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黑枭 浴室对峙张 ...

  •   浴室里的排风扇在头顶嗡嗡转着。水龙头没拧紧,隔几秒滴一滴。瓷砖是那种老式的白片砖,拼缝之间发黄了,积着一层洗不掉的水垢。
      张海波进来的时候,顾夜白已经在里面等了。他靠在最里面的洗手台边上,手插在兜里,脸上没什么表情。
      「顾——顾队。」张海波手扶着门框,往后看了一眼,「你怎么在这——你不是——」
      「被锁在房间里?」顾夜白替他说完,「走廊那头的配电间,备用电源拉一下,电子锁就重置。老型号,经不起折腾。」
      张海波没接话。他站在门口,一只脚在门内,一只脚在门外。洗手台上方的日光灯闪了一下,把他脸上的汗珠照得很清楚。
      「你要问我什么。」
      「你今天给FY打了电话。」
      张海波的身体僵了那么一瞬——肩膀耸起来又落下去,像被人从背后拍了一下后脑勺。
      「——我没有。」
      「晚上九点,走廊尽头的镜子前面。你拨了一个号码,开头是——FY行政总监的号。你跟他汇报了三件事:录音是假的、王总确认了白枭没有备份、让FY那边不要慌。」顾夜白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录音回放,一字不差,「最后你说了一句话:求你们别去找我老婆。」
      张海波的嘴唇翕动了一下。
      然后他忽然像被抽去了脊梁骨,整个人软下来,后背贴着门框滑下去,蹲在了地上。
      排风扇还在嗡嗡地转。
      「你怎么知道的。」他的声音闷闷的,脸埋在手掌里。
      「浴室没监控。」顾夜白说,「但走廊有。我在走廊另一端站了很久,你不一定注意得到。」
      「你出得来为什么——」
      「因为我在等你自己说。」
      张海波把手从脸上拿下来。眼眶是红的,但没哭。运动员出身的人眼睛里有一种久经训练的控制力——就算疼也憋着的那种。
      「三年了。」他说,「我给他们传了三年数据。从一开始的训练数据,到后面的战术方案,到林辰的行动轨迹。」
      顾夜白的手指在兜里攥紧了。
      「730那天,本来没打算让他们动手的。」张海波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要和排风扇的嗡鸣混在一起,「王总跟我说:「只要林辰把东西交出来,这事就了了」。我信了。结果他没交。然后FY那边——」
      「然后你做了什么。」
      「我在那辆车的GPS上报了林辰的位置。实时。」
      水龙头又滴了一滴。这一滴落在瓷砖上,声音比之前更响。
      顾夜白站在那里,没说话。
      他想起一个月前的那个黄昏。林辰跟他说「我去趟联盟办点事,晚上回来对训练数据」,然后骑着电动车出了基地大门。
      那是他最后一次看到林辰的背影。
      「你还做了什么。」顾夜白的声音没有起伏。
      「我还——」张海波停了一下,像是在咽什么东西,「我还帮他们黑了林辰的电脑。他电脑里有一份备份。不是白枭那个,是他自己整理的——他把FY那边的证据和白枭的合在一起,做了时间线。我远程登了他的机。把文件删了。回收站也清了。」
      「他怎么知道的。」
      「什么。」
      「林辰怎么知道是你。」
      张海波的身体又僵了一下。他慢慢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像是第一次看清这个问题。
      「他不知道。到出事那天晚上他都不知道。」
      「他知道。」顾夜白说。
      张海波愣了。
      「你删文件那天晚上,他给我打了一个电话。」顾夜白把兜里的手拿出来,按在洗手台上,指节压在冰凉的瓷砖上,「他跟我说:「我电脑被人动过了。」我问是谁。他没说名字。」
      「他——」
      「他说,「小白,我电脑里那个文件不是原始版。我提前存了三个副本。云上两个,U盘一个。删了没用。」
      「他故意没有加密。故意让你删。为了确认是谁。」
      排风扇忽然卡了一下,发出嘎的一声,然后继续转。
      张海波把脸埋回手掌里。肩膀在抖,但没出声。
      洗手台上那盏日光灯在嗡嗡作响,把他的影子投在白色的瓷砖上,形状像一个弓着背的虾。
      「我知道我做了什么。」他的声音从掌缝里漏出来,「我每天在想。想得睡不着。想我老婆做透析的时候疼得哭,我在旁边站着,什么也做不了。然后我又想——林辰什么都没做错,他只是不肯低头。」
      「你老婆知道吗。」
      「她不知道。」张海波猛地抬头,「她什么都不知道。医生跟她说互助金是俱乐部的福利。她以为大家都对她好。」
      「你女儿呢。」
      张海波的嘴唇抖了一下。
      「她还小。」他说,「她才上小学。她不懂这些。」
