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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水云 “游弋,是 ...

  •   游弋不是没怀疑过百川将他带到剑冢是否居心不良。
      可他实在想不通,百川不过一个刚刚开始修行的小弟子,和他又有什么仇怨,再三对他出手。
      打个不恰当的比方,游弋要是没死,都能当百川他爹了!他上辈子总不可能还得罪过一个襁褓婴儿吧?

      景色随着坠落不断变幻,从枝藤纵横的崖壁,到寒冷冰封的崖底,冷雾逐渐遮蔽视线,好似掉进一团低温云层之中,不辨天地。
      直到游弋砸进不知名的红色草丛中,那传说中剑冢对闯入者必死的一击,却始终没有到来。
      游弋拍掉粘在身上的冰屑,四处打量。

      这剑冢和外界传言中并不一样。
      他以为自己摔进了一片草丛之中,可睁开双眼,半人高的朱红植物,像是低矮的树枝,又像是红珊瑚,却异常柔软。手指触碰上去,红色枝条居然会析出一个透明的水泡。
      升到半空,水泡表面已经结起一层白霜,依旧轻盈地在空中摇晃。
      游弋追随着飘荡的水泡,拨开红色植物的同时,更多白霜水泡漂浮在半空之中,却全都飘向同一个方向。

      白雪垒砌的一个仅有一人高的洞口,出现在游弋眼前。
      洞口寒气逼人,游弋却只是双眼直勾勾看向洞里,好像那里有莫大的吸引力,脚步不停,竟然不觉寒冷,直接走了进去。

      自窄小的洞口进入,只觉豁然开朗。冰洞里竟然是一片盈澈的大湖,其上结了一层冰面,好像一块剔透的明镜。
      几十颗冰松奇异的长在湖面之上。往松下看去,每一株冰松之下就会有一把暗淡的长剑,悬在湖中。即便湖水波动,映得洞壁积云样的白雪五光十色,那些长剑依然毫无波澜。
      游弋却不似往常一样好奇打量这些奇怪的冰松,他的目光只落在冰湖对岸。
      那里有把剑。

      剑身通体流银,长四尺七寸。剑柄处,白玉木芙蓉层层瓣瓣盛放,白流苏垂落。它横躺在一架冰床之上,和冰松下尘封的那些剑一样,黯淡无光。
      可游弋就这样看着它,踏过冰面,来到它的面前。
      他怔怔看了片刻,毫不犹疑就要去抓这剑的剑柄。

      就在游弋的指尖触及白玉剑柄的刹那,身后死寂的冰湖忽然好似地震一般晃动,嗡鸣声自冰下传来,即便隔着湖水冰面依旧刺耳,恍惚剑锋直刺入脑中!神台剧烈摇动!
      游弋不由紧闭双眼,不顾左臂疼痛捂住耳朵,右手仍然紧握剑柄不肯放开。

      他自挣扎之际,一道大力生生将他的手从剑柄拉开。
      一瞬间,嗡鸣顷刻归于寂静。
      游弋睁开眼,顾子衿死死捏着他的手,一脸怒气地瞪着他。

      愣怔片刻,一道杀猪般的惨叫响彻冰洞。
      “疼疼疼疼疼!!!”
      转眼,顾子衿又是那副沉沉的面色,卸了力道,却没放开他。袍袖一拂,躺在冰床的拒霜立刻消失不见。
      游弋忍不住问:“哎,拒霜不是出关了,怎么把它放在这?这地方多晦气啊!”

      顾子衿瞥了眼游弋,没理他,直接拽着走出冰洞,才放开他的手腕,转身前去。
      游弋甩了甩手,赶紧跟上,不堤防顾子衿猛地停住,差点撞上,听他训道:“剑冢的危险你不知道?”

      这是还在生气?怎么惹到他了?

      自顾子衿后侧探出身,游弋偷瞧了眼他沉沉的侧脸,心头一痒,忽而转到他面前去,笑嘻嘻一张,“不知道不知道,我现在不知道的事情多得很!比如——”

      他拉长声音,往前踱了两步,忽然转圈似的回转,笑得一脸玩味,“比如,为什么我死了,现在重生成这幅样子,你却一点也不意外?”
      游弋向他走了一步,继续道:“比如,为什么堂堂衡阳宗掌门非得借用移魂藏在小弟子身体里下山,还非礼于我?”
      又是一步,游弋走到顾子衿面前,盯他的眼,“比如,为什么某人偷袭在下,将在下抓到衡阳宗后,又故意躲着不肯现身?”

