公主。
人人羡慕她如今的身份、权势。
可这背后是什么换来?
短短月余,二皇子走了,皇后娘娘走了。今夜这场注定载入史册、被世人传颂的保护储君之夜,是她在刚刚丧父后,忍着巨大悲痛的坚守。
走到如今这个位置,阿月失去了太多。
她只是累了,又怎么会不难过呢。
望着他眼中无言的疼惜,褚泽月无法控制自己疯狂的心跳。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疯狂的爱上了易沉,爱上了这个事事以她为先、时刻将她放在第一位、懂她的不易与艰辛的人。
在一次次告诉自己,不可动心的前提下,她依旧爱上了他。
幸运的是,她爱的人,也无可自拔地爱着她。
褚泽月半支起身子,倾身吻上他的薄唇,亲了几下。
易沉双手捧住她的脸,眸色染上几分欲色,哑声道,“公主不是困了吗?”
“再引诱臣,臣可不让公主睡了。”
褚泽月笑了声,素白的手在他怀中肆意乱点,颇有挑衅的意思。
“你不是接连赶了几天几夜的路吗,还有力气折腾呢?”
下一秒,天旋地转,褚泽月很快领略到,一个男人无论再累,在男女情事上永远有使不完的精力。
身上的衣物早已不知被扔到了何处,她能感受到的,唯有同样滚烫的躯体。
又一次被翻了个身时,褚泽月被迫趴在枕上,四肢像散架了般,索性将脸也埋进枕中,哼道,“本宫错了还不行么……困……”
灼热滚烫的气息在她耳后萦绕,易沉喘着气,“公主是不是忘了说过什么?”
“本宫已经向你道歉了,你怎么这般小气!”褚泽月气哼哼道。
不就是说了他一句么,他都已经将她翻来覆去了好几遍!
“公主说过,要陪臣去祭拜父母,公主是不是该休夫了?”
“……”
原来是为这事。
褚泽月累得气喘吁吁,“很快,本宫会解决。”
易沉借机追问,“很快是什么时候?”
“下个月就是臣的生辰,臣就要十八了,已经不年轻了。”
“公主若是不早些给臣名分,他人会笑话臣这么老了,还没有娶妻的。”
褚泽月失笑,“本宫睡醒了就找安伯侯。”
“可以让本宫睡觉了吧?”
易沉心满意足地翻身到另一侧,将她搂入怀中,褚泽月困得睁不开眼,沉沉睡去。
醒来时已过午时。
褚泽月隐约记得,自己醒来后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睁眼入目的是一张俊俏的脸。
动了动手,发现自己的手不知何时与易沉的十指紧扣了。
易沉睡着正香,眼睑下那颗暗红的痣少了几分魅惑,反倒是显得很乖。
她忍不住轻轻摸了摸,他没醒,这一路赶回来他定也是累极了。
褚泽月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榻,穿好衣裳。
薇竹已经在外头候着了。
“回府。”
“殿下不等易将军吗?”
褚泽月唇角扬起一抹笑意,“让他睡吧。”
等他醒来,她该给他一个惊喜。
今日开始,公主府注定是不一样的。
从前这座府邸的主人,是嫡出长公主。如今是新帝长姐,更有摄政之权,无论是身份地位都要更胜从前。
宁学远与管事携一众侍从,在公主府门口等候。马车停下,褚泽月在薇竹的搀扶下款款而来。
“恭迎长公主回府。”
褚泽月抬了抬手,“都起来吧。”
“多谢公主。”
宁学远迎上前,“微臣有事想与公主说。”
“巧了,本宫也有事想同侯爷说。”
“还请公主移步前往荷花亭,微臣已备好了棋局。”
荷花亭。
褚泽月执白棋,宁学远执黑棋。这一次她没有一丝懈怠,以退为进、而后步步紧逼,一场酣畅淋漓的厮杀后,白棋落下,锁定胜局。
宁学远露出笑意,“微臣输了。”
“承让。”
宁学远忽而起身,从袖中拿出一个信封,递到她面前,拱手道,“公主先前与微臣成婚是无奈之举,如今公主手握大权,与易将军两情相悦,微臣亦有心上人,不愿做阻拦他人幸福相守的阻拦者。”
