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色深处》丹青不成尘

85、卷宗

　　唐浔打开门，见到门外之人，先叫了声“梁叔。”

　　梁晋笑着点头，关心道：“小唐啊，最近在燕都过得怎么样啊？小丹她有没有烦你啊？”

　　“我挺好的，多亏小丹在公司帮了我不少忙。”

　　唐浔面上的确比之前长了点肉，梁晋停下寒暄，伸长脖子往屋内探了两眼，问：“小唐啊，听孙姨说，你这次带回来一个朋友，他人呢？”

　　唐浔往屋内瞟了一眼，道：“哦，他身体有点不太舒服，在洗手间。”

　　“不太舒服？怎么回事？要去看医生吗？”

　　“不用不用。”唐浔连连摆手，怕梁晋继续深究，急忙转移话题，“梁叔，之前跟您提到的那份卷宗，您是不是知道些线索啊？”

　　梁晋的眼睫微垂，沉默几秒，叹口气，说：“跟我来吧。”

　　几分钟后，二楼书房。

　　进屋后，没等唐浔多说，梁晋径直走向书架，按下内侧按钮，旋即书架缓缓移动，露出后面嵌进墙体的保险箱。

　　滴滴，指纹识别成功，保险箱哒地弹开。没有房产地契，亦没有金银财宝，里面有的，只是一个约两厘米厚的档案袋。

　　档案袋的封面有些褪色，原本的棕黄变为掺着灰的浅黄，梁晋将档案袋拿在手中，视线淡淡地垂在上面，像在下定决心，片刻，他慢慢吐出一口气，转身走向唐浔。

　　梁晋的声音如常，但面容却不如从前放松，他缓缓道：“小唐啊，当年没有将这份卷宗给你，其实是你父亲的授意。”

　　唐浔瞳孔微颤，几乎是怀疑他听错了，“您说什么？是…是我父亲说的？”

　　梁晋点点头，“很早之前，我问过你父亲，他希望你长大以后干什么。我本以为按照你父亲的脾气，他会让你当警察。

　　但你父亲却说，他不希望你走他的路。更不想你因为他而被牵扯进任何一起案件。当警察是他的梦想，他可以为之受伤，甚至搭上性命，但他做不到拿你去做赌注。

　　他不求你成为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他只愿你能平安喜乐。”

　　唐浔放在腿侧的手慢慢收紧，他没从父亲的口中听过对他的期许，命运没给他时间，也没给他机会。如今，以这种方式得知，他不知这算不算是一种补偿。

　　“小唐，这里面的东西我没动过，我也不知道其中会牵扯出什么，但叔叔想说，不要让叔叔后悔做了这个决定。”

　　说罢，梁晋将卷宗递出，唐浔垂首看了几秒，才抬起双手小心接过。

　　书房的窗轻掩，清风徐徐灌入，木桌上的书左右翻折，发出轻响，仿佛从远方传来的轻唤与思念。

　　拿到卷宗，唐浔没再多逗留，几句闲谈后就出了书房，他还念着楼上的池萧。

　　走到楼梯口，唐浔还没迈脚，身后就传来几句高声的尖嚷：“梁晋！你给我出来！”

　　唐浔身形不由一颤，多少年了，听到这个声音，他还是会心紧。

　　梁晋从书房出来，低声斥道：“你瞎嚷嚷什么？”

　　“我嚷嚷？你说！你一大早说家里要来人，让我好好准备准备，还非得拉着我出去买菜，就是为了他，是吧？”姜宋枝一手险些指到唐浔鼻子上去。

　　“小唐许久不回来一次，你别太过分！”梁晋试图把姜宋枝拉到一边。

　　姜宋枝才不管那么多，胳膊一甩，挣脱了梁晋，“姓梁的，你说我过分？当初你没经过我同意就把他带回了家，占我孩子的花销不说，他还做出那种勾当，害我儿子……”

　　“够了！”

　　“够了？这事没完！”说着，姜宋枝就想冲过去打唐浔。

　　唐浔下意识地将卷宗背到身后，身子却一动没动，擎着被姜宋枝揍这件事，他已近乎麻木地习惯了。

　　用上全力的耳光，接之是骤疼，滋滋啦啦地蔓延，细碎的针扎感，而后再肿几天，无非就是这些，唐浔甚至连过程都想好了，但就在巴掌落下的前一瞬，一只手拦在他面前，强硬地挡住了扑来的抽打。

　　唐浔沿着手臂往左看去，离他一尺远外，池萧的下颌线锐利如刀，方才还失神的眸子，现下变得极具攻击性。

　　“萧总？”似是没想到陪唐浔前来的朋友会是池萧，梁晋伸出的双手悬在半空，都忘了放下。

　　池萧没应声，依旧维持着方才的姿势。

　　见状，梁晋赶紧把姜宋枝拉到一边，赔笑道：“方才在楼下听孙姨说，小唐带回了朋友，没想到会是您。”

