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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游鱼 “你又去招 ...

  •   桃录看着快速远去的人影,心中不解,他为何跑这么快。

      他带着一帮弟子浩浩荡荡的来,结果负伤而归,就抓了两只虾蟆回去。

      要不先御剑回宗门?虽然此事不是这狼妖做下,但此妖还是疑点重重,现在中州戒严,他便出不去中州的地界,先回去禀告长老好了。

      等会儿,好像有什么不对!我说了什么?“要不先御剑……”

      剑!

      他的佩剑去哪儿了!

      桃录扭头往那涌出黑鸦的坟坑里一瞧,竟是半分踪影也无!

      他忽而意识到什么,拔腿就追,走了两步,却只觉身上一轻,双手往袖中一摸……雪白的门服内原本缝制乾坤袖的地方,被生生撕开了两个大口子!

      这可是真正的两袖清风,能不一身轻嘛!

      林中忽而发出一道愤怒地喊声:“天杀的狼妖!别让我逮着你!”

      那厢,顺手牵羊的游弋早已远远遁去,别人在背后骂他,他连喷嚏也没打过一个。

      只心满意足看着从剑修那撕下来的乾坤袖,鼓鼓囊囊的,十分喜人!

      当年他四海为家时,常收罗各地的稀罕玩意,走到哪儿,卖到哪儿。那时,三条腿的虾蟆好找,两条腿的修士可不常见。几大宗门还奉行避世的原则,是以当他第一次看见那些修士从袖子里摸出一样又一样的东西,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不过……后来知道他们不过把能储物的荷包缝在衣袖里后,可没少说这群人装腔作势!

      修仙的和他这种卖货的、上元节耍百戏的、状元桥下杀猪的又有什么区别?游弋很自然地将这些繁华与己之芸芸众生一例相看了——修仙也就是一门营生。

      不过,这些修士们也各有不同。去偷谁家的荷包也不该摸衡阳宗那群剑修的。原因无他,主要是这群剑修,打人疼,口袋空!

      思及此,游弋还是忍不住一阵牙疼。

      他就是和他们衡阳宗的人犯冲!

      游弋就这样漫无目的地跑着,这片林子并不大,阵法一破,不一会他透过幢幢怪影看到远方有一闪一闪的碎光。仿若天空倒悬,乱琼碎玉。

      他反而放慢了步子,拨开一丛杂草,看见了一条枯萎的河床。

      那是一条灵脉。

      猛地,他手心一刺,方才被那老鸦啄过的地方血迹已凝固在手掌,又隐隐作痛起来。游弋甩了甩手,走了出去。

      他将桃录的那两只乾坤袖丢在地上,整个人大咧咧躺倒在河岸旁。

      他方才没什么感觉,现在躺了一会儿四肢便开始发软。他看着苍穹出神,天空不知何时挂上一轮胖乎乎的皎月,周围一圈朦胧的光晕,露出几分憨态,像一个近在咫尺的大馒头,直想教人咬上两口才罢休!此时若再有两壶酒饮来,才能通畅!

      这样想着游弋随手捞过桃录的乾坤袖袋,往里面摸索了一阵,直翻得满头大汗。

      他身边堆出半人高的……黄表纸!

      好啊!这小子看上去挺气派的,居然塞了满满两袋的黄表纸!他是个剑修,用得着画这么多符箓?果然天下剑修一般穷!

      游弋气不打一处来,把那破袋子随手一丢,那白色的小锦囊在半空闪出一颗晶莹的物什,像划过的一颗流星,“咔哒”落在了河床中。

      他又躺了回去,一手枕在脑后,一手虚环住一樽空气,对着那轮明月劝道:“今夜我在这睡上一觉,权将身下土地当做床榻,若你是个月牙,便是我枕边的银蜡,今日很巧,你又圆又亮,可敢化为月神与我对饮否?”

      月亮不答。

      他便自言自语说了起来:“既然不回答,那就是默认了!下次,我定寻来天下佳酿,咱们好好品鉴一番!”

      说完,饮下手中那樽“清风酒”,直赞道:“好酒!”

      这天下就有这么一种人,时常带笑,好似天生不知愁。纵有天大的事,也得为他的美食、美酒、好觉、好友来让步。

      游弋就是个中翘楚。

      只见他品完他的美酒,闭了眼,竟打起醉鼾来!

      月光愈发炽盛起来,月色扰人,朦胧间,游弋却听到一声低低的轻笑,好像真有那月中仙子入梦一般!

