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火照归人，与君同守》纸缝月

7、守旧还是革新？

　　在回去路上，宛玥坐车回府，看着窗外掠过的女子学堂招牌，想起父亲答应帮助自己进学校观察几个月，便让车夫改道去了学堂。

　　宛玥来到校园，四处张望。此时的校园分为革新派和传统派，他们在课堂争辩，在食堂争辩，在街头争辩，吵嚷声几乎随处可闻。

　　宛玥感叹一声：“国内的学校到处都有生气呢，也不差呀！”

　　“呀，想必你就是宛玥小姐吧，我是这里的校长乔曼尼。说起来我们也真是有缘，我也是留洋回来的。”乔曼尼自来熟地对宛玥开口，语气热络。

　　“您好，乔校长。”宛玥微微侧身，和乔曼尼拉开些距离，才将手伸了出来。乔曼尼见状笑了笑，顺势握住宛玥的手。

　　乔曼尼又往前凑了凑，拉近和宛玥的距离：“宛玥同学，不必害怕，你父亲和我是朋友，他早和我打过招呼了。”宛玥想起出发前父亲确实提过这茬，便也不再刻意保持距离。

　　介绍完学校的大致情况，乔曼尼给身后的人使了个眼色。那人立刻会意，将一套校服递给宛玥。“这是我们学校的校服。”乔曼尼开口道。

　　“这味道，不对吧？乔校长。”宛玥抬眼，直直对上乔曼尼的目光。

　　宛玥因为学医所以鼻子格外灵敏，这也让她许多刺鼻的味道不能闻，一闻便会胸闷，感到窒息。

　　“确实不对。”乔曼尼听罢皱起眉头，凑近校服嗅了嗅，果然闻到一股异样的甜腻味，赶忙对身后的人吩咐：“去查一下，到底怎么回事。”

　　一个角落里——

　　“弄好了没有？那位留洋的宛小姐很快就要来了。”一个梳着双辫的女生低声催促，她是传统派里最活跃的，总觉得留洋学生“忘了根”。

　　“快了快了。”只见同样身着校服的几名学生围着宛玥的校服，正往上面撒着什么。那主谋的女生不住地催，仔细一看，他们手里拿的竟是蜂蜜水。

　　这些学生本想恶搞宛玥，让她沾上甜味招蜜蜂出糗，可这主意刚实施就被宛玥识破了。见自己的计划泡汤，主谋女生眼里那点兴奋的光瞬间暗淡下去，撇着嘴嘟囔：“这人的鼻子是狗鼻子吧？”

　　“就是就是，我们还是快溜吧，别被抓住了。”……这群学生原本躲在树底下等着看宛玥出糗，没想到反倒让她成了众人注目的焦点。

　　“来，牵住我的手。”说罢，魏亦真头也不转地将手往后伸。“怎么不牵住我？”见手掌没感受到温热，她又甩了甩手，示意自己的好朋友赶紧牵上来。

　　——

　　“哎呦，谁拉我衣服？”魏亦真皱起眉，猛地往后看去。

　　“魏亦真同学，又是你。”乔曼尼脸上带着惯常的无奈，语重心长地开口：“你能不能不要总是想着捉弄新同学？”

　　“我又不是每个新同学都捉弄！”魏亦真梗着脖子反驳。

　　一旁的宛玥见她话里有话，疑惑地开口：“那是？”

　　“我就是专门捉弄像你这样的人！”魏亦真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明显的敌意，“我最讨厌你们这些崇洋媚外的人，嘴上说着爱国，学的却都是国外的文化，偏偏不肯好好学自己国家的东西！并且比起自己的祖国，你们这些人反倒更了解国外！”

　　看着魏亦真一脸笃定自己占理的模样，校长和宛玥同时叹了口气。

　　不等校长开口打圆场，宛玥先开了口：“你真的觉得，我们祖国现在的统治和人民思想，没有任何问题吗？我们留洋，是为了学习国外那些新思想、新理论知识。虽然不能说所有留洋的人毕业后都会回来报效祖国，但当一种统治方式已经严重影响到这个国家的发展，我们就该尝试新的方式来促进国家往前走！”

　　“那我们就一定要学那些西方国家的统治方式吗？”魏亦真反问，语气依旧强硬。

　　“取其精华，去其糟粕。”宛玥答得干脆。

　　“这样做，我们的祖国就一定能成功发展吗？”

　　“我认为，在改革的道路上，就是需要不断创新，不断实践，才能找到对的方向。”

　　宛玥和魏亦真你一言我一语地辩论着，渐渐忘了周遭。那些原本在别处争辩的学生们，也纷纷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一个个围了过来，竖着耳朵听。

　　现在，大家心里都默认把宛玥归为“革新派”的人了。而魏亦真这次听完宛玥的话，虽然低头若有所思地想了好一会儿，却依旧坚信自己的观念才是对的。

　　其实在宛玥来之前，学校里就搞过一次“反洋运动”，“抵制洋货，支持国货”是他们喊得最响的宗旨。

　　可那次运动没持续多久就不了了之，失败了。那时候大家都在私下检讨，是不是这思想理论本身就错了。如今听了宛玥这一席话，好些人都像是被点醒了，瞬间醍醐灌顶。

　　但魏亦真却觉得，那只是这次运动“碰巧”失败了而已，多尝试几次总会成的。当然，身边也有不少同学赞成她的想法。

　　……

　　“你为什么这么笃定，革新就一定能改变我们国家的现状？”魏亦真看着宛玥，语气里少了些敌意，多了几分发自内心的疑惑，随即又补充道：“我觉得，我们应该保留中国原有的文化灵魂。”

　　“魏同学，这个答案我先欠着。”宛玥莞尔一笑，“下次见面，或许我可以清楚地告诉你，又或者，你自己也可以去寻找答案。不一定能彻底改变现状，但至少能改善平民百姓的生活条件。我希望下次再见魏同学时，我们能站在同一条道路上，能以同志相称。”

　　装睡的人，怎么也不能叫醒。就算你告诉他装睡会威胁到他们的生命安全，他们也只会觉得你是在吓唬人，只能等他们自己醒过来。

　　其实现在宛玥也不能肯定，只有革新才能改变国家现状，这或许也是一条会失败的路。但不试试，怎么知道是对是错？只不过尝试的代价或许会很大，可那又何妨？只要能把自己的国家从水火里拉出来，什么都值得。

　　追求信仰的道路可能是苦的，但结果一定是甜的。

　　魏亦真望着宛玥离开的背影，嘴里若有所思地喃喃着：“真的只有创新才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