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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不要往前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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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泽月在凤羽宫待到了日暮时分,知书悄悄递来一张纸条。
她将纸条打开,竟是秦夜伯写的。
微臣有十分重要的事,要当面向公主禀告,还望公主今日戌时前能来云雀楼。
褚泽月正想着今夜留在宫中。
她虽已成婚,但她的流华宫还是每天有人打扫,偶尔留宿,住上那么几日也不算什么。
如今母后病重,她只想多待在母后身边。
看着秦夜伯递来的纸条,褚泽月犹豫了下,吩咐道,“出宫。”
秦夜伯向来只有很重要的事,才会设法将消息传递给她。
她明日再早早进宫陪母后吧。
褚泽月走到半路时,被人撞到了。
她好端端地走在宽敞的路上,一名宫女火急火燎撞到她身上。
“长公主殿下恕罪,奴婢不是故意的”,宫女将地上的手帕捡起来,随即跪下求饶。
褚泽月着急出宫,本欲算了,瞧着褚珍走到这宫女身边,想起来这是褚珍的贴身宫女,顿时有气。
“姐姐不会跟一个宫女计较吧。”褚珍乐呵呵道。
与其说是无意撞到,不如说是飞扑上来更为准备。
褚泽月毫不留情道,“眼睛不长在身上,剜掉好了。”
宫女立马道,“都是奴婢的错,还请长公主殿下不要怪罪我家公主。”
“我家公主是想着,许久不曾见到您了,特意来找您。”
“姐姐真是小气”,褚珍哼了声,“不就是撞了一下嘛。”
褚泽月白了一眼,冷冷道,“让开,好狗不挡道。”
她越过褚珍往前走,听到身后褚珍和那宫女还在说话。
“公主莫生气了,您日后见长公主殿下的机会越来越少了,好心来见长公主一面,却遭这般冷脸,奴婢心疼您。”
“齐怜,谁许你这般说姐姐的,还不掌嘴?”褚珍虽说着斥责的话,面上却没有半分斥责的意思。
褚泽月无心欣赏,主仆二人自导自演的戏码,继续往宫门的方向走去。
马车早已备好,她上了马车,听着马车的轱辘声,心中更烦闷了。
为何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心底涌起一丝不同寻常的预感,可到底是哪里与平常不一样呢?
褚泽月半掀开帘子,“薇竹,你有没有觉得,今日有哪里不对劲的?”
薇竹皱了皱眉,很认真地想了想,“殿下指的是何事?”
“今日和平常一样啊,奴婢没发觉有何不同。不过奴婢倒是发现一件很巧的事情,三公主的贴身宫女与仙儿姑娘的耳后都有一个桃花雕青。”
褚泽月的心猛然一震,“你说什么?”
“是啊,奴婢没瞧错。”
“奴婢昨日帮仙儿姑娘取发簪时看到的,刚刚三公主的宫女捡手帕,奴婢也看到了,现下是大家都喜欢雕青吗?”
薇竹的话如一道惊雷,将褚泽月烦躁的思绪彻底斩断。
“你刚刚可有听到,那宫女叫什么名字?”
“齐怜,她是前些日子来到三公主身边伺候的。奴婢之前还听到有人说,她很是得三公主欢心呢。”
“我爹说,我娘是仙女一样的美人,能娶到我娘是得州仙女垂怜,故而给我和姐姐取了名。”
是了,齐怜,祁怜,正是这个名字。
褚泽月将脑中的种种信息拼凑,终于发觉是哪里不对劲。
仙儿曾说过,其父亲曾是无名无姓的流民,后被易沉的父亲救了,得易沉的父亲赐姓取名,取的应当的是祁姓。
仙儿,祁仙,祁怜!
她若猜得不错,祁怜应当就是仙儿的姐姐。
仙儿在还未见过她时,便从易沉那知道了她。那么祁怜是否也会知晓,她与易沉不一般的关系?
不对不对,今日必有蹊跷。
从前褚珍总爱来说些有的没的,但何时轮得到一个宫女在她们二人跟前说话了?