      顾子衿却并没有游弋想象中羞愤的神情,眼皮一掀,下了定论,“是你在躲我。”

      “我?躲你?”游弋大叫,“我什么时候躲你了!”

      今天的顾子衿没有束发。他两鬓总是规规矩矩束上去的白发,如今一些散漫地自然垂落,一些和黑发一起被拢在身后。见游弋叫起来,他却微微垂眼,半遮住浅金色眼瞳,让人不由自主看向他左眼角下一颗小小的痣,好似对游弋的反问欲言又止。

      游弋从没见过顾子衿这副样子。记忆里的顾子衿永远是冷冽、可靠、强大,从不似眼前之人,衣袖会随风摇晃,发丝会柔软垂落,好像萦绕一种无法诉说的忧愁。

      游弋悻悻,退开一步,仓惶道:“我去瑶光是为了跟着那个黑衣人,那家伙可邪性了!”

      说完,偷偷瞄向顾子衿。
      顾子衿还是那副半垂眼的样子,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游弋眼神四处飘,声音不自觉抬高,“你说让我事情了结就跟你回衡阳,我记住了。只是,我被那黑衣人耍得团团转,就这样把他放走,岂不是太便宜他了!”

      又瞄了眼顾子衿。
      红色珊瑚草在冷雾中微微摆动。

      许久,那把清冽的嗓子喑哑了,“游弋。我说了,不要再试探我。”像是叹息。

      游弋心虚地咽了咽唾沫。

      游弋会在提防百川的情况下,依旧装作毫无防备地跟他来到后山,一是想看看百川这小子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二是想验证一个猜想。

      他重生醒来那天,被桃录用麻核桃绑起来时,因为瞥见那群弟子之中并不全然是衡阳宗的佩剑,才会使用剑诀,想随便御使个小弟子的剑斩断麻核桃。谁知道,竟然直接调动了桃录的佩剑。
      当时的高深莫测,是装的。那可是衡阳宗的佩剑!顾子衿亲自开蒙的佩剑!!怎么就在他手里来去自如了?

      其次,游弋越想那次顾子衿移魂失控后的亲吻,这具身体莫名其妙获得灵力拔高境界,就越是可疑。
      相互渡灵力的事,只有神台结契的道侣才能做到。虽然不知道神台结契后是什么样子,但游弋内视神台,也没有什么奇怪的变化。
      最为重要的是,他死前可没跟顾子衿干过这事儿!难不成……顾子衿还有什么神通,把他个死人的魂儿也变成衡阳宗的附属?

      小心思被顾子衿一言戳穿。

      游弋正是理亏心虚之际,顾子衿直直看来,“你熟悉衡阳宗,你明明知道我会在哪里,可是你醒来后偏偏不去找我。”
      顾子衿向前一步,“你故意闯入剑冢,想试探会不会引发剑阵。你没有受到攻击,就证明现在的你和衡阳宗关系匪浅。若你受到攻击,你在试探我会不会察觉并及时出现。”
      “你想知道,我和你的重生究竟有什么关系。你只是这样试探我,却并不问我。”顾子衿前进一步,游弋便只得后退,可顾子衿却好似没看见他的窘迫,而游弋只得连退数步。

      他们距离很近,可在这寒气森然的崖底,说出的话语好像都失了温度。

      顾子衿声音平静,却不容置喙。只一双浅金眼瞳熠熠灼人,他看着游弋,再次重复道:“游弋,是你在躲着我。”

      “我……”游弋支支吾吾了半天,突然发现他那套插科打诨的功夫,怎么也使不出来了!

      游弋直退到珊瑚草丛中,他只着件中衣,被珊瑚草蹭到后背,一阵发痒,突然转过身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再一抬头,草丛对面竟然站着三个白衣老头。
      三个老头长得一模样,恍然让人以为是三道重影。游弋定睛一看,插着一根紫檀木簪的老头须发皆白,插着两根水曲柳木簪的老头须发黑白参半,插着三根榆木簪的老头乌黑的发中只是夹杂着几丝白发,倒是不用再去数木簪数量分辨他们的身份。
      但游弋依旧十分惊喜地叫出了他们的外号,“一二三!你们三个老头儿怎么来了?”

