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活水 原来顾子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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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山手压住了剑柄，眼睛眯起，警惕问道：“来者何人！”
那人没回答符山，他的右手慢慢举了起来，一盏破旧的灯笼随着他手臂的抬高逐渐明亮，也将他的脸照得分明。
那是一张格外松垂的老脸，他的头垂下的弧度简直像拴在裤腰带上一般，背上一左一右两个大包，还是如游弋第一次见到他时一样支棱着。
是大公子院中那个提灯老头！
游弋摁住符山将要拔剑的手，盯着那个老头，笑着说，“阁下费心引我们探查冯家，何不以真面目示人。”
那老头听了游弋的话，嗬嗬笑出了声，他的头却更加低垂。
灯笼早已熄了，整个人在昏暗的淡蓝火符之下，像一团黏糊的肉瘤。
这团影子映在洞壁的排位之上，随着他的走进，洞壁上的影子越来越高。
游弋看着那张逐渐显露的脸，眼睛越睁越大。
直到他整个人都步出那层潮湿的空气，站在游弋面前的已经不再是那个弓腰驼背、身体畸形的诡异老头子。
那是一个格外年轻的人，他骨架舒展，肌肉分明，丝毫不显局促。约莫二十左右，皮肤是淡淡的麦色，眉浓而眼亮，犹如春水中的桃花。左侧脸颊至下颌处斜一道刀疤，一派锋利刚毅之感，他此时若能笑一笑，定会露出一口爽朗的白牙。
可他没有笑，或者说，那是皮笑肉不笑的一种状态，眉心一道暗红竖痕，妖异非常。
那是他的脸。
游弋平静直视对面那张脸，声音冷了下来，“你到底是谁。”
只听那“游弋”亦开口反问，“你到底是谁？”
这假人忒啰嗦，游弋再不给他说话的机会，一掌运起灵力，直劈而去。
对面的“游弋”却以同样招式回挡，眨眼间两人便互拆数十招。
游弋一拳被挡，间隙间嗤笑道：“好用别人的脸，莫不是自己没脸可以见人吧！”
那“游弋”被他挑衅，也不见着恼，更是反笑道：“你呢？又怎么证明你是你，我不是我？”
一语不合，谁也没占上风，转眼又交起手来。两人好似灵力也相差无几，直在此洞中打了个翻天覆地，冯家列祖牌位翻飞，又难出输赢。
符山被两人打斗的几道灵力扫过，才发觉这两人境界好似都高于他这金丹巅峰。
本欲上前相帮游弋，可两条人影纵横翻转，他肉眼愚蒙哪还分得出谁真谁假。只得全身心应对那两人打斗外泄的灵力，却不妨后背空着，猛然被一道灵力击中！
符山眼前一花，吐出一口血，还没站直，喉咙已被一手扼住！
好了，现在已不用分辨了。
在背后掐他这个铁定是假的无疑！
游弋和那个假的正是斗得难舍难分之际，那假的竟不顾暴露身前空门，一掌向前挥出，游弋心道一声“不妙”，立刻回身，却不知那假人练得甚么瞬移的功法，已然来到符山身后，死死挟持住他。
那假“游弋”在符山身上嗅了一嗅，了然道：“我说顾宗主今日怎如此安静，原来早就走了呀！”
旋即，他叹了一口气，失望道：“今日要我白跑一趟……不过，看那顾子衿对你们宝贝得紧，今日且将你捉回去炼了，来日不又是一场自相残杀的好戏！”
他说着，眼底冒出幽晦的精光，人却没走，反而向游弋询问道：“你觉得呢？”
游弋直接发问：“掳走冯家公子的是你？”
那正挟持符山的假“游弋”眉毛一挑，显然默认。
这挑眉毛的小动作，倒将游弋的神态学了个十有八九。
既不愿意以真面目示人，又熟悉游弋举止，必是他生前相识之人，且不是泛泛之交。却一时没个头绪。
游弋接着问道：“听阁下言语，今日是冲着顾子衿而来。”
假“游弋”显然思考一下，笑道：“是，也不是。”
游弋：“既然是顾子衿的因果，何以以境界灵力为难这小弟子？顾子衿所为他又不知情。”
“我和顾宗主做了一笔交易，不曾想他竟提前跑了，真是怕他赖账才无奈出此下策！”说着，他叹了一口气，扼住符山的手又紧了三分。
