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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她为何要生气? ...
易沉心下说不出什么感受,闷声应道,“你若真要上去,我想法子弄一套衣服,这样不会被识破。”
“如此甚好。”
易沉凭借之前的记忆,轻车熟路地绕到后院一个无人的房间,找到衣箱闭眼拿了一件,藏在衣袖中带回雅间给褚泽月。
“你去屏风后换吧,我背过身。”易沉说完便背过身去。
见他像丢烫手山芋一样将衣物给她,褚泽月唇角漾开一抹笑。
她完全不担心,易沉会做出偷窥女子换衣物的小人行为。
毕竟,她只说一句让他做她的面首,他就红了脸。
醉仙楼四楼的女子所穿衣物皆为定制,虽用了华贵不菲的料子,但在剪裁上不同千金贵女般端庄得体。
褚泽月刚换上就发觉了,腰间剪裁得极为纤细,勾勒出婀娜多姿的腰身。
轻薄的细纱俨然不顾已是寒冬,两条白皙的胳膊在薄纱下若隐若现。
她从屏风后走出,看了看那抹高大直挺的背影。
易沉双手负在身后,不知在想些什么,听得她的脚步声,问道:“好了么?”
“好了。”
易沉回身,沉着的黑眸掠过一丝惊艳。
长公主倾国倾城的美貌非夸大其词,平日里她衣着华贵,端庄秀丽,举手投足尽显皇家高贵傲气。
现下这身颇显风尘的着装,却看不出丝毫的献媚气息。
褚泽月从容自若地站在易沉面前,让他不自觉将目光从她美艳的脸移过,到修长的颈脖,伏起的曲线,细若柳枝的腰身……
易沉深吸了口气,快速移开目光,“其实公主不必亲自去四楼,可交代属下去办。”
对他,褚泽月难得的温和,“再有三日,大理寺该给本宫一个说法,今日谢晁既在此,有些事情本宫需亲自找他验证。”
“你过来。”
她向易沉勾了勾手指,低声将自己的计划告诉他。
一番商量后,易沉带她避开小厮,绕另一条路往四楼去。
四楼每个房间的房门紧闭,隐约听得里面的欢声笑语,二人直奔谢晁的房间。
忽然,她的腰被易沉搂住。
褚泽月刚反应过来,她已经被搂着后背、抵着易沉的手靠在廊柱上。
易沉欺身压上,垂首贴在她耳边,声音极轻,“朝我们走来的小厮,之前与我一同住。方才我与他对视一眼,不知他是否认出了我。”
褚泽月心下了然,随即一手扯着他的衣襟,将他拉得更近些,一手搭在他肩上,娇笑出声,“官人怎么这般着急,叫奴家好生羞涩。”
易沉僵住。
她双手搂住他的脖子,踮起脚尖将脸贴近他的,低声道,“那人频频回头,你头低些。”
易沉比她高出一个头不止,他虽低了头,可那小厮走到拐角处一眼便能看到他的侧脸,她只好踮脚用自己的脸挡住他的。
易沉俯身弯腰,头更低了。
他面上强装镇定,心却跳得十分快。
慌乱低头的一瞬,易沉的脸不小心贴上了褚泽月的。
褚泽月似乎没注意到,余光只关注走廊上的小厮。
她勾着他的颈脖,娇滴滴地说,“官人莫要急。”
娇媚的语调勾人心魄,易沉轻搂在她腰间的手想要挪开些,又怕让那人看出了端倪,只好维持不动。
“公主殿下的戏,当真是极好的。”
她轻笑了声,凤眸含笑,风情万种地盯着他,“那……易公子入戏了么?”
“看来那小厮对你极为熟悉呢,看似走了,实则在拐角处藏着偷窥呢。”
恰好褚泽月的脸挡住他的,易沉可以光明正大地用余光瞥过去,右侧拐角地上的影子暴露了那小厮还在偷看。
不知怎地,易沉内心这一刻有些冲动。
冲动到他在这样荒唐的、不合时宜的时候,拿出了怀中的东西。
“并蒂曼陀,公主可以消气了么?”