      游弋从没有因为见到这三个老头而如此高兴过。他正愁怎么在顾子衿的质问下开溜来着,一二三就出现了!
      游弋回头看了眼顾子衿,就跑了过去,谁知还没到近前,一道巨大的黑影突然从后面俯冲而来!
      游弋反应迅速,立刻避开,再一看去,一只比他还要高半头的白鹤施施然停在了为首须发全白的大长老面前。

      游弋嘟哝一句,“傻鸟!”
      那白鹤仿佛能听懂人言,立刻朝他扑来。
      游弋险被白鹤啄到,幸而大长老及时拉住白鹤,又对游弋微一颔首,笑道:“小友,别来无恙。”
      游弋瞪了白鹤一眼,吊儿郎当道:“有恙有恙。我都死过一次,现在胳膊还折了,怎么能无恙。”

      游弋虽然无礼,可大长老竟微微笑道:“小友说话还是这么风趣!”
      游弋又偷偷往后瞥了一眼,对大长老小声道:“哎,老头,咱们去你们那里叙叙旧呗,这鬼地方还怪冷的!”
      闻言,大长老笑了起来,他拂尘一扬,指着身边的白鹤对游弋道:“小友请吧!”

      游弋看了看一脸嫌弃的白鹤,十分轻巧地跳了上去。
      白鹤振翅欲飞,游弋忽然回头,冲止步原地的那人露出一个得逞般的狡黠笑容,“顾子衿,还有个你们衡阳宗的小弟子也掉下来了,他脸上缠着条绷带,找人就交给你了……”

      白鹤不等他说完就已飞出老远,游弋最后的话音缥缈散在风里。
      顾子衿只静静望着白鹤载着他悠然远去。

      白鹤好似察觉出游弋暂时没有灵力,在半空中颠来倒去要使个坏,被游弋掐了一路,白毛飘飞。
      终于把这灾星载到,白鹤不满地嘎嘎叫了两声,头也不回地跑了。

      一二三的住处就在沧浪馆所在的凌霄峰,是靠近峰顶的一处居所。不是凡尘屋舍殿宇,几处游亭回廊相连,青色纱幔随风飘动,再无其他。
      此处翠色怡人,若说是登峰赏景的歇脚之处还好,若说有三个老头常年深居此处,游弋觉得他们是怪物!
      果然,游弋问道:“老头儿,你们怎么还住在这里,这么多年不无聊吗?”

      三个老头已经走进最宽阔的一座亭中,好似归位一般,每人落座在一个蒲团之上。

      大长老阖目笑道:“我们三个老朽不问世事多年,早已和红尘无关。既无有之乐趣,自然也无失乐之烦恼。只是当年没有送小友一程,很是遗憾呐。”
      大长老左侧花白头发的二长老笑眯眯点了点头,十分认同自家师兄的话。
      只有大长老右侧的三长老闭着眼,面色肃穆,看也不看游弋。

      游弋自来熟地坐在他们对面。从中间的长条案几上拿过一只粗陶杯子,自斟一杯茶。
      随意道:“你们三个老头是在商量怎么看我笑话吧!”

      说者无意,大长老却睁开双眼叹了口气。他无奈地看向游弋,“小友此言差矣。当年若不是小友,恐怕今日的仙门又是另一番天地了,我衡阳必然牵扯其中。小友不必谦虚,合该受我衡阳宗这一谢……”
      “停停停!”见他提起往事一幅欲要长篇大论的神情,游弋不觉头痛,赶忙制止。
      大长老会心一笑,“是老朽聒噪了。”

      二长老适时地问道:“小友年纪不大,可人生经历,因缘际会怕是要远高我们三个。”
      二长老是个属琉璃的,滑不留手,游弋警惕道:“诶,别给我戴高帽,不会把我拉来和你们三个老家伙论道吧?”

      果不其然,只见二长老胡子一捋,老神在在道:“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徼。无与有之众妙,不知小友生死一遭,可有什么体悟?”

