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数据深海 文件残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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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枭U盘里的服务器地址是对的。MoMo记住的那个域名也是对的。
林溪用了一整个下午在暗网上搜索那个新加坡节点的相关记录——注册人信息是假的，域名指向一家开曼群岛的壳公司，壳公司背后挂了一个香港基金。基金的名字她在王总的报销单上见过：晨曦资本关联机构。
「是个三层壳。」她在加密频道给顾夜白发截图，「财务做账的经典套路。第一层掩人耳目，第二层过滤痕迹，第三层才是真金白银。」
「你能进去吗。」
「我不行。但我认识一个人。」
她说的人是阿阮。
阿阮不是电竞圈的。他是林溪大学时的室友加闺蜜——计算机系，主修网络安全。大二那年黑了教务系统把林溪的选修课改成了他隔壁的位置，被老师抓到后罚扫了一学期机房。毕业以后在某安全公司做了三年的渗透测试工程师。白帽子——就是黑客圈里替人找漏洞的那种。不违法，但手特别快。
「你要黑进一个海外服务器？」阿阮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背景里是键盘噼里啪啦的声响，「你不是心理侧写师吗。」
「改行了。现在是「被警方通缉的在逃人员」。潜台词就是——」
「胆子比以前大了。」阿阮把话接过去，「也行。我早说你干心理侧写屈才。服务器地址发来。」
林溪把地址发过去。对面沉默了大概十分钟。
「不是开玩笑的东西。」阿阮的声音变了，「这个服务器有三个防火墙层，外加定时异地备份。正常的电竞赛事数据不会上三层壳。你确定你碰的不是什么——更大的东西。」
「确定。」林溪说，「这背后是一家叫FY的电竞俱乐部和一个叫王立成的副总。加上晨曦资本的关联机构。他们用这个服务器走账——洗钱、贿赂、商业贿赂。还有——」
「还有什么。」
「可能还有一份文件。关系到我跟一个人的命。」
电话那头的键盘声停了。
「我给你远程操作。」阿阮说，「从我这个端做渗透——如果被反追踪，查到的是我的IP。我在公司，公司的网络安全法务部门比他们那三个防火墙加起来都要贵。」
「你疯了。这是个人恩怨，不是你的——」
「三年前我被人坑过。」阿阮打断她，「是你帮我找回来的。你说「以后我欠你一次」。现在你还。」
林溪沉默了。她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个闪烁的远程连接图标。
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三下。
「好。」
远程连接在晚上九点建立。林溪的电脑变成了阿阮那边的二号操作终端——她能看到他做的每一步：绕过第一层防火墙的端口扫描、第二层防火墙的密码破解、第三层防火墙的漏洞注入。
阿阮的手速让林溪想起了顾夜白打游戏时的APM——鼠标指针在屏幕上移动的轨迹几乎看不到停顿，像一条滑进水里的蛇。
「到了。」阿阮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服务器根目录。但是——有点不对。」
「什么不对。」
「有人在同时访问。不是我们。是另一个IP。管理员权限。他在——」
屏幕上的文件图标开始成片消失。
「他在删数据！」阿阮的声音提高了，「快——告诉我你要找的文件格式和关键词！」
「PDF、Excel、图片截屏！关键词：FY、王立成、晨曦、协议、账目、730——」
「妈的太多了——他删得比我快——」
林溪看着屏幕上一个又一个文件夹被清空。那些摆放在格子里的图标像被人从背后扫落在地一样，一个接一个变成灰色十字标记。
「能抢多少抢多少！」
「我在抢——我已经自动下载了——他发现了——他启动反追踪了——」
电脑屏幕上弹出一个红色窗口：检测到追踪程序。
「阿阮——」
「不怕。我开了五个跳板。他查到的是我在非洲的一个虚拟节点——等我——」
屏幕上的文件还在消失。已下载列表在疯狂滚动。林溪看到了标题里有「FY」「星耀」字样的文件——PDF格式的浏览记录、Excel格式的银行流水——一个接一个地被拖拽到本地文件夹里。
然后卡住了。
电脑屏幕正中间弹出一个进度条。
正在删除——730行动预案_草案_v3.pdf。
「阿阮——这个文件——」
「看到了——它卡住了——文件太大——他在外面没权限直接粉碎——需要缓冲——我在下——」
进度条往前走。阿阮的下载进度也在走。
删除进度到了百分之六十三。
下载进度到了百分之四十一。
删除进度到百分之七十八。
下载进度到百分之六十五。
删除进度到百分之九十一。
下载进度到百分之八十二。
「他断我连接了——」阿阮在爆粗口，「不是我的连接——是服务器的总电源——他在物理删除——」
屏幕上的远程连接图标变成了灰色。
