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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何时心悦他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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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破这份沉默的,是一道极轻的叫声。
褚泽月带回来的小兔跑了出来,眼下正在她脚下叫唤。
她弯腰将小兔抱在怀中,青葱素手轻轻摸了摸小兔的头,唇角染上一丝笑意,“我们来日方长。”
褚泽月没看他,目光温柔地停留在小兔身上。
易沉知道,这话是说给他听的。
他望着她抱了小兔离开流华宫。
独自站在寒梅下,易沉不由得想起,昨夜她为他擦汗的画面,无法压制内心的万千情绪。
她明明贵为公主,明明之前她还不是这样,为何忽然变了态度?
仅仅是因为看上他的皮相?亦或是有其他目的?
易沉想不明白,第一次觉得,如此难看懂一个人的心意。
褚泽月不知她走后易沉在琢磨她的心思,抱着小兔来了冷宫。
小康子彼时正在外头清扫积雪,见她来了,连忙朝里头的褚鹜喊道,“二皇子殿下,长公主殿下来了。”
小康子比她还高兴,忙迎上来,“奴才参见长公主。”
他这副模样,逗笑了褚泽月,“免礼,多大的人了,不知稳重。”
小康子挨了训,瞧着她是带笑的模样,知她不会责罚,乐呵呵道,“二殿下每日盼着长公主殿下来,奴才替二殿下高兴呢。”
里头的褚鹜正在看书,听得声音未来得及披上披风,匆匆出来。
赢弱的身影立在寒风中,白净面容上染着浅浅笑意。
褚泽月抱着小兔朝他走去,“外头风大,你不必出来。”
褚鹜眉梢微扬,声音温润,“我想阿姐了。”
她会心一笑,与他一同走进屋内。
褚鹜拿起茶具为她斟茶。
褚泽月欣赏着他煮茶的动作,优雅,极具观赏性,这是极为难得的。
父皇从未想起过,冷宫里还有这么个人,阿霁在冷宫也从未有人教导他礼仪,可他仿若天生就会一般,行为举止极具皇子气质。
褚鹜双手捧着茶杯递给她,星眸含笑,“阿姐喝茶。”
褚泽月将小兔放在桌上,接过他递来的茶,品茶过后真诚地夸赞,“你煮茶的功夫越来越好了。”
褚鹜眉眼如沐春风般,漾开一抹笑,“阿姐喜欢就好。”
小兔趴在桌上,不乱爬也不叫,十分乖巧。
“我可以摸摸吗?”褚鹜轻声询问。
“当然可以”,褚泽月笑道,“这只小兔是我在狩猎时遇到的,见它乖巧便带了回来。”
“我想着你平日里无聊,想将它送给你。”
褚鹜面露惊喜,经得她同意后,才伸手极为轻柔地摸了摸小兔毛茸茸的脑袋。
“谢谢阿姐,我很喜欢。”
他虽长得高大,却因这些年在冷宫的吃食不好,整个人看起来很是赢弱,仿佛一阵稍大的风吹来便能将他吹倒。
褚泽月看得心疼,“你的身子可有好些?”
“已经无碍了。”
褚鹜一手抱着小兔,一手轻轻抚摸着,小心翼翼地看她,“我记得阿姐从前冬日最喜欢打雪仗,阿姐今日想玩吗?”
从前褚泽月在宫中的玩伴不少,她却最喜欢跟褚鹜玩,只因他事事都会让着她。
遥远美好的记忆被勾起,褚泽月轻柔一笑,“好啊,但你可不能再让着我了。”
“好。”褚鹜温声应下。
但真与她玩起来,褚鹜只是捧着雪轻轻扔在她脚下,不舍得脏了她的衣衫。
褚泽月只捧起一点雪往他身上砸,怕他被雪砸晕,笑道,“说好不许让着我的。”
褚鹜无法,小心翼翼地将雪砸在她的衣裙上,轻轻的、慢慢的。
两人就这样你来我往,半个多时辰下来玩得乐此不疲。
褚泽月累得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一屁股坐在雪地上,“不行了不行了,我累死了。”
褚鹜忙伸手拉她,“会弄湿衣裙,阿姐快些起来。”
褚泽月抓着他的手顺势起身。
褚鹜将一块叠得齐整的手帕递给她,“阿姐的鬓间沾了雪。”
手帕上淡淡的白栀香让人心旷神怡,她接过手帕擦掉发上的雪花,“再有三日是除夕,父皇在御花园设宴,到时会一起放花灯,阿霁想来么?”