哪怕是祁怜再得褚珍欢心,也不应有这般胆大之举。
褚泽月细细回想祁怜的话,祁怜说日后她与褚珍见到的机会越来越少了,莫非是想暗示她什么?
她将手中的纸条打开看了又看,目光落在“秦夜伯”这个名字上时,顿时毛骨悚然。
不对!
秦夜伯暗中递消息给她,定不会在纸条上留下自己的名字。
再者,秦夜伯一个记事,无权无势,如何有本事将消息递到宫里来?
若是秦夜伯悄悄将纸条藏在萧理的物什中,这张纸条,应当是由萧理的人传给她。
有人假冒秦夜伯传消息给她,说明有人知道了秦夜伯是她的人。
可假冒人这么做,引她去云雀楼的目的是什么?
如果没有收到这张纸条,此刻她应该还在宫内。
“掉头。”
马车急急调转了方向,朝宫门飞快冲去。
马车有些颠簸,褚泽月的心也慌得一上一下的。
她将双手紧紧按在心口上,试图平复慌乱不安的心绪。
今夜宫内定是有大事发生。
难道是因为她将母后毒发一事隐瞒得极好,他们狗急跳墙,故而想引她出宫,对母后下手?
“再快些。”
宫门口的守卫看到,似乎有一辆马车正快速往他们的方向冲来。
“这个时辰了,谁还要进宫?”
“好像是长公主的马车。”
“不好,快关门!”
褚泽月掀着帘子,看到守卫要关宫门,忙抄起茶壶大力朝宫门的方向扔去。
趁着守卫躲避的一瞬间功夫,马车急急冲到了宫门口。
宫门关了一半,硬生生夹住了她的马车。
马车骤然停下,将车夫甩到另一处,褚泽月险些被甩下马车。
她急急下了马车,抬手便给守卫一耳光,“放肆,你胆敢拦本宫的马车。”
守卫慌里慌张道,“属下不敢,恰好到了闭门之时。”
“现在离宫门关闭还有半盏茶的时间,见到本宫的马车掉头便要关闭宫门,你欲意何为?”
“属下误以为是歹人要闯进来,所以才……”
褚泽月没心思扯这些,守卫的反应更加证实了她的猜测,今夜宫内定有阴谋。
她匆匆往前跑去,守卫忙挡在她身后。
“公主,您还要去何处?宫门马上要关闭了,您还是出宫,明日再……”
守卫的话还未说完,骤然低头看向穿过自己身体的剑,随即错愕地抬头看着眼前的人。
眼前的女子握着从他腰间抽出的佩剑,没有说一句话,直接用他的剑刺过他的心脏,刺穿了他的身体。
守卫死不瞑目地倒下,将其他正欲上前的守卫逼退了几步。
夜幕下,其余守卫手中举着火把,那火光照亮了褚泽月的脸,让他们清楚地看到,眼前的女子神色冷毅狠绝,有着完全不输男子的气势。
“今夜挡本宫者死。”
“谁敢拦本宫,本宫马上送你们归西,明日让你们全家人头落地。”
其余守卫瞧着地上的尸体,无一人敢再上前半步。
褚泽月将剑丢下,匆匆往凤羽宫跑去。
一守卫率先回神,“快去禀告贵妃娘娘,就说长公主没有出宫。”
褚泽月跑了没一会儿,有名侍卫打扮的人快步走到她跟前。
竟是武玉树。
易沉何时进了宫?
武玉树低声道,“幸好小的赶上了。主子让小的告诉公主,今夜二皇子要在勤政殿为皇上献剑舞。”
褚泽月急切地问,“你说谁?二皇子?”
“正是。”
“易沉现在在何处?”
“主子午时被皇上秘密召进宫,去了勤政殿后,一直没有出来。”
勤政殿,献剑舞……
是阿霁!