“这是微臣亲手写的和离书,请公主过目。”
不知为何,褚泽月忽然间松了口气。
虽说当时与宁学远成婚,是他们二人都各自权衡后的事,但在这个节骨眼上提起和离,她多少有些愧意。
阿理在狱中这些时日,多亏有宁学远陪同。如今她刚握大权,便要与这位驸马和离,她本来想着他是否会觉得,她在过河拆桥。
如今她与易沉心意相通,便不想让易沉再这般无名无份地在她身边。虽说她与宁学远没有夫妻之实亦没有男女之情,可对宁学远而言也是不公平的。
能如此平和地解决此事,是再好不过了。
褚泽月笑了声,“侯爷与本宫想到一块儿去了,本宫今日想要说的,也是和离的事。”
“当时是本宫先提出来的,本宫有愧于侯爷,侯爷日后若有需要本宫帮忙的,尽管来找本宫便是。”
在他做她的驸马这段时日,宁学远没做过一件让她糟心的事,反而是帮了她许多。
宁学远不卑不亢道,“多谢公主。”
“微臣极少遇到棋逢对手的人,日后来找公主下棋,公主可不要将微臣赶走才是。”
“侯爷说笑了,本宫岂是那般小气之人。”
宁学远说了些萧理在狱中的事,今日一早萧鸿带着李淑、还有其余两名证人,为萧理洗清了罪名,将真正的凶手洛川以及帮凶李德缉拿归案。
真相大白天下。
“阿理怕是过一会儿便来寻公主了,时候不早了,微臣去收拾衣物,回候府了。”
褚泽月微微颔首,“薇竹,去送侯爷。”
宁学远走时,与径直朝荷花亭走来的易沉迎面遇上。
两人朝彼此点了点头,就此别过。
褚泽月将和离书收好,美艳的脸上染着明媚动人的笑意,十分愉悦地斟了杯酒。
还未来得及喝,身前笼罩下一道阴影。
易沉双手抱在身前,满脸幽怨,丝毫不掩饰妒意,“公主可还记得答应过臣,今日与安伯侯和离?”
扫了眼桌上的棋局,那双黑眸醋意更浓,“臣瞧着,公主与安伯侯下棋很开心呢。”
褚泽月扬了扬眉,“确实开心。”
看着她不像逗他的模样,易沉有些慌,“公主是后悔了吗?”
“还是……公主其实也没有想和离?”
“你想听本宫说实话,还是假话?”
“自然是真话。”
褚泽月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不徐不疾地说,“
平心而论,安伯侯是一个不错的人,也是一个适合本宫的人。谦恭有礼,知分寸,与本宫也算志趣相投。”
如果她没有爱上易沉,她大抵是懒得与宁学远和离,应当是这样与他一直相敬如宾的。
可这世上哪有这么多如果,她爱上了一个人,就只要这一人。
易沉顿时有些无措,他并非看不出来,宁学远是与她志趣相投的人。他们都善棋弈,喜读书品茶,有太多相似之处。
宁学远又是她名义上的驸马,阿月心中是有他,他却不敢让他们继续同住一个府里。
亲耳听到她夸赞宁学远,易沉心中苦涩难言,如遭雷击般。
恍惚之际,他的手被轻轻勾起。
“坐下。”
瞧他这神色,褚泽月便知他是想多了。
易沉闷哼了声,哪还有什么心思坐呀,他想哭了。
等他乖乖坐好后,褚泽月气得捏了捏他的手指,“你都在想些什么?本宫的心意就这么不值得你相信吗?”
“本宫赏识安伯侯的个性,赏识他的洒脱品行,可那不是喜欢。”
“你给本宫记住了,本宫喜欢的是你,日后不许再胡思乱想。”
她将和离书拿出来,“诺,安伯侯写的,本宫开心是因为本宫和离了。”
易沉将和离书认认真真看了三遍,激动得拉着她的手亲了又亲。
“阿月,我真的很高兴。”
“启禀公主,启禀驸马……”
刘遂在看清褚泽月身旁坐着的人是易沉时,猛然想起什么。
遭了!
平日这荷花亭一向是公主与驸马在下棋,他还以为是驸马,这才走了过来。
易沉在一瞬间认出了此人,是从前在醉仙楼偷袭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