符山本就受伤，这一紧那平平的指甲也陷进了肉里，险没让他掐晕了过去！
“慢！”游弋见符山神情痛苦，立刻出声阻拦，咬牙道：“他答应了你什么，我来做。”
那假“游弋”这才真正开怀一般，笑出一口白牙，“某还是最欣赏你这样痛快的人！”
“废话少说。”
假“游弋”却问道：“你可知这一枝春何以桃花不败春常在？”
游弋：“是衡阳老祖借水，还桃树和井的那个故事？”
假“游弋”的笑容却暗淡下来，游弋竟好像照镜子般，在自己的脸上看见无边落寞。
却听他道：“是了，就是这个。”
游弋问道：“你要那颗桃树？劝你别想，那都成一方地瘴了。”
“不。是井。”
“我要的东西，就在那井里。”
游弋要被气笑了，“传说不可尽信懂不懂？我来到这冯家庄，就没见过什么源源不断的水井，不，是压根不见一口井！你是不是在耍我？”
那假“游弋”却笃定道：“那井就在这冯家庄内。”
“我要你将井中物原样带出。三日后子时，我必来取。”
游弋郁闷，“你若是知道那口井所在何处，不如现在直接告诉我。若三日后我找不到，难不成给你现挖一口？”
那假“游弋”却摇了摇头，无奈道：“你会找到的。真正找不到的人是我，莫要再问了。只一句要好好记着。”
“什么？”
“切勿着相太深。”
说着，他似是想到什么，自怀中摸出一块无光的黑色石头，抛给游弋。
游弋手一扬，将那黑色石头握在手中。
是应灵石。
听他道：“如今很是流行这小玩意儿，若实在找不到，可以用它判断，你知道的。”
游弋只想能让他多说出一些话，好以此来判断这人究竟是谁。
不想其言语模糊，到现在除了能确定井中物和他有关联外，便只有与之合作的顾子衿。
只这最后一句，听得游弋眉心一跳。
也许，还真是故人。
见他起势欲要遁走，游弋忽又问道：“你和顾子衿的交易……你是以我的脸去见的他？”
谁料这假“游弋”听后，竟哈哈大笑起来，反问游弋，“你想知道顾子衿对我，不，是对你，或者说对这张脸的态度？”
游弋不答。
他接着道：“的确。我若是以这副样貌去见顾子衿，当然是被他见一次，杀一次！可不要心存侥幸哦！”
无视他的挑拨，游弋问：“顾子衿他正经做他的一宗之主，又有什么是他自己办不到的？何以与你这妖魔邪道做交易？”
“不必怀疑，你若是觉得三天太长，直接去衡阳一问便知。不过，我虽与顾宗主道不同，若有机会必将其引为知音。哈哈哈哈哈哈……”
似是防备游弋趁机再次攻来，话没说完那假“游弋”带着符山，忽而化作一道黑烟，消失不见。
唯留那哈哈笑音还在这洞内回荡。
虽受其胁迫，游弋也得感叹，这赝品来去自如，遁走的招式竟从没见过，方才和自己交手定是压着境界打的。
如此想来，此人境界绝不在大须弥之下。而这人，他还认识。
可他认识的人许多，十五年过去，又不知有多少人境界突破成为一方宗师，倒不能以前观后。
倒是顾子衿，这人口口声声说是今日到此，是为着和顾子衿的一番交易而来。
交易得讲公平，如此诡诈之人，又所图不明，藏头露尾，实不能轻易信之。
真是糊涂啊！顾子衿！
他早说过，若成日闭关就能修炼悟道，那修为最高深的一批合该是那些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阁小姐。
想到在三戒堂的顾宗主，又想到在桃花瘴中毫不留念挥剑斩幻的白衣剑修，最后是晨光中少年说，“此间事了后，随我回无咎”，回忆一瞬盖过一瞬，好像剥去他一层冷漠的壳。
游弋总结：顾子衿，还是太好骗了！
游弋正是思索之际，忽而地洞一阵摇晃，洞壁的牌位簌簌坠落，脚下木牌乱撞，“轰”一声巨响打在他左侧的洞壁之上！
游弋立刻意识到此地正被灵力攻击，不等游弋寻找洞口，一阵蕴含灵力的气浪朝他面门直袭而来！
游弋反应迅速，双臂挡在面前，飞身后退，立刻升起护体灵力。
尘土弥散中，走来三道人影。
游弋还未看清来人，手臂已被扯住，却听桃录在他耳边喊道：“怎就你一个？符山呢？”
许是方才在洞中与那赝品交手，而此地灵气微弱，游弋此时又感觉身体灵气似有干涸之状，更是被那气浪一冲，晃神一息，这才看清来人。