      游弋猛然坐了起来,他回身看了看阴森森的林子,又想起了那几具奇诡的尸体。

      他立马指着月亮发了一通誓,都是一些,如:咱们今日两厢安好,交朋友也得等闲下来的时候,他现在被人盯上了,就算你是月神也没辙……

      说着说着,游弋没了声音,他的目光定在了某处。

      游弋爬起来,走到枯萎的河床中,那最低处卧着一些泛着蓝光的泥土,像淘出来的碎银,只中间躺了一枚白玉玦,混在一群乱星之中,还闪着盈盈白光。

      天与地仿佛有一瞬的倒错,月中仙的声音经过泥中月的波光,再一次荡漾在他耳边,如踩碎一地冰雪:“你又去招惹谁了?”

      游弋像被当头敲了一棒,四肢五感皆被那物牢牢攫住,好像他也只是天空中的一粒星辰,亘古不言。

      那白玉玦四周的光再一次闪动:“你……”

      游弋终于找回身体的触感,他一个猛子扑了上去,将白玉玦塞回乾坤袖中,拉紧束带,远远一抛,动作一气呵成!

      做完这一切好像用尽了所有气力,游弋滑到了地上。过了好一会,他才忍不住扶额笑道:“那小崽儿竟真是他的弟子。”

      他摇摇头,觉得自己十分幼稚,那人或许是将自己当成了桃录,师尊关心弟子嘛!他有什么可心虚的!

      算了,这人生来便是要克他,能不招惹还是远远避开才好!

      游弋一手漫无目的地搓着掌心下的泥土,忽然想起方才黑松林中的地瘴黑鸦。说来奇怪,即使那个叫百川的小弟子修为低微,可他的伤却比其他人重上许多,实不像一桩巧合。

      游弋摸了摸地上这条干涸的灵脉,拢起一粒闪着幽蓝暗光的泥土,直觉方才黑松林之事也许与这条灵脉有关!

      天下灵脉四万八千条,现已不可考。因为很少有人能看见灵脉的实体,渐渐地人们只能凭借着先辈留下的《天下灵脉图》来辨认灵脉所在。

      平常人对灵脉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事物,只觉玄之又玄。可灵脉又实实在在存在于天地之中,予万事万物生生不息的权力。仙门中对灵脉的运用早已炉火纯青,就如方才掉落的那白玉玦便是传信的法器,只要一靠近灵脉,经灵气充盈,即便两人身隔千里,依旧能对话自如!

      但若论及使用法器,还是得了解灵脉所在。故而,修士外出行走压瘴,基本都会带着方才那种灵脉卷轴,以便必要时能及时寻找。

      不过,游弋知道,除却那几条主灵脉不曾改变,其他细小的灵脉却是时刻都在改变。这种改变也许十分的微妙,但日积月累、年复一年早已和那不知什么时候留存的灵脉图相去甚远。更加之,有的灵脉就如这条一般藏在河底,河流枯竭,灵脉自然也随之消散。

      游弋能看见灵脉的走势,也能通过灵脉寻找他想要的东西。所以,方才桃录说他那一线牵是个小把戏,的确不假。他早通过灵脉勘破阵法关要,但也不能明说,就使了这个一线牵的幌子,把那几处指给他们。如今也算是功成身退了。

      既然这黑松林之事蹊跷,不妨随着这灵残脉一探究竟!

      游弋一拍身上土屑,便御着顺来的那把剑,逆流而上。

      月亮在他身后,与他渐行渐远,渐渐变成一簇下坠的白雪,落在了树下趺坐那人的发间。

      别说是一片雪、一簇雪、亦或是一捧雪对他而言都是没有区别的。

      皆因此人露天坐在枯树之下,那是小院中唯一的树,一株通体漆黑的树,只剩下两三根主干寂寥地伸展,抵挡不住任何风雪。

      树下之人的发顶、双肩、就连睫毛之上全都落了厚厚一层积雪,与雪人无异,自然也是不怕雪的。好似在这漫天飞雪中坐化了一般。

      若不是雪落在他皮肤上即刻融化,那真与死人也无异了。只让人奇怪,这风雪竟没在他身上留下水迹冰痕。

      那落雪的双睫颤动,浮现出一双漆黑的双眼,黑得透亮,隐隐有扩散之势。就在他睁眼的一瞬间,以枯树为中心,连接在院落各角,编织笼罩而成的红线网在空中无端震动,带起一串清脆的铃音。

      旋即,紧闭的院门外有人唤了一声:“师尊。”

      院中的师尊却没有如往常一般道一声“无事”,反而开口问道:“桃录现今何处?”

      门外的弟子显然愣了一下才回道:“中州蝉化山秘境开启在即,桃录已随大师兄前往中州压瘴。”

      许久不闻回答,那门外的弟子又道:“师尊可要将桃录召回?”

