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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回忆 ...

  •   咖啡店内——

      陈夏里注视着眼前的人,许久才开口小心试探。

      “你这些年……过得还好吗?”

      谢予欢垂眸,盯着那杯咖啡上的拉花,片刻后她像是才回过神,淡淡道:“还行。”

      冷漠的态度,将陈夏里心中的那道口子再次撕开。

      她想要解释。她听到过风声,却也是在谢予欢进去之后,才被正式通知。

      她如果拒绝,把事情告诉谢予欢,那她们两个人就别想再待下去了。

      当时高层内斗得厉害,自己的感情又出现问题,她动了去北市的心。再加上那时候谢予欢干劲很足,她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件事,一直拖到了那时候。

      有好多话,陈夏里却说不出口。

      “你也觉得我是那样的人吗?”

      陈夏里的声音很轻却又很重。问出的问题,谢予欢曾几何时也很想问,但是现在来看,没有必要了。

      “你明知道的,为什么还要问?”

      “对不起。”陈夏里望向她的眼里噙着泪水,她强撑着没让它落下,“我不应该对你说那种话,我不应该……”

      剩下的话被哽咽吞去。可谢予欢还是知道她想说什么,两人的对峙一瞬间从记忆中破土而出。

      说来也奇怪,当初的伤心、委屈和绝望明明那么深刻,之后哪怕只是听到一丝丝相关的,她都会陷在其中无法自拔。

      她不是没有设想过和陈夏里的重逢,可能是再次的争吵,或者装作不认识,又或者倒退成交情不深的普通朋友。

      可事实偏偏是陈夏里在向自己认错。

      谢予欢别过脑袋,看向窗外的景色,藏在桌下的双手被指甲深深嵌入,“只有做错事的人才会求取原谅。”

      她拿好东西站起身,“陈夏里,我今天很累,我要回家休息。”

      “我送你。”陈夏里擦掉眼泪,站了起来。

      “不用了。”谢予欢定在原地,朝她看去后又将目光收回,“我想自己一个人待一会儿。”