褚鹜三岁开始住在冷宫,在冷宫住的十四年,只离开过两次。
一次是他五岁时母亲病重,他偷偷跑出冷宫,想去求父皇让太医来为母亲诊治。
阿姐是长公主,让他一同前去,自是无人敢说什么。
可父皇不喜他,他不愿让阿姐在父皇面前为难。
褚鹜声音极轻,星眸眨了眨,“阿霁不喜热闹,若是阿姐宴后得闲了,再来看我便是。”
其实褚尽从未说过,不允许褚鹜踏出冷宫半步之类的命令。但自褚尽登基,他被丢到冷宫的那日起,似乎所有人都默认,他这辈子只能待在冷宫。
连褚鹜自己也认为,自己平日是不能离开这里的。
偌大的皇宫,他只能待在这,等着阿姐来看他。
望着褚鹜眸中燃起的期盼,褚泽月心下柔软许多,温声应下,“好。”
一股凉飕飕的冷意袭来,她后知后觉发现方才玩得太快,衣裙湿了些,同褚鹜告别后回宫换衣衫。
褚泽月换了身荷粉曳地长裙,坐于案牍前,饶有兴致地摆弄桌上的瓶瓶罐罐。
她会制毒,此事只有她与薇竹知晓。
每次她来了兴致调制毒药时,薇竹都会在守在一旁。
“你去门外守着,易沉回来了叫他来见本宫。”
薇竹嘟起嘴,虽不情愿,还是乖乖应下,“是。”
褚泽月听出她话语中的情绪,抬眸看了眼,薇竹耷拉着脸,十分不乐意的模样。
她似是感慨,“你的脾气愈发大了。”
薇竹慌忙跪下,“奴婢绝无此意。”
“奴婢并非是不想听殿下的命令,只是……”
薇竹咬咬牙,“只是奴婢觉得,易沉不值得殿下如此上心。”
“奴婢一直让人暗中盯着他,他方才出去应该是发现了,把人甩掉了。瞧这样子,定是又与锦绣宫的人联系了。若是坦荡,怎会如此?”
“殿下心悦他,待他这样好,还为他求了平安符。他却整日冷着一张脸,十分不愿与殿下说话的模样,不识好歹!”
薇竹越说越气愤,公主殿下对易沉态度的转变,她是看在眼里的。
反倒这易沉一直冷冰冰的。
且不说易沉身份低下,能得公主赏识已是荣幸,他非但不珍惜还几次拒绝,主子不觉得有他,但薇竹心中觉得不值。
褚泽月拿着竹夹,将药材调配放置在一起,漫不经心道,“本宫何时心悦他了?”
“殿下不是说……”
她幽幽叹气,轻笑,“说了就是真的?”
“本宫要让他心甘情愿地为本宫卖命,就要让他先动心。”
“薇竹,你跟着本宫多年,本宫教过你这么多,有时候多动动脑子。易沉那边以后不必再让人跟踪他。”
闻言,薇竹瞬间乐起来,双眸亮晶晶的,“殿下您身份尊贵,日后定然是要嫁全天下最好的男子。”
“行了,莫要因为这些,整日苦大仇深的模样。”
她不过是随口说了几句喜欢的话,何时说过要嫁给易沉,让薇竹这般忧心?
与此同时,名姝阁内,祁青左右张望,“你这次来见我,没人跟着吧?”
易沉上次被褚泽月的人发现后,受了不少罪,之后两人虽然没有再见面,也会偷偷传递交换信息。
“我甩开了。”易沉如是说。
上次的疏忽导致他被褚泽月羞辱,这次他格外小心。
“你不是说与长公主达成了协议,她怎么还让人跟着你?”
易沉冷淡道,“她既恶毒又多疑,即便与我合作,也不会完全信我。”
“我找你来是要跟你说,我今夜出宫明日动手,谢家得知后定会查,届时你多盯着看他们有何动静。”
谢晁是谢文凌的独子,谢文凌对他极为宠爱,谢晁一死,谢家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找出凶手。到时恐怕只要跟此事沾上一点点关系的人,谢家都会查。
祁青在锦绣宫待了几年,对谢家了解一点,不由得担心,“你要确保万无一失,这次谢晁不死,日后很难再有下手的机会。”
“我知道。”
“我今日找你来,还有一件事。”
易沉犹豫了片刻,有些不确定地说,“长公主……她似乎喜欢我。”
“你说什么?”
祁青瞬间瞪大了眼睛,“你说谁喜欢你?长公主?”
“你不是说她在你身上刻了字,不是说她对你恶毒又多疑,怎么会喜欢你?”
祁青丢来的一连串问题,如一团团棉花砸来,堵在心头,苦闷难乐。
“她说喜欢我的皮相。”
“我皮相确实优越,她怎么就不会喜欢我?”
