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困兽 软禁三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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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从外面锁了三天。
顾夜白记得每一顿饭被送进来的时间——早上八点，中午十二点，晚上六点。送饭的人不进门，只隔着门板说一句「顾队，吃饭了」，然后脚步声就远了。声音是后勤的小李，平时会跟他聊两句游戏版本更新的那个人。
现在连眼神都不敢跟他对上。
这三天里王总来过两次。
第一次是第一天下午，带着笑脸进来，在顾夜白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指节在膝盖上敲了敲：「小顾啊，你也别怪我。这事儿闹到这份上，俱乐部也很被动。」
顾夜白没说话，靠在床头，拇指无意识地抠着鼠标侧键——那是他唯一随身带着的东西，一只旧款的GPW，磨得掉漆了。
「你只要签个字，」王总把一份文件推到床头柜上，纸张在静电作用下贴着柜面，「就说林溪利用她哥的关系窃取了战队数据。你是被她骗了，不知情。剩下的事俱乐部帮你处理。」
顾夜白抬起头看他。
那个眼神让王总的笑容僵了一瞬。
「不签。」
「你别急着——」
「我说，不签。」
王总站起来，把文件收回去，折好，放进西装内袋。动作很慢，像在给谁时间后悔。
「那你再想想。想清楚了让人通知我。」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没回头：「小顾，人得为自己留后路。」
门咔哒一声落了锁。
第二次是第三天。
王总没带文件。他带了手机，把屏幕亮给顾夜白看。
上面是热搜截图，话题词条 #星耀战队前心理师窃密# 后面缀着一个「热」字。评论区第一条写着：「这种人该进去蹲着」。
「你看，舆论在咱们这边。」王总把手机收起来，声音不大，像在讲一个跟自己无关的事，「但只要你配合，俱乐部可以发声明说这只是一场误会。你指证她，她最多吃个教训。你非要撑——那就不止她了。」
顾夜白盯着墙上的划痕。那道痕迹很细，弯弯曲曲的，像是谁用钥匙刻的。他第一天被关进来时就注意到了，看了它看了三天。
「你哥当年也很倔。」王总忽然说。
顾夜白的手指停了。
「他要是早点配合，很多事情不会发生。」王总转过脸看他，「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空调的嗡鸣声忽然变得很响。
顾夜白把后槽牙咬紧了，又松开。他觉得呼吸有点重，但不想让王总听出来。
「你可以出去了。」他说。
王总看着他，看了大概五秒钟，然后笑了笑，起身走人。
门锁落下。
顾夜白等脚步声完全消失，才把手从鼠标上移开。指节泛白，掌心全是汗。
他把鼠标翻过来，卸下电池仓盖。
里面塞着一张SIM卡。
备用机藏在床垫底下——一只最老的诺基亚直板机，塞在床板和床垫之间的缝隙里。那是林辰当年留给他的，说「留一只干净的，以备不时之需」。
他一直没用过。
现在他拿出来了。
手机还有半格电。他关了灯，把被子蒙在头上，用身体挡住屏幕的光。按键是橡胶的，按下去有轻微的咔嗒声。
输入号码。
加密频道连接图标转了三圈。
通了。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是林溪发来的。时间戳是昨晚九点零三分。他那时候还醒着，在黑暗中躺着，不知道她在屏幕那头打字。
「你哥护我。我护你。你说的。现在换我了。」
他看了一遍。
又看了一遍。
第三遍的时候，手指不再抖了。
宿舍里只有空调的低频噪音，像一只困兽在墙壁里喘息。窗外的路灯投进来一束橙色的光，落在床头柜上，那里放着三天前送来的一瓶水，他一口没喝。
他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
然后他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了一行，又删掉。
最后他只发了两个字：「活着。」
对方几乎是秒回：「在。」
顾夜白把手机贴在手心，感觉到那块塑料壳子微微发烫。
屋顶上的日光灯管早就不亮了，只剩那束路灯的光撑住整个房间。他把被子从头上掀开，坐起来，后背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水泥的温度透过衣服渗进皮肤，让他清醒了一些。
他想起林辰最后一次跟他说话的样子。
那天下雨。林辰在基地后门拦住他，手里拿着一个U盘，头发被雨水浇得贴在额头上。「顾夜白你听我说，我知道你爸欠了FY的钱——」
「不关你的事。」
「关。」林辰把U盘塞进他手里，「你要护你爸，我要护这个战队。我们是一边的。你明不明白？」
他没明白。他那时候什么也听不进去。
现在他坐在这间被锁住的宿舍里，手指摸着那只掉了漆的鼠标，想起林辰说那句话时的眼神——不是责备，是着急。像在赶末班车一样着急。
「你呢。」他又打了一行字。
「在查。」
「危险。」
「比你安全点。至少门能从外面开。」
顾夜白看着这行字，嘴角动了一下——那是三天来的第一次。
窗外的天快亮了。灰蓝色的光线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房间里的一切慢慢显出轮廓。他的键盘在桌上落了层灰，奖杯在架子上反着光，墙上的划痕在晨光里像一道旧伤疤。
「别逞强。」他打字。
「你也一样。」
他把手机关了，放回床垫底下。然后在晨光里坐了很久，听着基地外面逐渐响起来的人声和脚步声。
有人敲门。
「顾队，早饭。」
「放门口。」
他听着脚步声远了，才走到门边，拧了一下把手。
纹丝不动。
他把手从门把上移开，转身往回走。经过床头柜的时候，拿起那瓶三天没喝的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温的。有股塑料味。
像这几天的日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