捏痛她的手这事,他还记着。
褚泽月低低地笑了一声,“你可知,送女子花,是心悦于她之意?”
易沉愣了一瞬。
过去近二十年的人生中,他多数时候被仇恨、报仇覆盖,如行尸走肉般寻找证据、寻找仇人。
他从未与任何女子有过亲密之举。
从决定报仇那刻起,他早就将男女之情抛弃。他不断告诉自己,一定要报仇。
从未有人教过他,如何算是心悦于人。
握着花的手紧了紧,易沉面上闪过一瞬的慌张,“薇竹姑娘说,我摘来并蒂曼陀,你便不会生我的气。”
“我不知有此意。”
那便是对她无意。
既如此,她为何要收他的花?
褚泽月云淡风轻道,“你既无此意,这花我不要。”
“那人走了。”
她推开他,心中不禁恼怒,他明明长得精于算计的模样,怎么偏在感情上像个愚笨的木头?她都说得如此直白了,他还要如何?
难不成要她低三下四?断然不可能!
不过褚泽月惯来会安慰自己,这样的人日后若是对她动心,定能为她所用。
易沉抬脚跟上,心中隐隐有一种,褚泽月生气了的错觉。
可她为何要生气?
她先前那般伤他,他怎会心悦她?
她总说要让他做面首,莫非她真看上了他这张脸?
四楼最左边的第一间常年留给谢晁,谢晁每半月至少有十日都要来,极尽奢靡。
一楼的新贵一大半是冲着他来,都想寻得机会与谢晁攀谈几句,兴许日后就有了升官加爵的机会。
褚泽月戴上面纱挡住脸,只露出一双妩媚的凤眸。
按照他们的计划,易沉留在外头随时保护她。
她轻轻敲了门,开门的是方才在三楼说她的一名男子,“你是何人?”
“奴家名霓裳,是新来的舞姬,花掌事让奴家来伺候几位大人。”
男子肆意自上而下打量她,瞧见她婀娜的身段,故作君子,“霓裳姑娘,请进。”
褚泽月微微欠身,走进内里,一股幽香气息向她扑来。
四名舞姬翩翩起舞,谢晁半躺在主位上,半仰着头,一名舞姬倚在他怀中喂酒。
她心下鄙夷,断了一条腿还能这般潇洒。
褚泽月低下头,缓缓上前,夹着嗓子道,“奴家霓裳见过谢公子,见过各位大人。”
谢晁见到她,两眼放光,“醉仙楼又来新人了,跳支舞给本少爷看看,跳得好了重重赏你。”
“那奴家献丑了。”
褚泽月未去南楚前,好乐舞、善骑射,萧落容还曾请来闻名京都的舞艺大家教她。
她缓缓扭动腰肢,不过片刻,谢晁这等好色之徒便直勾勾盯着她,想上前一亲芳泽。
刚要起身,断腿之伤将他打回现实,谢晁怒得一把推开怀中的舞姬,“滚。”
谢晁色咪咪地朝褚泽月道,“美人到这来。”
褚泽月转着舞步到谢晁跟前,就在谢晁伸手想摸她时,她转了个圈后退一步,故作娇羞,“公子,这么多人,奴家会害羞的。”
谢晁起了色心,急哄哄地赶人,“滚滚滚,你们都滚,我要跟美人好好聊天。”
舞姬纷纷退下,唯有谢晁的两个跟班还在。
褚泽月故意看了他们一眼,又看向谢晁,“奴家只想与公子在一起。”
谢晁不耐烦地瞪那两人,“你们也滚,门给我关好。”
待那两人走后,褚泽月上前拿起酒壶,假装要给谢晁倒酒。
就在这时,蒙了面的易沉开门进来。
“你是谁?敢扰本少爷的兴致?”