褚泽月来不及思索,那些人今夜到底要做什么,她只知她必须阻止。
脚步比脑子更快,她朝勤政殿的方向跑去。
不顾身份,不顾一切地往勤政殿跑。
心中的不安感越来越强。
夜幕降临,玄月高挂。
幽深宫道上,奋力狂奔的一抹红色身影,愈显孤寂害怕。
踏着强烈的慌张、恐惧,褚泽月不慎被脚下的曳地裙摆绊倒,结结实实摔倒在冰凉的地上。
身后如有豺狼虎豹般,让人恐惧。
褚泽月猛然回头,远远的,她看到一群身着盔甲的禁军正朝她走来。
一种熟悉感油然而生。
褚泽月瞬间想到了褚霄包围太和宫那晚,她在太和宫内,也听到了这样的脚步声。
也是这样的一群身着盔甲的禁军。
太像了。
身后的一群禁军目的明确地走近她,不,应当是朝勤政殿的方向走去。
夜深浓浓时,勤政殿前,褚鹜手拿长剑,身后是身着盔甲的禁军……
那样的场景,褚泽月不敢想。
褚泽月双手提起裙摆,拼尽全力往前跑。
近日推举阿霁为太子的人多了不少,父皇本就疑心重,若是阿霁真的出现在勤政殿前,不管阿霁事先是否知晓这一切,都难逃一死。
连被封王多年的褚霄,父皇都这般无情。对自幼被厌弃的阿霁,父皇只会更狠心。
呼啸的夜风无情地拍打过她的脸,吹落了褚泽月眼角的泪。
褚泽月来不及擦拭,心中脑中此刻只剩下一个念头,她必须在阿霁之前拦下他。
今夜只要他出现,必死无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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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鹜手中握着长剑,还是那一身穿了许多年的白衣,身后是同样执剑的两名舞伎。
不远处就是勤政殿,勤政殿的门已经关上了。
他淡然平静地朝着勤政殿走去,一步一步走向死亡。
褚鹜脸上没有一丝情绪,苍凉的月色映得他更凉薄,他的心亦是平静如止水。
“阿霁!”
“阿霁!不要往前!”
“不要往前走!快回来!”
有一个声音在叫他。
叫他不要走,叫他回头,叫他不要走向死亡。
这声音,是他听过的世间最动听的声音。
褚鹜停下脚步,回头。
一抹比玄月还耀眼的红色身影,急急朝他跑来。
褚泽月跑到褚鹜跟前,抢走他手中的剑,急道,“阿霁,跟我走。”
顾不得他是否愿意,褚泽月抓住他的手便往后跑。
可来不及了,身后那要人命的脚步声逼近,训练有素的禁军堵住了他们的去路。
两名舞伎追上他们,一人说道,“二殿下,您莫要忘了今夜的事,快随奴才们进去向皇上献舞吧。”
已然被逼到无路可退,褚泽月极为恼怒,“闭嘴,你们是在害他。”
忽然地,手上传来片刻冰凉的触觉,她手中的剑被褚鹜拿去。
褚鹜看也不看,一剑封喉,抹了两名舞伎的脖子,“聒噪,谁许你打搅我与阿姐说话。”
舞伎倒下的同时,本是漆黑如墨的夜晚,变得一片通明,勤政殿的门开了。
褚尽缓缓走出,身旁是易沉极其号令的禁军。
早已潜伏在暗处的弓箭手,在灯火亮起的同时,就将手中的弓拉开。只待一声令下,今夜前来勤政殿的所有人,都会瞬间成为尸体。
褚尽冷眼瞧着,身旁随行的还有特来坐收渔翁之利的谢晚真。
可发生了让谢晚真意想不到的意外,本该出宫的褚泽月,现在不知为何被褚鹜挟持了。
不在安排之内的意外让谢晚真有些慌。早在午时,她就命人给褚尽送了密信,让褚尽知晓,褚鹜今夜要假借献舞之名,行谋逆之实。
她等了一日,也不见褚泽月出宫。唯恐生了变数,忙命人借秦夜伯之名,将褚泽月叫离宫。
谢晚真早已收到褚泽月出宫的消息,这会儿看到她出现在此,心中顿时慌乱起来。
谢晚真悄悄瞄了眼一旁的褚尽,只见他面色冷淡,瞧不出到底在想些什么。
早在灯火亮起时,褚鹜就迅速一手按在了褚泽月肩头,另一只手的剑抵在她脖子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