      出了咖啡店,谢予欢先是在门口左右看了一眼,随意转身却看见了温祁颂的身影。

      她在原地愣了几秒,假装没看见,转身朝着反方向离开了。

      谢予欢来到酒店退了房,再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出租屋。

      她很累,倒头蜷缩在沙发上。几天高强度的工作和失眠,脑袋已经在隐隐作痛。她闭上眼想闭目养神,最终昏昏沉沉睡去。

      她做梦了,准确来说,是回到了正式认识陈夏里的时候。

      那时候,两人进了同一所大学,在同一个宿舍,但没有太多交流。开始熟起来的是陈夏里大半夜生病弄出动静,自己起床给她翻了药吃。

      第二天,桌面上就多了几包小零食,以及一双笑起来弯弯的、很好看的眼睛。

      从那以后,无论是上下课还是什么,陈夏里都会出现在她的旁边,用温温柔柔的声音讲着各种惊世骇俗的话。

      不过,让她彻底放下防备,还是在大二下学期开学的时候。

      彼时的她刚交完学费,再加上生病,没有任何进账,身上的钱所剩无几。

      陈夏里知道后二话不说,直接拿出自己的零花钱,当作两人的生活费。

      谢予欢起初有些抗拒,特别是听到说报答她上次的救命之恩,她觉得事情根本就达不到那种程度,但犹豫再三,还是接受了。

      病好了之后,她便以最快的速度赚到钱还给了陈夏里。至此,两人彻底熟起来。

      谢予欢之后有提过,让她以后不要因为一点点好意搭上自己。

      陈夏里说,她不是那样的人,只是她除外。

      谢予欢只信了一半。果不其然,在大二那年,陈夏里恋爱了,对象是高她们一级的、其他专业的学长章屹寒。

      据说原因是他在陈夏里低血糖的时候,给她塞了块糖。

      虽然两人相处的时间减少许多,但关系还是很好。

      她们的第一次正式分别是因为毕业。那时候陈夏里打算继续读书,毕业典礼上眼泪汪汪的,怕以后见不到自己。

      谢予欢没什么表态,陈夏里说她冷血无情。但第二年谢予欢出现在校门口时,陈夏里差点把她撞倒了。

      陈夏里毕业那年说想跟着章屹寒去北市。谢予欢二话不说把她留了下来,因为那是一场赌注,代价太大。

      当谢予欢以为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时,现实总是给她当头一棒。

      那时她想参与到一个大项目当中,而且也已经有人抛来橄榄枝。抛开可以去总部的机会,吸引她的还有那笔丰厚的奖金。

      彼时她非常需要钱,因为有了钱才能给奶奶治病。

      尽管那个项目只是杨越的垫脚石,她没有听进陈夏里的劝告,毫不犹豫地答应了。结果临门一脚,杨越非要显示一把,捅出娄子,需要人背锅,而她就是首选。

      她不服。上面的人轮番找她,威逼利诱都用上,想让她认下,并且在事后的复盘会上当众检讨,这样才可以留下来。

      谢予欢一不做二不休,把事情闹得人尽皆知。终于,上面说会给出说法。结果却是那个名额早在她进去前就定好给了陈夏里,而陈夏里也早就知道了。

      他们说,如果她继续闹下去,陈夏里的名额也会消失,甚至受到自己的牵连。

      谢予欢没有再纠缠,而是想找到陈夏里,质问她为什么不告诉自己。

      但当她看到陈夏里的那刻,她却不知道该怎么办。

      “谢予欢,你要是早点听我的,会走到现在这一步吗?”

      “你现在走了,就什么都没了。你花了这么多年才到这一步,你甘心吗!”

      面对陈夏里的疯狂劝说,谢予欢冷静得不像她话里的那个人。

      她眼神极其平静,落在陈夏里身上有种看不透的无力。良久,才问道:“所以,连你也要指责我吗?”

      声音很平,没有一丝情绪,但陈夏里的心脏却像是被人紧攥着,慌张无端生出。她极力反驳着:“我没有!”

      “你没有?”谢予欢红着眼反问,“那你那天跟我说的话,是出于什么情况跟我说的?”

      陈夏里像是被点了穴定在原地,过了半天才吐出一个字:“我……”

      谢予欢突然笑了起来,笑意里的苦涩与自嘲太多,快让她呼吸不过来了。

      她偏过头,没有再去看陈夏里,只是拭去眼角的那颗泪,用几乎绝望的语气平静阐述。

      “你知不知道我去那里的时候,有好多的人。我站在他们中间,知道你早就得到名额,一句话也说不出。在他们眼里,我就像一只表演杂耍失败的猴子。”

      “我去之前还在想,我会不会连累你。我走没关系,但你还是要留在那里的,你应该比我有一个更好的未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颤抖的声音平稳下来:“陈夏里,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难道你也站在我的对面了吗?所有人都可以对我这样,但唯独你不行。”

      “可你偏偏、偏偏又站在了那里。”

      画面逐渐变得模糊,直到成为一团黑影。模糊的意识回笼,谢予欢睁开眼睛,只觉得浑身酸痛,整个人昏昏沉沉的。

      她抹去未干的泪痕,强撑着精神爬了起来,摸了摸额头。

      果不其然,发烧了。

      在大厅里翻找药箱,好不容易找到一颗退烧药,还没进口就看见包装上的日期,算算居然过期半年了。

      谢予欢闭着眼睛想了想,安慰自己才过期半年。刚想找点东西垫肚子再吃药,又想起这些日子自己不在这儿,早就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吃。

      她只好放弃吃东西,直接吃药。刚抬手,手中的药片却不小心掉进了垃圾桶。

      细微的声音响起,谢予欢垂下眼,嘴唇抿紧,一动不动地盯着垃圾桶。

      她收回视线,一言不发地拿起手机和钥匙,准备出门到附近的药店买药。

      刚打开门,就和正准备进门的温祁颂打了个照面。两人沉默对视几秒,接着被屋内的温栖乐打破尴尬。

      “妈妈!”

      小小的人影蹦跶着,冲过来抱住谢予欢的腿。尽管温栖乐的力道不是很大,谢予欢还是一个没站稳向后倒去。

      下一秒,背后出现有力的手臂,拦住了她向后坠的动作,接着将她扶正。待到站稳的时候,那只手又收了回去。

      温祁颂收回手,指尖上残存比常人略高的体温,眉间不由蹙起:“你发烧了。”

      温栖乐急忙松开她,仰着脑袋着急道:“妈妈,对不起!”