      又是一阵静默,就在门外的弟子将要告退之际,从那双紧闭的门内传来一道低喃,仿若自语:“不急……再等等,再等等……”

      和游弋寤寐之间听到的那声低笑一样,都是那样的沉。

      临走前,游弋还是将他扔了的那只乾坤袖袋捡了回来,他神色不自然地塞进了怀里。毕竟这法器也不便宜,弄丢了也不好。

      游弋越走越觉得不对劲,这条灵脉竟像是凭空长出来一般,既没有与其他灵脉相连,附近也并无人烟。

      他行了约莫两刻钟,终于看见一处挤挤挨挨的村落。都是小而矮的茅草房子,没有灯火,没有鸡鸣。

      这个天色没有点灯是很正常的事,但他在那片黑松林里耽了半天,又行至此处,总该是鸡鸣头遍的时辰了,可这村子却静得出奇。

      游弋在村口落了地,迎面一阵强风夹杂着一张草纸,糊了游弋一脸。

      “呸!”刮了他一嘴的沙子!

      游弋自言自语着:“可别是用过的草纸!”

      他拎起那张纸,前后打量一番,这竟是一张不知从何处撕下来的书页。

      “水中有物,如三四岁小儿,……膝头似虎,掌爪常没水中,出膝头。小儿不知,欲取弄戏,便杀人。或曰,人有生得者,摘其皋厌,可小小使之。”

      游弋奇道:“割了它的鼻子就能驱使这叫‘水虎’的妖?没有鼻子,形如三四岁小儿,这描述与那黑松林中的尸体倒有六七分相似!”

      “嗬呦!怎这般凑巧,随手一张草纸就能解惑?”

      游弋有点嫌弃将这张草纸丢进了桃录的乾坤袖中,开始探查起这村落。

      村口一块石碑,半截没入了土中,只依稀能辨出两个斑驳歪斜的朱字“牙寸”,大约是这村落的名字了。

      所有茅屋皆房门大敞,有的甚至没有门板。他矮身进了一间小屋之内,这些屋子极其矮小,自游弋重生以来,虽然还不清楚自己现在的样子,但他的身量却不算矮。

      衡阳宗那群剑修为了能拔出四尺七寸的剑,弟子们的身量在人群中都是鹤立鸡群的效果,他觉得自己方才和那群人站在一起的气势可一点也没输给他们,虽然这副身板与前世的自己比不了,但也不会矮了去!

      可这房子中,游弋根本直不起腰来,只能低头打量这些缩小了的家具。家具上都积了厚厚一层灰,他翻箱倒柜,但这都是寻常物件,皆虫蛀腐烂。床上掀了个半开的被子,灶上看不出何物的饭菜。

      “这些人怎么都好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游弋觉得憋屈,扯落头顶沾上的蛛网,长长叹了一口气,往门口走去。他在这间逼仄的小房子里格外笨拙,被凳子一绊,手去扶一旁的方桌,可那方桌却比平日里的方桌矮上一节,游弋扶了个空,竟是将方桌也连带推倒了。

      顿时,桌上的茶壶和粗碗倾倒在他头上,又落到地上,丁零当啷碎了满地!

      “嘶……”游弋摔得眼冒金星,趴在地上好一会,眼前只剩下半个破底的茶壶如遭受左右夹击的波涛般不停摇晃。载着一朵桃花。

      桃花孤零零躺在破壶里,根部还连着半个小指长的枝条,如在枝头一般绽红,可枝条却早已干枯。

      游弋眼睛跟着那茶壶来回打转,他猛地攥住那个破壶,眼里还在冒金星,口上却喜道:“真是黄天不负有心人!这可是你自己掉出来的!”

      这只是一朵桃花,却并不是寻常的桃花。

      这世上有许多株桃花,可终年不败的桃花却只有那一个地方。

      游弋想到那里,立刻御剑前去。

      天色灰白时,远远望见一片桃林,盛放在一处,围拢出一个霞光仙境,盖过凡尘烟火,馥馥袭人。

      此地名唤“一枝春”。游弋曾经听闻此处,还曾笑这名不似寻常地名,倒像是仙府洞天。

      他没立刻进去,在旁小溪处停下,清洗脸上的血迹。

      亏他顶着满脸的血跑了一晚上,幸好黑灯瞎火的,他又直往没人的地儿钻,不然还真能吓死个人。

      前前后后清洗了一把,血丝顺着水流飘荡,游弋面前的溪水红洇洇一片。他身上干净了,心里便转了个念,来到一旁清澈的水前一照。

      游弋傻眼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游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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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更新频率:两天打鱼一天晒网_(:з」∠)_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