易沉反问道,“她若是不喜欢我,为何要在我母亲忌日那天,与我一起折纸船?”
“她若是不喜欢我,为何会专门去万福寺,让我有机会替我母亲上香?”
“她若是不喜欢我,又为何会替我擦汗,关心我?”
桩桩件件,如果不是喜欢,又为了什么?
祁青听完惊讶得嘴巴和双眼同时张大,震惊得好半天说不出话。
祁青赶紧摇了摇脑袋,盯着易沉,上下打量了一遍。
“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易沉吗?你脑子糊涂了!”
“长公主既然心思深沉,做这些定然没有那么简单。说不定……她只是想让你动心,想利用你。”
“可她为何不在别人身上花心思,为何不利用别人?”
易沉想不明白,褚泽月对他的心思,到底是为了什么?
“你都认定她喜欢你了,还问我做什么?”
易沉:……
看他一副不得出答案,势要追问到底的模样,祁青无可奈何地直摇头,“就算长公主真的喜欢你,你也万万不可动心。”
“她是公主,是皇后所生,日后嫁的人要么是皇亲贵族,再不济也是朝中新贵。你与她永远不可能!”
“表兄,你多虑了,我从未想过与她在一起。”
那一双如曜石的黑眸暗了几分,易沉不自觉握紧双手,他是罪臣之子,他的身份一旦暴露,必然会引来杀身之祸。
在他的身份暴露前,他要为家人报仇。
“让你找的东西可有眉目?”
祁青叹气道,“没见过,也没听谢贵妃提起过,你确定真在谢贵妃宫中?”
易沉默了默,“母亲曾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应当就在谢贵妃手中。”
“行,我会找机会再找找。”
“我回去准备,明日等我的好消息。”易沉说完,转身离去。
祁青小跑追上他,“美丽的女人最会骗人,你莫要被迷了心!”
易沉没回头,阔步离开阁楼。
刚回到流华宫,小太监朝他跑来,“哎哟喂,易沉你又跑哪去了!”
“薇竹姑娘说,公主殿下在等你呢。”
“嗯。”
易沉来到书房时,褚泽月已经让薇竹收走了那些瓶瓶罐罐,正心平气和地看书。
见他走来,褚泽月头也没抬,“桌上的平安符你拿去,在万福寺求来的。”
“谢晁被贬为庶人,现已被看押前往幽州。本宫打点好了一切,今夜你偷偷出宫。出了京城,谢文凌定会让人暗中保护谢晁,你要在他离京前动手。”
易沉看了一眼被摆在桌上的平安符,眸光落在那抹美艳的身影上,“多谢公主殿下好意,太贵重了,属下不能收。”
闻言,褚泽月放下书,轻叹一声,拿着平安符走向他,“易沉,本宫也是有脾气的。你不愿做本宫的面首,本宫不勉强你。”
“如今本宫连关心你也不能么?”
她拉过他的手,易沉躲避似的要收回手,被褚泽月使力抓住,“不准躲。”
她强硬地将平安符放在他手中,才放开他。
素白的手缓缓落在他的脸庞上,凤眸流露出忧伤,“小心些。”
柔软的手触碰到易沉的脸,如一阵极轻极柔的风吹拂过,抚平一切不安。
这一刻,易沉忘了躲,任由褚泽月的手抚摸过他的脸。
褚泽月是极好看的,眼睛也是,直勾勾盯着他看时,仿佛浩瀚夜空般让人移不开眼。
易沉正要往后退一步,褚泽月似是察觉到了他的下一步行动,失落地收回手,“去吧。”
他不自觉捏紧手中的平安符,沉声道,“属下有一事想向公主殿下请教,公主是如何得知,令牌是南楚国太子的手下的?”
让谢晁认下刺杀公主一事,是易沉原本的计划。
他在醉仙楼潜伏半年,掌握了谢晁暗中与南楚人往来的证据。他本想再假造一封书信,与真正的账本混在一起,半真半假。
怎料褚泽月手中竟有来自南楚的令牌,二者加在一起,便是铁证如山。
褚泽月眉目含笑,“本宫先前琢磨了许久,都没想出来那令牌的来源,说来还是你提醒了本宫。”
“我?”
“日与月不可共存。”
日与月不可共存,合在一起便是明。
得了答案,易沉没觉得心中有解开疑惑的茅塞顿开之感,心下更加沉闷,冷冷道,“原来如此,多谢公主解惑,属下告辞。”
褚泽月徐徐走回案牍前,重新拿起书。
想着他刚才似是愤怒的模样,她唇角不自觉漾开一抹笑。
事情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易沉你说对本宫没有任何男女之情,可你刚刚的样子,好像不高兴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