　　池萧扫了眼被拉远的姜宋枝，这才放下手臂，先转身询问唐浔：“你没事吧？”

　　唐浔没料到会让池萧撞见这样一幕，还有些愣，摇摇头，说：“没事。”

　　池萧点点头，这才看向梁晋，“梁总，这次行程赶得急，贸然上门，未备厚礼，还请见谅，改天一定补上。”

　　“萧总说得哪里的话，晋芯能在海外拓开业务，多亏了旁德，是我得谢谢萧总。”

　　“不必谢我，旁德之所以会选择晋芯作为合作伙伴，全是看的唐副总的面子，要谢还是谢唐副总吧。”说着，池萧又转头看向唐浔，冷淡的眸子终于有了几分松动，但看上去依旧不开心。

　　“是是是，小唐的功劳最大。”听出池萧是在给唐浔撑腰，赶紧附和道，但打骂唐浔的又是他老婆，眼下也不好处理，只能转移话题，“今天我让孙姨做了好菜，都是小唐爱吃的，咱们一会就开饭！”

　　“抱歉，梁总，今天我们就不留了。我有几个在广深的朋友，一直嚷嚷着要见唐副总，实在是盛情难却。”池萧虽是在抱歉，但语气中却没有丝毫歉意。

　　梁晋尴尬笑笑，“这样啊，既然如此，那我们也就不强留了。”

　　说完，他又看向唐浔，嘴唇动动，终是没说出什么，在池萧面前，他好似失去了那份做亲人的资格。

　　“走吧？”池萧转头问唐浔。

　　“稍等我一下，我回楼上拿个东西。”

　　几分钟后，两人从梁家出来，每人手上都多了样东西。

　　池萧看眼唐浔手中的物件，一边眉微微挑起，“就这么喜欢这幅画？”

　　唐浔斜眼微瞋，作势去夺池萧手里的东西，“把相册还我。”

　　池萧一把将相册背到身后，理直气壮道：“这是我带出来的。”

　　唐浔放下手，走了两步，想起什么，又问：“萧总，你那些想见我的朋友呢？”

　　池萧面不改色心不跳：“都被我回绝了。”

　　“哦。”唐浔点点头，“那看来咱们今晚要流落街头了。”

　　池萧嗤笑一声，“唐副总，你是不是太小看你对象了？”

　　“对象？”唐浔歪着头，故意重复之前的话茬，“可我记得某人不久前才说过，要我恨他的呀。”

　　“恨也不妨碍当对象啊。”池萧半开玩笑地说完这句，脸上笑意渐淡，严肃几分，“是我亏欠你，所以爱恨都由你。但我会一直爱你，会加倍补偿你，不管以何种身份，只要你不觉得有负担，我都爱你。”

　　华灯初上，映入唐浔含水的眼眸，熠熠生光，他弯起嘴角，一歪头，语气轻松：“所以，我的对象，今晚咱们落宿何方呢？”

　　池萧被唐浔的样子逗笑了，抬手捏了下唐浔的鼻尖，落下时顺势牵住唐浔的手，朝前走去。

　　一小时后，两人从出租车上下来。瞬间，唐浔的视线被身前横纵伸展的独栋别墅铺满，他定神几息，转头看向身侧人，“你不是说回绝你朋友了吗？”

　　池萧有些不明所以，“是啊。怎么了？”

　　“那你怎么把我带这来了？”唐浔的视线在别墅和池萧之间往复一遭，将手一摊，“我这两手空空，贸然上门叨扰，不太好吧。”

　　“对象，这是咱家。”说完，池萧揽住唐浔的肩，携着人往里走。

　　唐浔的眼顿时瞪圆了，“你在广深也有房子？”

　　“是咱们在广深有房子。”池萧先纠正完唐浔，接着补充道：“不止在广深，就算你哪天想出国玩两天，咱们也可以在自个家住。”

　　“不是，萧总，你这么阔的吗？”唐浔嘴巴半张，一脸的不可思议。

　　啧，池萧拧眉斜向唐浔，不满地轻啧一声。

　　唐浔嘴角扯了扯，赶紧把那个“你”字改成咱们，接着问：“那你之前过来这住过吗？一般都什么时候过来啊？”

　　或许，在过去那分别的十年，他们也曾在同一座城市赏过月色呢。

　　怀着这样的期许，唐浔静待池萧的答案。

　　“没来住过。”池萧带唐浔来到门前，一边拿着唐浔的手往门锁上按，一边又添了句，“更准确来说，今天是我第一次来这。”

　　“啊？第一次来？”听到是这个答案，唐浔的惊讶大于失落。

　　池萧嗯了声，解释道：“之前我在国外，买房子和装修房子，都是吴筝过来盯着的。”

　　“这样啊。”唐浔叹了口气，感慨道：“装修房子是累人的活，吴筝他还真挺任劳任……”

　　“怨”字还没说完，别墅门大开，门口感应灯瞬间亮起，登时，眼前亮出的一幕，直接将唐浔的话堵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