褚泽月趁机把手绢塞到谢晁嘴里,堵住他的嘴,一脚踩上他的断腿。
易沉迅速上前点了谢晁的哑穴,将他捆绑起来。
易沉取出藏在袖中的匕首,抵在谢晁的脖子上,“我解了你的穴道后不许乱叫,否则我马上杀了你。”
谢晁惊恐地点点头。
易沉死死盯着他,刚一解开他的穴道,见他张嘴要喊人,立即又点上他的穴道,一脚狠狠踩在他的伤处,沉声威胁,“别跟我耍花招,我有很多种办法让你生不如死。”
谢晁的腿还未痊愈,易沉这一脚让他痛得直达天灵盖,他这下老实了,疯狂点头表示不会再叫。
易沉见他不敢再叫,才解了他的穴道,“你为何要行刺长公主?是你父亲还是谢贵妃指使你的?”
“我冤枉啊,姑母只让我深夜去公主的营帐,我何时行刺公主了?”
“你到底是谁,你为何冤枉我!”谢晁极为不满,却又不敢表现得太明显。
易沉恶狠狠道,“若你没有行刺公主,为何大理寺狱中的刺客招供,说是受你指使,难不成是他们诬陷你?”
谢晁一听,顿时忘了腿上的痛,着急道,“什么!刺客说是我干的?”
“我何时做过这些事?”
见他是真不知情的样子,褚泽月递给易沉一个眼神。
易沉一击重拳把谢晁打晕过去,两人随即离开。
出了醉仙楼后,褚泽月心里迅速确定了接下来的计划。
让箫理暗中将褚霄与刺客有关一事,暗中传递给宋义山,宋义山自会告知谢家。
褚霄要杀她嫁祸给谢晁,是为了挑起谢家与萧家的矛盾,至于谢家为何要选在她回宫时杀她,她尚不可知,但褚霄休想躲在背后看他们斗。
从前她在明,敌人在暗,如今也该换换位置了。
她倒想看看,是势头正盛的谢家更胜一筹,还是隐藏了许久的褚霄,能让谢家载个大跟头?
萧理命人将消息暗中传递给宋义山的手下,宋义山收到消息后,心绪还未平复,躲在屏风后的人便急躁走出。
“竟然是宸王做的!”
“他何时存了这等心思?”
宋义山不咸不淡道,“谢三爷,当务之急是要将此事告知大将军。”
被称为谢三爷的,正是兵部尚书谢文凌与贵妃谢晚真的胞弟谢文武。
谢文武不满,“用不着多此一举。”
“要我看,直接禀告皇上,两次刺杀都是宸王做的,省得再费功夫。”
第一次刺杀,他们心知肚明,难的是第二次刺杀的刺客咬死了是谢晁所为,他们查了许久也不得知背后指使诬陷谢晁的人。
他们有想过是长公主自导自演,怎料是平日极少被人提及的宸王。
宋义山闭了闭眼,耐着性子道,“三爷,您派出的刺客少了一具尸体回来,您当真以为是偶然吗?”
“别人不是傻子,定是在那名刺客身上发现了什么,尤其是您说的令牌,极有可能落在了长公主手中。就在不久前,长公主单独审问了那两名刺客,您觉得将事情全推给宸王,长公主那边会相信吗?”
谢文武不以为意,“管她信不信,只要证据确凿,到了皇上面前,谁还敢再说什么。”
“宋大人,你别忘了,你当年还是一个穷书生,进京赶考遭土匪抢劫,是我大哥救了你。你高中进士遭人嫉妒,也是我阿姐为你在皇上面前说好话,你才有今天。”
谢家的恩情,宋义山自然没有忘。
从穷到乞讨进京的穷书生,到如今风光无限的大理寺卿,他这一路少不了谢大将军和贵妃娘娘的提拔。
也正因如此,他才对这位谢三爷一再容忍。
烧杀抢掠、欺男霸女,这位谢三爷简直是无恶不作,京中多少少男少女一听到谢三爷的名号,便吓得闭门不敢出。
宋义山除了忍了又忍,别无他法。
就如此次的事情,谢三爷在他接管长公主遇刺一案后主动找到他,告诉他刺客身上有一枚令牌,只要依照令牌指示的身份定罪即可。
起初宋义山是震惊又错愕,谢三爷胆子大到竟敢刺杀长公主。
可随即又想,谢三爷无官无职无权,若无谢大将军亦或者是贵妃娘娘的允许,又如何能派出这么多刺客,远在幽州刺杀长公主?