      体悟?什么都没了,什么都变了,什么都不知道了算不算体悟?游弋心中腹诽,面上不显。
      “老头儿,你们说我为什么会重生到这狼妖身上?我死了得十五年了吧,按理再执念深重的怨灵也该去投胎了,怎么我一睁眼就是这副狼妖的身体?”

      大长老呵呵一笑,“于我们过了十五年光阴,于小友不若人生一场大梦,去时这般,来时还是这般,小友却觉得不妥吗?”
      游弋眯了眯眼盯着大长老,差点把老头儿脸上盯出一朵花儿来。心道:我明明问的是怎么重生成了狼妖的这副身体,老头明显知道点什么,却在这儿打哈哈,跟我装相呢!

      游弋哼道:“你们三个老头是不是只当我眼一闭,就是不食五谷,吸风饮露,天地与我并生,万物与我为一了?”

      二长老拂尘一甩,问道:“小友所言不正是大道?”

      游弋不以为然,“我听过一种说法,叫人死如灯灭。灯灭难再燃,无烛亦无焰。灭了就是灭了,死了就是死了。还谈什么无与有,生与死,天地人生,物外神游。”
      “若总期盼得一个常恒,不也是一种樊笼?”

      游弋越说越张狂,根本没注意不知何时三长老缓缓睁开了眼,面色铁青地瞪视着他。

      大长老并不因他狂悖的言语而愤怒。只是静静注视着游弋,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大长老的眼底有一种老者的宁静,游弋不自觉微微收敛,正色道:“十五年前我的选择,直到今天依然不曾改变。我从不是你们仙门中人,也从来没想过维护你们所谓的平静,更不是想要拯救什么苍生。十五年前的事情你们很清楚,我只是在应当取舍的时候做出了一个选择。不改变从前,不代表以后,仅此而已。所以,不要把我做的事和你们衡阳宗扯在一起,更不要将我的选择和其他的……什么人牵连在一起。”

      大长老微微一笑,了然道:“看来这就是小友的道了。”

      游弋看着青纱后,连绵的远山。日影西斜,太阳似一个橘红的蛋黄将落进峰峦之后,倦鸟自空中一掠而过,成群成双的归隐于山林。他看了很久,喃喃道:“算是吧。人间事,缘来灵聚,去时散。尘归尘,土归土,也是一程山水,一程归复。过去就过去了。”
      他咬字极轻,可三个老头竟都微微错愕。

      互看一眼,大长老终究还是开口道:“方才听见怀生与小友谈话,看来小友如今对世事看法与从前相去甚远。”

      果然在偷听!这三个老头子到底站在那多久了?游弋腹诽,却只道:“诶,说不定我从前也就是这样的人啊!”
      见他不接招,三长老“蹭”地一下站起来,指着游弋急道:“我师兄在问你和怀生的事!”

      一二三这三位长老中,大长老看起来脾气最好,却是个一问三不知,说话喜欢拐弯抹角,最爱他那些宝贝仙鹤。二长老掌财帛,滑不留手,抠门到家。三长老主课业,沧浪馆由他负责。但不知是不是被那些小崽子气得,三长老是个暴脾气,一点就着。

      三长老教过的弟子,蠢笨顽劣的那是数不清,但能让三长老满意的却是寥寥。不巧,顾子衿正是三长老的得意门生之一!
      游弋早就奇怪了,从前三长老见了他总是横挑鼻子竖挑眼,怎么看怎么不顺眼,尤其在知道了他个江湖浪荡子欲要拐走他们根正苗红的下一代掌门后,就差破口大骂了!
      唯独今天,三长老居然还没发作?

      面对三长老如此直白的质问,游弋无辜道:“我不就在说顾子衿的事吗?”

      “你……!”三长老气得胡子乱翘,那拂尘指着游弋抖啊抖,就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游弋纳闷,“你们三个老头从前不是总害怕我把你们家顾怀生给带坏了吗,现在我离他远点,怎么又反来问我?”

      三长老气道:“什么尘归尘土归土,灵聚灵散的,你说罢手就罢手,可知道怀生这些年……!