      顾夜白松开压在洗手台上的手,走到张海波面前。他蹲下来,跟他对视。
      「林辰有一个妹妹。」他说,「比我们小。以前周末来基地,每次都带一盒自己烤的饼干。烤糊了一半,另一半是生的。没人敢吃,林辰全吃了。吃完还跟她说「好吃」。」
      张海波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沉默的、从眼眶里直接淌下来的液体,像水管破了但没人去修。
      「你想我怎么配合。」他说,「你说。」
      「不需要你配合。」顾夜白站起来,「你说的这些——我都录了。」
      他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
      屏幕上正在录音的红点还在跳动。
      排风扇在头顶继续转。水龙头继续滴水。瓷砖上的白炽灯管闪了两次,然后熄灭了三秒,又重新亮起来。
      张海波看着那只手机,慢慢地笑了一下。那个笑不是在笑别人,是在笑自己。
      「录了好。我也没什么好瞒的了。横竖——横竖是过不下去的。」
      「你老婆的医疗费——」
      「王总会停的。我知道。协议到此为止。」
      顾夜白把手机放回口袋里。然后他从另一个口袋里摸出一张纸条,放在洗手台边上。
      「这是一个人名和电话。外地的。肾内科。他手里有临床试验名额,能免费治疗。条件是得自己过去,不能带家属陪床。一个月,一个人。」
      张海波抬头看他。
      「你怎么——」
      「林辰出事之后我就开始查。」顾夜白说,「不是查你——是查你老婆。她做透析那天我也在医院。我在门外看了一眼。她不知道。你不知道。我只是想搞清楚——那个被王总捏着的人,到底有多疼。」
      「你查到了什么。」
      「查到她在做透析第三个月的时候,医保断过一次。理由是互助金的资金链出了问题。王总没及时打款。她在那次透析里等了六个小时没做上。后来王总把钱打过来了,但那一针没补回来。肾功能下降了百分之八。」
      张海波的手攥着那张纸条,指节泛白。
      「你早就在查我。」
      「我早就在查每一个被王总捏着的人。」顾夜白转身往外走,「包括我自己。」
      他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没回头。
      「纸条上那个专家是我妈。」他说,「我妈不在了。那个名额是她生前留的——给了她当时带的学生。学生接了她的课题,名额还在。你老婆符合条件。你不用欠我什么。欠林辰就行。」
      门开了。走廊里的冷风灌进来,把浴室里的水汽吹散了一些。
      顾夜白走出去。走廊里的监控红灯在转角处亮着,像一颗永远不眨的眼睛。
      但他不在乎。
      他手里握着那只跳着红点的手机。
      里面有一段录音。三万块互助金。一家离岸公司。一个不肯低头的男人被碾碎在棋盘上。
      这些还不够扳倒王总。
      但够了——够他在这个被锁住的走廊里,往前多走一步。
      他回到自己房间门口,拉下配电间的备用电源。电子锁咔哒一声松了。门开了。他走进去,把门带上。
      然后他坐在床边,把备用手机打开。
      加密频道。
      「录了。他承认了。」
      对面回了两个字:「心疼吗。」
      「心疼。」
      「他也是你的人?」
      「不算。他是被绑的人。我帮他找了一条路。」
      「什么路。」
      「我妈的路。」
      对面安静了一会儿。
      林溪再打字过来时,字里行间有什么不一样了——不是内容变了,是节奏。是那种打完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只留下两行的节奏。
      「所有人都被你绑起来了。」
      「你也是?」
      顾夜白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节上还印着洗手台上瓷砖的冷意。
      「快了。」他打字,「快解开了。你解的。」
      对面过了很久才回。
      「那还行。」
      下楼的小星星又开始弹了。这次不是小孩,是大人——指法很稳,弹完了全曲,弹到最后一句的时候没停下来,直接重头再来。
      顾夜白靠在床板上,闭上了眼睛。
      他听见走廊里有人走动的脚步声。大概是张海波,大概是回宿舍收拾东西。大概是明天。
      明天的走廊里会少一个人的脚步声。
      但多一份录音。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这部小说是我朋友的真实故事改编,有些地方做了艺术加工。请大家多多担待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