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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哥哥的最后留言 顾夜白跳窗 ...
深夜十一点五十二分。
林溪趴在星耀基地后围墙外废弃操场的草丛里。枯草戳着下巴,露水把裤腿洇湿一片。空气里是旧跑道橡胶被雨水泡烂的霉味,还有一种不知名的野花——荠菜花,白色的,一簇一簇在月光底下像浮沫。
白枭在她左边,攥着一把从墙上掰下来的半截砖头。备用。以防万一。
「灯亮了。」白枭压低声音。
三楼尽头的宿舍窗户亮了。不是主灯,是手机屏幕的微光——闪了三次,暗了。再闪两次。暗了。
「他的信号。」林溪盯着窗户,「三加二。时间到了。」
然后是窗口的人影。
顾夜白推开窗户。很轻,铰链没响。他跨出一条腿,然后是另一条,整个人坐在窗沿上。三楼的高度说高不高——摔下来断腿的概率不低。他往下看了一眼。没有犹豫。
手抓住窗台边缘,身体翻下去——悬空了一秒。然后脚尖踩住二楼的空调外机壳。机壳上落了一层灰,他踩上去的脚步很稳。接着是排水管——他左手抓管,右手撑墙,三层到地面用了不到四十秒。
十二点零四分。
落地时他踉跄了一步。林溪看到他的右腿打了一下弯——那天引开FY的人时伤到的。但他没有停。两步。三步。
他站在她面前,被月光从头淋到脚。
训练服换过了。深蓝色的。头发有些乱。手腕上有一道浅红的勒痕——被人按住过。
「走。」他说。
一个字。嗓子是哑的。
◇ ◇ ◇
白枭开车。一辆从朋友那里借的灰色桑塔纳。方向盘歪,油门钝,但发动机声音小——白枭选了它就是因为声音小。
顾夜白坐在后座。他的右腿平放着,膝盖肿了一圈。林溪坐在他旁边,没问疼不疼——她知道他不会说。
她把一瓶水递过去。他喝了一口就放下了,手指还缠在瓶盖上,金属瓶盖被他用拇指顶得咔嗒咔嗒响。
「还有哪里伤了?」她问。
「没有。」
「手给我看看。」
他伸过来。虎口到掌心有一条裂口,已经凝固了——不是被器械伤的,是被指甲掐的。他自己的指甲。
林溪把创可贴撕开,贴上去。动作很轻。
「你怎么说服MoMo的?」他问。
「没有说服。我告诉他一个数字——十二分钟。他说十二分钟够他拉一辈子最值的一次屎。」
顾夜白嘴角动了一下。
车驶过一条减速带,车身一震。他的腿抖了一下,牙关咬紧。
「去医院。」
「不用。先去一个地方。」他抬起头看她,「你之前说的那个网安借调的警官。把U盘交给他。用加密通道。今晚。不等到明天。」
「你的腿——」
「我的腿比不上那个U盘里的东西。」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费力,也坚定。
林溪没有再说。她拨通了那个便签纸上写的网址。在行驶的车后座上,用手机热点,在加密通道里上传了全部证据。
文件进度条一格一格地跑。
百分之一。百分之五。百分之二十。百分之四十五。百分之八十。
百分之百。上传成功。
车里沉默片刻。然后是顾夜白的呼气声——很长的,像是把肺底的气都吐干净了。
◇ ◇ ◇
凌晨一点。
白枭把车开到城西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肯德基。靠窗的角落,头顶的灯管嗡嗡响,隔壁几个大学生在通宵打游戏,对这边的三个人毫无察觉。
顾夜白把他手机里的一个文件夹点了出来。
「林辰最后给我的语音。」他说,「我不确定你能不能听。」
「我要听。」
他把音量开到最大,放在桌上。手指点下去。
先是刺啦刺啦的杂音——像是手机被捂在口袋里蹭到了衣料。然后是林辰的声音。
他说的第一句是:「夜白,我知道你现在在打比赛。你不接电话没关系。你听这个就行。」
林溪的手指掐住了自己大腿。
第二句:「那份东西我托白枭了,就是老白。三年没见了。我前天去找他的时候,他在网吧角落里给人修键盘。键盘脏得我能扣出三斤烟灰。他看到我就把键盘甩在水桶里了。我们喝了一晚的酒。他问你去不去。我说你会去,但不是现在。」
林辰的笑声。很短。带着喝酒后的沙。
第三句:「还有一件事——」
背景里有车喇叭声。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语音里能听到他走了几步。
「我今天发现还有一份录音是能直接锁死王总的。但我拿的时候被人看见了。如果他明天对我动手——你听着——记住一个接头人。」
林溪屏住呼吸。
「省厅网安的老方。方建国。前年体坛赌球专案的副组长。他的私人电话是——」
语音到这里停了一下。有轻微的键盘声——他在输入号码。
电话那边似乎有人叫他。他应了一声「马上来」。
然后他压低声音,很急地说了最后几句:
「夜白。如果我没了。帮我看着溪溪。她还小。她不喜欢被人护着。你别听她的。护好。算我欠你的。」
「你要是内疚——就记着。不是你的错。没有你也会有别人。我选的是对的。我没后悔过。」
停顿。
「好了。我得出门了。」
语音结束。
林溪的手指已经在自己腿上掐出了四个指甲印。
她没有出声。眼泪顺着下巴滴在桌面上。一滴。又一滴。汇成很小的一洼。
顾夜白没有说话。他的拇指在屏幕上停着——还是那个界面。林辰的声音放完了,但光标还在最后那秒。