于是他只能寻找那枚令牌,只是他万万想不到,竟少了一名刺客的尸体。
长公主能将十几具刺客的尸体,完好无损带回来,却少了一具,只能说明他们发现了什么,又不想让人得知。
亦或是有其他布局。
宋义山若是一早得知此事,定不会浪费这么多时日。若不是前些日子听谢三爷无意提起,他当真不知少了一名刺客。
不知长公主那边掌握了多少?
此事若处理不好,他受罪无妨,就怕连累了谢大将军和贵妃娘娘。
偏偏谢三爷像是不知道此事有多严重般,还在悠哉悠哉地闭眼叹茶。
宋义山扭过头,忍无可忍,“我要见大将军。”
翌日。
今日是褚国大军出征的日子。
怀远将军韩牧礼带兵出征北望,褚尽亲自送行,。
韩牧礼单膝跪地行了军礼,“末将此番出征,势必全胜而归。”
“好,朕等爱卿的好消息。”褚尽亲自将他扶起来。
韩牧礼神色坚毅,向军队走去。
随行走至他身后,递给他一个木盒子,“方才有个人让属下一定要交给您。”
韩牧礼打开看了眼,是万福寺的福签。
签上刻着一行小字:尔我翩翩俱少年,飞扬意气生云烟。
公主昨日去万福寺祈福,竟然还为他求了签。
韩牧礼将签放回木盒中收好,一跃上马,高声道,“出征。”
乌压压的军队,从京中最繁华的街道浩浩荡荡远去。
街上茶馆二楼雅间内,褚泽月一袭枫红曳地长裙站在窗旁,看着军队远去。
有些期盼韩牧礼全胜归来了。
谢晚真能荣宠不衰,多半源于她的兄长谢文凌把握着兵权。
功高盖主于任何一个帝王而言皆是隐患,父皇此番让韩牧礼带兵出征,想必是有意提拔韩家。
只要韩牧礼打赢胜仗归来,定能从谢家手中撕下一块肉。
“这朝局怕是要变了。”身旁的萧鸿看着远去的军队,忽而感慨。
褚泽月露出笑意,“未必是坏事,舅舅不必多虑。”
“朝局再如何变,舅舅也会撑着。如今有一事你倒需要上心,方才宫中传来消息,宋义山向圣上禀告,你遇刺一案与郑元有关。”
“郑元?是宸王妃的兄长?”
“正是。”萧鸿道,“你打算如何做?”
“坐山观虎斗。”
萧鸿颔首,叹了口气,很是感慨,“阿理若是有你一半的聪慧,我也不必操心那么多。”
“大理寺少卿的位子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他竟百般不愿,说我逼他。”
褚泽月温声道,“阿理自幼机敏,只是尚且年幼,待他多历练,定会理解舅舅的一番苦心。”
“但愿如此。”
遇刺一案有了进展,她也该回宫去。
谢家的速度倒是比她想象的快很多,不过一夜就准备好证据对准褚霄。
郑元乃宸王妃的亲兄长,此番扯出郑元,褚霄必定脱不了关系。
真是精彩,她都等不急了,想早点看他们斗出个输赢来。
萧鸿前脚刚走,守在门外的易沉便闯了进来。
褚泽月不悦地瞪他,“你做什么?”
“尔我翩翩俱少年,飞扬意气生云烟。”出自
宋琬《长歌为沈时沛孝廉生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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