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尖对麦芒》姮曦

7、算她有心 除夕晚

　　除夕晚，杨家一家人在一起吃饭，康年儿借康柳儿的光，也能坐在桌子上一起吃。
　　吃饭时候没人说话，吃完饭，杨德章叫走了杨孟，父子俩去前院了，康柳儿留下伺候和氏，康年儿也没走。
　　康柳儿给和氏捏肩，康年儿在对面烹茶。
　　礼朝的饮品有浆饮、米浆、蜜水、酒类和茶饮。最初茶作为药材，后来逐渐发展成为茶饮，因为茶价贵，所以贵族阶层喜欢用饮茶彰显身份，久而久之成了习惯。
　　“不知道和夫人喜欢，我烹了两碗，一碗有米，一碗无米，调味我按照齐夫人的喜好来了，不知道和夫人喝不喝的惯。”
　　听到是齐夫人喝的，和夫人睁开眼睛，“年儿姑娘的手艺我得尝尝。”
　　两碗都尝了，和氏不觉得有多好喝，不如浆饮和蜜水。
　　“不愧是郡守夫人身边的，这烹茶的手艺着实不错，比你姐姐强多了。”她不爱喝，但是爱面子，见到别的夫人，大家都觉得茶饮好喝就她喝不惯，显得她没品位，习惯成自然，喝多了也就爱喝了。和氏这样安慰自己。
　　“长姐自幼被大伯和大娘宠爱，重活累活都没干过，普通农家买不起茶，我也是到了郡守府才学会的，姐姐聪慧，跟我学一学就能烹出来味道差不多的茶。”康年儿暗中反驳和氏，和氏看不起她姐姐，她得给康柳儿撑腰。
　　康柳儿心里感动，和氏欺负她，她嘴笨不会说，她年儿妹妹一来，几句话就反驳了和氏看不起她的话。
　　康柳儿跟康年儿回前院厢房，康年儿坐下说：“和氏根本不喜欢喝茶。”
　　康柳儿不知道和氏喜不喜欢，但她喝过，刚才康年儿烹的茶她也喝了，反正她是喝不惯。
　　“她就是跟风，以后她让你烹茶，你按我刚才教你的烹，她知道这是齐夫人喝的，就不会在说你烹的难喝了。”
　　康柳儿点头，“她要是说我烹的难喝，那就是她自己山猪吃不了细糠。”
　　康年儿哈哈笑，“没错柳儿姐，你终于崛起了。”
　　康柳儿也笑。
　　“年儿妹妹，我实在不知道怎么感谢你了。”康柳儿拉着康年儿的手，“出嫁那天，你是不是就在暗示我？可是我没听懂。”
　　康年儿解释：“我听齐夫人说过，杨季身体似乎不太好，但是到底怎么不好我也不知道。”
　　康柳儿也知道，她自己那时也被富贵迷了眼，没去细想媒婆的话，和氏有心隐瞒，康年儿也不知道全貌，这不能怪她，只能怪自己粗心大意。
　　“既来之则安之，柳儿姐，你一定要放宽心，我看你都瘦了。”
　　康柳儿笑，“好，我听你的，放宽心，心宽体才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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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德章书房。
　　父子相对而坐，桌上有一壶热酒。
　　对于父亲，杨孟没什么好说的，他知道杨德章的身不由己，他母亲去世后，父亲就颓废了。
　　“我这辈子升迁无望了，到死都只是个县令。”
　　“你不同，天子施行科举制，比九品中正制更公平一些，你若高中进士，来日官途比我更长远。”
　　杨孟有些心酸，杨德章官场不得志，在小地方当县令，还处处掣肘，个中心酸不必明说。
　　“明年乡试，儿必高中。”
　　“好！”
　　父子俩喝到夜半，少钟扛着杨孟一条胳膊，把他扛回正房。
　　杨孟说了一路醉话，从小时候说到现在，躺在床上还再说。
　　“我将来中了进士，当官之后，必要娶一个门当户对的闺秀。”
　　“少钟，你说对不对？”
　　少钟打湿帛布，准备给杨孟擦脸。
　　“少钟不知道，少钟只知道公子喜欢年儿姑娘。”
　　杨孟突然坐起来，“谁……谁喜欢康年儿？”
　　“当然是公子，小的可看的出来，武三少爷都看得出来。”
　　杨孟摇头，“……”
　　“公子你说什么？”少钟没听清，杨孟不说话，彻底睡过去了。
　　第二日，康年儿一整天都跟康柳儿在一起，上午去了集市，买了些东西，下午在一块打算盘。
　　杨孟不记得喝醉之后的事，少钟也没说。
　　第二日，康年儿和康柳儿跟杨德章夫妻请安后，两人骑着小毛驴回康水村了。
　　“公子，吃早饭。”
　　少钟把青铜染炉点上，里面放上粥，加热一遍，盛出来放在一边，然后加热烤肉串和髓饼。
　　杨孟喝粥，随口问：“康年儿走了吗？”
　　“走了，年儿姑娘和二少夫人一早就走了。”
　　“她没留下什么东西给我？”
　　少钟摇头，“没有。”
　　杨孟皱眉，“真没有？”
　　“真没有。”少钟无奈道。