已下载列表不再滚动。
最后的文件停在「730行动预案_草案_v3.pdf」。下载进度——百分之八十九。
「文件是残缺的。」阿阮的声音喘得很重，像刚跑完一千米，「百分之八十九——差最后十一页。够不够？」
「够了。」林溪看着那个文件名，感觉到后背像被人浇了盆冰水，「能看到前面的框架——哪怕只剩前二十页，都能锁定写文件的人。」
「刚才那个管理员——他知道你取走了什么。」
「不知道。但他知道他暴露了。远程删数据的日志会留痕迹。他要么是FY的人，要么是王总的人。不管是哪边——他们现在知道有人在挖服务器的后门了。」
「你要我继续追吗。」
「不要。你把刚才下到的东西打包加密发给我。然后你关机。今晚别用这个IP。用你公司的□□——不，别用□□。去一家咖啡馆，公共WiFi。明天早上之前不要联系任何人。」
「这么严重？」
「那台服务器里存的钱可能够判十年。」
阿阮沉默了几秒。
「我把文件加密后发到你备用邮箱。密钥发到你手机上。」他的声音没有刚才那么兴奋了，「小心点。那个人既然敢物理毁灭服务器——他就不怕再烧别的东西。」
电话挂了。
林溪的卧室安静下来。电脑风扇还在转，排出来一股电子产品的温热气息，混在樟脑丸的味道里，变成一种新的难闻。
她打开收到的打包文件。
屏幕上的文件列表一页一页地往下翻。银行流水截图、转账记录、会议纪要的模糊翻拍——其中有一张是王总和FY经理在一家茶室里面对面坐着，桌上摊着两份合同。照片的角度是偷拍的，大概是从门缝里——白枭的手笔。
她翻到最后一份文件。
「730行动预案_草案_v3.pdf（残缺版）」。
打开。
第一页。
标题：7·30赛前行动预案（草案v3）
拟订人：王立成 / 李建中（FY运营总监）
拟订日期：2024年7月22日
第二页。
第一部分：行动目标
确保星耀战队核心选手林辰在7月30日决赛日之前交出所有留存证据。如未能完成，执行后续方案。
第三页。
第二部分：行动计划（分步）
第一步——沟通与威慑
由王立成负责，于7月25日前完成与林辰的单独谈话。明确告知其行为已构成「背信罪」潜在要件。如配合——签署保密协议，证据销毁，既往不咎。
第二步——外围施压
由李建中负责，通过FY俱乐部对顾夜白父亲的债务施加压力，迫使顾夜白对林辰进行内部制衡。时间节点：7月27日前。如无效——启动第三步。
看到这里，林溪的手指停住了。
她往下翻了一页。
屏幕上出现的三行字让她的指尖温度在瞬间被抽空了。
第三步——如以上方案均无效
安排一次交通意外。
实施人：张海波（负责GPS实时定位）
协同人：待定
处理方式：制造追尾事故。目标车辆——林辰当晚出行电动车的行驶路线。电瓶车制动系统可做手脚。
预期结果：轻伤——使其缺席决赛，在此期间销毁证据；重伤——以意外事故定性，不引发司法调查。
空调的冷风忽然变得很响。或者不是空调，是她耳朵里开始回响的某种鸣叫。
她往下翻。
——方案风险提示：第三步风险较高，建议在前两步均无效且情况不可挽回时启动。执行前须获得投资方晨曦资本口头同意。
——投资方联系人：待补充。
——草案制定与会人员：王立成、李建中、（第三签名模糊）。
她手指冰凉。那种不是被风吹的凉，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冷气。她用掌心贴着电脑底座的散热口，想从机器的工作温度里借点暖。
凉的。
电脑底座也是凉的。
她把文件重新翻到第一页，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看第二遍。第三遍的时候她不再看内容了，她看的是日期。
7月22日拟订。
离730还有八天。
八天。
他们在电瓶车的刹车片上做了手脚。不是临时起意。不是意外。是事先策划好的，分三步。前面还有沟通、威慑、施压——像做一道数学题，每一个步骤都有标准答案，如果前面没有解出来，就上最后一个。
答案是交通事故。
她闭上眼睛。眼珠子在眼皮里涩涩地动了动。
然后她睁开眼，打开加密频道。
「我拿到了一份文件。」
「什么文件。」
「730行动预案——草案。三页。分三步。第三步是交通事故。不是意外。是事先策划的。」
对面没有马上回。
然后一行字慢慢浮现出来：
「发给我。」
「你会看到的。但是我想先问你一个问题——」她打字的手指有点抖，但她没有停下来，「你爸的债——你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开始逼的吗。」
「什么时候。」
「7月25日。刚好是第一步和第二步交接的那天。他们不是在逼你爸。他们是在用你逼林辰。你是第二步。你是他们的棋子。」
这一次对面沉默了很久。
久到楼下的钢琴又弹完了一遍小星星，又重新开始。
「知道了。」顾夜白发来两个字。
「你就「知道了」？」
「已经知道了很多年。不用你告诉我。」他打了第三行，「但你帮我确认了一件事——不是我的错。」
林溪看着最后一个词。
不是我的错。
她把电脑合上，用手掌盖住了屏幕。
手心很凉。
屏幕是热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