桃录一脸焦急站在他对面，杜寒生亦是神色担忧，商无隐正扯着他手臂查看游弋是否受伤。
片刻后，商无隐递给他一颗丹药，道：“无事，大约灵力有些匮乏。这是养灵丹，稳固灵力的。”
游弋道一声“多谢”，吃下丹药，这才感觉经脉灵气被一点点续上。
只有一点十分奇怪。
他现在只是金丹中期。
境界居然掉了？！
以常理而言，即使自身灵气多有消耗，又遇匮乏之地，得不到及时补充，也只是强弱之分，怎么会掉境界？
况且修士们奉境界为圭臬，不是没有道理的。就如在同一个地方，大须弥境修士可调动的灵气甩了金丹境十万八条街，其中可站满一千个比此二者更弱小的纳灵境！
境界是什么？境界是我再差也不会比你差的门槛啊！
可是，顾子衿的分神，亲了他一下，他直接从纳灵跳到了大须弥。
现在，顾子衿走了，他就打了个小架，直接掉了大半个境界掉到金丹中期！！！
所以这其中的关联是……
顾！子！衿！
呵，原来顾子衿是他行走的灵脉啊！
游弋不及为这个惊天发现深入思索，手臂就被摇了一下，桃录一副火烧眉毛的样子，急道：“你们这三天去哪儿了？符山呢？
“三天？”游弋皱眉，“我们进入那个地洞最多也就半个时辰，哪来的三天？”
杜寒生上前一步，解释道：“自那日冯大公子醒来，你和符山不见踪影，到如今已过三日。我们将冯家庄找了个遍也没找到你们。后来是少谷主说，那日他有给你涂一种他们瑶光特有的疗伤药膏，其中含一味碧绮草，气味独特，经久不散，找来灵犬才寻到这颗被覆盖结界的桃花树。”
“桃花树？”游弋听他讲话如听天书，越讲越离谱，一边说着，“我们明明是在冯家祖祠……”
一边抬头望去，却是阴暗绯红的顶。
原是他身处洞内本就漆黑一片，而这桃树树冠宽大而密不透风，就连被顾子衿一剑摧残的半树桃花不知何时竟也完好了，所以当桃录他们打破结界洞穴消失也无知无觉。
游弋退一步，后背撞上粗大的树干，游弋向他们讲述如何掉进冯家祖祠，符山被一个幻化和他同样样貌的人劫走。他隐去了这赝品所说和顾子衿的交易，只说这人要他们在冯家找井中物的事。
一时间，几人俱是沉默无言。
这种同时同地却犹如异时异世，不由让人想起那个观仙人下棋片刻，转眼斧柄腐烂，人间百年的樵夫。
游弋想，这老桃树四周的结界即使不是那藏头露尾的赝品设下，也必定与此人有关。
还有，游弋在问他为何不直接指明井之所在，那人说了句很奇怪的话。
别人能找到，他却找不到。
莫非这井中物对他有什么如障眼法一般的禁制？
正当思索间，桃录开口道：“如你说来，此人必是一方大能。倒也没听说有哪位宗师的法器可以随意变幻容貌。”
杜寒生却对商无隐问道：“少谷主，你们瑶光派的化形丹可有此般奇效？”
商无隐摇了摇头，道:“一颗化形丹只能改换一次容貌，况且此丹为禁物，封于我瑶光密室，绝不可能被贼人所盗。”
这话说的正义凛然，桃录撇了眼游弋，心道：“这不就有个现成的盗药贼还逍遥法外吗？”
商无隐似察觉到桃录目光，折扇抵唇，轻咳一声，解释道：“除了前几日，我借过一颗来分析药性，再没有落在外面的化形丹了。”
游弋听他几人一番讨论，直接道：“那人变幻形貌自如，不像丹药所为。”
杜寒生点头，“事到如今，还是先找到那人要的井中物。这人说话条理清晰，应该不会冲动行事。若我们找到东西，于何时何地交予他？”
嗯，这话问到点子上了。
游弋缓缓抬头，微微一笑。
桃录被他笑得发毛，拢了拢双臂，叫道：“怎么了？”
游弋问：“现下几时了？”
杜寒生道：“刚过辰时。”
“若以当时来讲，那人把时间定在三日后的子时。”游弋一手抵在下巴上，点了点头，先安慰道：“还有时间。”
“三日后的子时……”桃录掰着手指算了算，又忽然喊道：
“不就是今晚！”
狠狠整理了一番）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活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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