白枭在旁边垂下头。他把自己的脸埋进两个手掌里,肩膀不出声地抖。
过了很久。
林溪抬起手,把脸上的眼泪擦掉。动作很用力。像要把那个疼也一起蹭下来。
「还有一段。」顾夜白说。
「什么?」
「他在语音里提到的那份录音。最后一段文件——他把文件名标错了。0730_003不是会议记录。是另一个文件。」
他点开。
这次是林辰一个人的声音。不是打电话。是对着录音笔说话。背景非常安静,像在一个密闭空间里。
林溪立刻听出来了——那是ICU的格式。录音室级别的声音处理。他是在做遗言。
「溪溪。」
她的名字。
「如果你听到这个,说明我已经出事了。」
林辰的声音和刚才不一样。更慢,更平稳,但每个字之间有细微的哽咽被压住了。
「先看这张照片。」
语音暂停——屏幕上弹出一张旧照片。拍摄时间十一年前。画面里是一部台式机的屏幕,上面是一个赛车游戏的结算画面——第一名和第二名的秒差零点六。屏幕前挤着两个脑袋。一个男孩笑得露出一口不齐的牙,是林辰。另一个窝在旁边啃铅笔头,是更小一版的林溪。
「你非要我教你玩。我说你太小了够不到键盘。你搬了三块砖头垫在椅子下面。」
林溪破涕为笑。笑了一声。然后又哭回去了。
「溪溪。不要一个人去。找到白枭。找夜白帮你。他知道所有。」
他咳了一声。
「还有——别怪他。他也是被抓的。三年前我把资料放在夜白宿舍的时候,他以为是我害我爸。他骂过我。冲我摔过杯子。后来他知道真相了——他从摔杯子的位置变成了替我挡刀的位置。」
「他欠的不是我的。是他自己的。」
「别怪他。」
长久的沉默。录音没关。
然后是最后五秒。
「好了。就这样。」
一声轻微的抽气。然后是手指移开录音键时碰到的摩擦声。
◇ ◇ ◇
凌晨三点。
林溪走进医院ICU的走廊。
白枭和顾夜白等在走廊尽头。没有跟过来。
她站在林辰的病床前。监护仪上的波形一下一下地跳。平稳的,规律的,没有要停的迹象,也没有要醒的迹象。
她把录音放了一遍。用耳机。塞进他耳朵里。把音量调到刚好。
「哥,我听到了。」
她的声音很轻。像怕吵醒他,又像怕他不会醒。
「你的资料我交上去了。方警官那边启动调查了。王总很快就会被约谈。」
「白枭不是翻窗爬过来的——他是开车送我过来的。你当年救的那个人,现在也在救我们。」
「顾夜白——」她顿了一下,「他翻了三楼的窗。腿伤得很重。不让我看。但我知道他疼。他跟你一样。什么疼都不说。」
她把他的手握住。他的手指是温热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护士每天都会帮他剪。
「你说的我都记住了。最后那条不算——你说「别怪他」。我没怪过。从第一天看到他的微表情我就知道。他是被拴着脖子的人。」
机器滴滴了一声。心电图跳了一个小高峰。然后继续规律地鸣着。
「我不怪他。你也别怪他。」
她站起来。俯身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额头微温。洗发水的味道是医院的,但你贴近了闻——还是他。
「我走了。下次带他来见你。」
◇ ◇ ◇
天亮了。
林溪走出医院大门。晨光铺在一夜没睡的城市上。马路上的洒水车刚过去,柏油路上腾起一股带着泥土味的水汽。
顾夜白靠在车旁边等着她。右腿微微弯着,重心压在左腿上。看见她出来,他没有问里面怎么样。只是站直了。
「走吗?」他说。
「走。」
桑塔纳的发动机响了一声。白枭在驾驶座上打了个哈欠,把豆浆杯搁在仪表盘上。
「下一站,送顾夜白去骨科拍片子。」林溪说。
「我不——」
「你不去我就下车。」她说。
顾夜白看着她。阳光照在她眼皮上——哭了一夜,肿的。但她的眼神很平。
「去。」他说。
车驶出医院停车场。
林溪低头看手机。方警官的加密消息来了。三行字:
「证据已受理。FY郑某已列入传唤名单。王某某名下银行账户冻结启动。」
「顾夜白。」她说。
「嗯。」
「案子开始动了。」
他没有回话。但她感觉到他的肩膀——靠在她旁边的那一侧——松弛了一点。
她靠进座椅里。窗外掠过的街景是新的一天。
阳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把她的手机屏幕映亮了。屏幕上是那张老照片——十一年前,两个小孩挤在屏幕前,弟弟啃铅笔头,哥哥笑得露出一口不齐的牙。
她把照片设了壁纸。
然后偏头看了一眼顾夜白的侧脸。
他的视线在挡风玻璃外,手掌平放在膝盖上。但无名指——她注意到——轻轻地、无声地,敲了两下自己的膝盖。
不是习惯性的抠。是敲。
像一个暗号。不是求救的信号。是准备出击前的倒数。
林溪没有说破。她只是把那个小动作也收了进去。像收进最后一块拼图。
前路还长。
但锁芯已经拧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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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这部小说是我朋友的真实故事改编,有些地方做了艺术加工。请大家多多担待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