      “多谢。”谢予欢简单道谢,又摸了摸温栖乐的脑袋,安慰道:“没关系,你又不是故意的。”

      “家里有药。”说罢,温祁颂低下头,给温栖乐使了个眼色。

      “我自己——”

      “妈妈走。”

      谢予欢还没把话说完,就被温栖乐拉着进了屋内。

      她半靠在沙发上,看着两人在屋子里转来转去,居然有种家的温馨感。她觉得自己一定是烧糊涂了。

      “妈妈,喝水。”

      温栖乐端着一杯水,一步一步认真迈着,生怕洒出来。

      “谢谢栖乐。”

      谢予欢不知道是第几次接过水,思索几秒后还是放在茶几上。

      再喝下去她就要吐出来了。

      见她放下,温栖乐坐到她旁边,问:“妈妈怎么不喝呀?”

      “栖乐啊,妈妈快喝不下了。”谢予欢和她拉开些距离,头倒向沙发边上,“我歇一会儿再喝。”

      “可是不喝怎么好?”温栖乐又凑近了些,窝在她怀里。

      “也不是光喝水就能好的,还要吃药。”谢予欢说,“离我远一点,不然传染给你,你也要吃药了。”

      温栖乐一脸淡定:“没关系,我前几天已经生过病了。爸爸说我这段时间应该不会生病了。”

      “你生病了?”谢予欢坐直了些,眉间轻轻蹙起,“怎么不告诉我?生什么病了?现在还难不难受?”

      “像妈妈一样,但我的温度比妈妈的温度低。”

      温栖乐伸出手,一只放在她的额头,一只放在自己的上面,接着又放下,“爸爸说妈妈工作忙,你知道了会担心的。”

      正巧这时温祁颂端着面条出来,对着她说道:“你先吃一点垫垫肚子,把药吃了,过会儿我们再吃饭。”

      谢予欢想起前阵子的事,今早还在怀疑是不是因为遇见了温祁颂,最近才不会这么不顺。

      但是现在,鼻尖嗅到香味,她瞧了眼那碗面,胸口的郁闷变成别扭,说道:“谢谢。你下次记得告诉我,我会抽时间过来的。”

      温祁颂点点头:“嗯。”

      谢予欢坐到桌子旁,瞧着那碗面上还有两个鸡蛋。以她现在的胃口,吃两口就得饱了。

      不吃的话,又有点浪费,又显得自己事很多,好像嫌弃温祁颂做的东西。

      于是她脑海闪过一个念头,转头看向坐在旁边的温栖乐:“栖乐也想吃?那你拿个碗来,我们分着吃好吗?”

      温祁颂出声提醒道:“不用给她,她消化不太好,不能吃这么多。吃太多就吃不下晚饭了,晚上又该闹着要吃零食了。”

      “妈妈吃吧。”温栖乐瞧了她爸的脸色。虽然她挺想尝几口,但还是乖乖道:“我待会儿再吃。”

      “那个……”谢予欢有些尴尬地放下筷子,“我吃不完这么多。”

      温祁颂没想到她是这个意思,转身回厨房拿来另一个碗,从里面夹出一些:“这样呢?”

      “再夹一点点,鸡蛋你也拿走一个吧。”说完,谢予欢抬眼快速瞄了他一眼。

      “你把鸡蛋吃了,面吃少一点,可以吗?”

      谢予欢听后,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也说不上来是什么:“也……行?”

      得到她的回答,温祁颂立刻行动起来,接着将碗重新推到她面前。

      “谢谢啊。”

      温祁颂定了定身,几秒后回道:“不客气。”

      等温祁颂回了厨房,温栖乐单手托着腮,和谢予欢抱怨起来。

      “妈妈,我跟爸爸一块住,我的零食时间都少了。”

      谢予欢伸手轻捏她的脸:“最近生病肚子都不好受了,还想着吃零食?”

      “我一直都是这样。”温栖乐趴在桌子上,期待地问道:“妈妈,你说我什么时候才能好?”

      谢予欢收回的手在空中一滞:“什么叫‘一直都是这样’?”

      “栖乐小时候,提前从妈妈的肚子里出来了,我让妈妈很难受,所以我的肚子不能吃太多。”

      谢予欢怔忪一瞬,接着认真反思了一下自己:“那我之前还给你吃了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不行,我以后都不能给你吃了。”

      “不可以!”

      “温栖乐。”谢予欢严肃地喊了她的大名,“抗议无效。”

      温栖乐抱住她的胳膊,替自己求情道:“妈妈!”

      温祁颂靠在厨房的墙壁上,低头盯着地板。听见外面两人的声音,愉悦渐渐爬上冷峻的眉眼,挤走了其中的忧虑。

      他抬起头,透着窗户看向浓重的黑夜。在这个平常的日子,许下了跟以往一样的心愿。

      希望她一切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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