      “渡山!”大长老轻叱。

      三长老把脸一扭,气呼呼坐下去,再也不看游弋。
      顾怀生这些年是怎么过的?
      这是游弋自醒来后不敢想的一个问题。如今明晃晃摆在他面前,可他不敢问。

      游弋终究还是没问出口。
      他起身看着那只将他载来的白鹤飞落于前方空地,它正回头用自己尖长的黄喙,梳理后背翘起的一根羽毛,浑然不觉某只大尾巴狼正在打它的主意。
      游弋回头冲大长老一笑,“老头让你家鸟送我去沧浪馆呗!我去找你们衡阳宗的小崽儿玩!”

      大长老又合起双眼,点了点头。
      白鹤:“嘎!”

      白鹤载着游弋再次打打闹闹的飞远后,大长老缓缓睁开双眼,他苍老的嗓音悠悠道:“出来吧。”
      曲廊通立,青纱幔安静垂落,就在这方安静中一道人影映在纱幔上,徐徐步出。

      顾子衿对三位长老敛衽行礼,便坐在游弋刚刚离去的蒲团上。

      大长老问他,“怀生,何为道?”
      顾子衿眉目微垂,恭敬道:“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大长老复又问道:“那这可是你的道?”
      顾子衿未答。

      大长老看着他,目光飘远,“还记得当年我也曾问过你这个问题,你是怎么回答的?”
      顾子衿神情依旧,再次重复出与曾经别无二致的回答:“我名怀生,道在苍生。”

      大长老点了点头,“那如今你的道,是否还在苍生?”
      顾子衿捏了捏面前那只用过的粗陶杯子,杯中水迹未消,他冷冽的声音依旧道:“长老,子衿从未改变。”

      大长老还未说话,却听三长老愤然道:“那黑衣人来路难以探查,你和他合作岂不是与虎谋皮?怀生,你这次怎这般糊涂!”
      二长老劝道:“师弟,这世间谁人无过,莫要对怀生太过苛责。有咱们几个老家伙在,就算小辈恣肆一回,还护不了他们?”

      三长老抱着拂尘剜了二长老一眼,哼了一声,像是认同,却不再理他。
      顾子衿起身,跪下朝三位长老行了个大礼,他坚定道:“长老们放心,怀生所为定不会牵累衡阳。”

      “起来吧。”大长老叹了口气,“我们不是怕你牵累衡阳。你们师兄弟几个,虽然不是一个师承,可长老们看着你们长大,到现在却散的散,陨落的陨落,只你一个还在身边,却要看你如今这般,有水无根地活着,走到死胡同里。”

      顾子衿只是垂首听训的模样,道:“四长老处如今有寒生师弟,若是三位长老不嫌弟子聒噪,日后弟子便带着他一起,侍奉在师长左右。”

      大长老原本尚存的悲情气氛猛然一滞,心道:糟了,把寒生给忘了。这小子也不知道背后再提醒我!

      三长老却只听见了那句“日后弟子便日日带着他一起,侍奉师长左右”,一脸土色。

      二长老拿着个小册子,正笑眯眯写写画画,恍若未闻。

      最后还是三长老拂尘一挥,无奈道:“算了,你回去吧。”

      “是。”顾子衿退到亭外,大长老忽然叫了他一声,“子衿。”
      顾子衿微微错愕,却听大长老道:“既然来了,就留一则课业问心吧!”
      顾子衿拱手,“长老请讲。”
      大长老苍老的嗓音尤似藏着长者的锋锐,悠悠道:“泽雉十步一啄,百步一饮,不蕲畜乎樊中。神虽王,不善也。”

      顾子衿愣怔片刻,复行一礼,转身走了。

      游弋被白鹤带着在无咎山大大小小的山峰飞了一圈,一狼一鸟竟然在此时无比和谐!
      除了,最后抵达的终点。

      游弋指着梅根小筑的竹篱笆木门,对白鹤道:“你原来是个睁眼瞎吗?我要去沧浪馆,沧浪馆呢?”
      游弋十分确定他在白鹤那张鸟脸上看见了一闪而过的奸笑!
      正待他要抓住白鹤让它再服一次劳役的时候,白鹤纤长的鸟腿三步并两步,十分利落地掀膀子飞了!

      而游弋身后的门却缓缓洞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水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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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更新频率:两天打鱼一天晒网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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