　　“真是忘恩负义……”少钟有礼物他都没有，这不是忘恩负义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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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康水村。
　　“爹、娘！大伯、大娘，我和我姐回来了！”
　　康年儿从毛驴背上下来，康柳儿家有牛棚，两头驴能跟牛挤一挤。
　　康月月和康满最先跑出门，俩小孩把姐姐的包袱拿屋里，康母出门，问康年儿：“怎么回来的这么晚？我以为你今年不回来了。”
　　康父问：“你们姐俩怎么一起回来的？”
　　康大娘从屋里出来，“柳儿！你怎么瘦了？”
　　康柳儿忍住眼泪，“娘，二叔二婶，我们回屋里说。”
　　“……”
　　听完康柳儿的遭遇，向氏气的拍桌子，“和武就不是个好东西，年轻时候没少欺男霸女，他的女儿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娘，年儿在杨家陪我待了三天，她教我怎么对付和氏了，您放心，吃穿上和氏没有亏待我。”
　　向氏冷哼：“她还算做个人，要不然我非和你爹去县衙里闹。”
　　康母道：“柳儿，你要不要找郎中看看，喝点药，你早点生下孩子，也能早点在杨家挺起腰杆。”康母是过来人，她不希望康柳儿跟她当年一样，因为生不出儿子被婆婆骂。
　　康柳儿明白，“二婶，我知道的。”
　　康柳儿不愁吃喝，康年儿帮她之后她又知道怎么对付和氏，向氏已经没什么可操心了，总的来说，杨家已经比其他人家强很多了。
　　“年儿，你说你说郡守大人让你跟着杨大公子到县衙的？”向氏问：“你怎么入了郡守大人的眼了？”
　　康年儿简单说了一下腊日祭祀的事，康大伯道：“这事儿我听说了，但是只知道是郡守府的丫鬟，原来竟是我侄女。”康大伯笑呵呵说，明日，他也能拿这件事吹牛，他这个村长，比其他村长强太多了。
　　到了饭点儿，康母没打算在康大伯家吃，她想回去问女儿的婚事。
　　回到自己家，康母让康父去热饭，她在屋里和女儿说话。
　　“怎么样？你婚事如何？”
　　康年儿笑道：“齐夫人找的是林千户，他父母都不在了，今年是第一年孝，给他娘守完孝，就能成亲了。”
　　看女儿模样，康母知道她挺满意的。
　　“你满意就好，齐夫人的眼光肯定比我强。”
　　康母一顿，担忧道：“你和武二公子，没再有来往吧。”
　　“十三四岁时候的事了，当然没有来往了。”康年儿不悦。
　　“好好好，我不说了，你心里清楚就好。”
　　当年康年儿被罚回家思过半年，半年之后才回去。
　　“饭热好了。”
　　“姐，我去给你拿碗！”康满跑了出去，看着可爱的弟弟，康年儿觉得日子真是越来越好。
　　“年儿姑娘！”
　　门外有人喊。
　　康年儿觉得声音熟悉，她出门，少钟骑着马在门口，见到康年儿，他翻身下马，“我凭记忆找过来的，还真没走错。”
　　“少钟？你怎么来了？”
　　少钟拿出自己带来的东西，“公子让我来的。”
　　康夫康母出了门，周围也有村民围观，少钟声音拔高了一个度，“大公子替二公子道歉，因为二公子生病，耽误了二少夫人三朝回门，特意让我送些肉类布匹，以表大公子身为长兄的歉意。”
　　“杨大公子客气，小哥儿，进屋喝碗热水吧。”
　　少钟摇头，“我得快去快回，公子等着我伺候呢。”
　　四斤肉，一家两斤，四卷布，一卷没有一匹，但胜在一家两卷，颜色花纹都不一样。
　　康大娘笑，“真是有长兄的样子。”
　　康年儿怎么都觉得不对，少钟骑马要走，她上前，“你进屋喝碗水吧。”
　　见康年儿朝他眨眼睛，少钟没有推辞，跟着她进了屋。
　　康大娘把康母拽回自己家，要跟她商量用新布做今年的夏衣。
　　少钟捧着水碗，“姑娘，你要和我说什么？”
　　康年儿想了想，进屋去翻东西。
　　她找到了以前练针线时候缝的竹简套，本来学这个是用来套齐夫人写的竹简，她觉得做的不好，就没拿去给齐夫人，回家的时候就放在家里了，这会儿正派上用场。
　　“你等我一刻钟。”
　　康年儿用针线缝了云纹，是杨孟让她剪的云汉图里的云纹。
　　藏好线头，她递给少钟，“拿去给你家公子吧，用来套竹简的。”
　　少钟大喜，公子见了一定会喜欢，“好嘞年儿姑娘。”
　　少钟把竹简套揣怀里，骑着马扬长而去。
　　县衙。
　　少钟回来了，杨孟问他：“东西送到了？”
　　“送到了。”
　　少钟神秘悉悉的靠近，杨孟的眼睛终于从书本上离开，少钟从怀里掏出竹简套，“年儿姑娘让我给公子的。”
　　“她说这是用来套竹简的。”
　　古籍多用竹简，他正好有好几卷竹简。
　　接过来细看，上面的云纹和云汉图上的一模一样。
　　杨孟难掩笑容，“算她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