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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雪夜和王家父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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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大户家的堂屋连风都挡不全,火堆烧得再旺,墙角的冰碴也化不了。赵安靠在土墙上,环首刀的刀柄冻得发僵,
攥在手里像捏着块冰,刀身映着火光,把他眼底的寒意照得明明白白。
锅里的糙米粥刚冒热气就被门缝钻进来的冷风刮得半凉,翠娘正用碗给三个孩子分粥。小石头的手冻得通红,捧着碗直哆嗦,粥粒洒在衣襟上,
很快凝成了白霜;张宝和狗剩缩在床上一旁,小口抿着粥,眼睛时不时瞟向门外——周老栓家里的干枣煮烂了,甜香混着寒气,是这屋里仅有的暖意。
魏老秀才蹲在火堆边,工兵铲的木柄被他摩挲得发亮,铲头的冰碴被火烤得“滋滋”响。
他翻着那本冻硬的《伤寒杂病论》,书页脆得一碰就掉渣,“这雪下得邪性,院外的柴火垛冻得跟石头似的,
昨天铁牛劈柴,斧头都崩了个豁口。”
李铁牛正用磨石蹭着环首刀,磨石上的薄冰被刀刃刮得簌簌掉,“赵小哥,今天搜来的盐得藏好。附近那片菜园子,
土冻得能硌掉牙,等雪化了,得用镐头刨三天才能下种。地种哪怕没有烂掉的芥菜也怕是早冻成冰疙瘩了,
收回来也得用盐腌透,不然搁不住。”
赵安“嗯”了一声,往门外瞥了眼。雪片跟疯了似的砸在篱笆上,竹条被压得弯下腰,远处的茅草屋只剩个模糊的白影,像是随时会被雪埋掉。
□□的金属外壳冰得能粘住皮肤,现在还剩10发——这玩意儿太金贵,不到万不得已,不如手里的环首刀实在。
“咔吧。”
魏老秀才咬开颗干枣,枣核冻得跟石子似的,扔进火里冒了股青烟,
“前夜我听见隔壁的水缸裂了,跟放炮似的。早上一看,冰碴子从缸底顶到缸口,跟长了水晶似的,冻得结结实实。”
话音未落,篱笆外突然炸响一声狼嚎。
那声音裹在风雪里,闷沉沉的,却带着股说不出的凶性,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惹急了。紧接着是撕咬声,
骨头碎裂的“咔嚓”声混着雪沫子飞扬的“簌簌”声,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三个孩子吓得一缩,小石头直接捂住耳朵埋进翠娘怀里。李铁牛猛地站起,环首刀“噌”地出鞘,刀光映着他脸上显得特别憨厚,
铁牛言语
“是狼群!”
赵安按住准备起身他,猫着腰挪到门边,推开条缝往外看。雪地里白茫茫一片,只有寒风卷着雪沫子在巷口打旋,
却在篱笆根的雪地上看见远传有不少新鲜爪印——足有巴掌大,深陷进冻土,边缘沾着暗红的冰碴,是血冻住了。
【检测到变异生物:变异迅影巨狼,普通异化狼】
系统提示刚跳出来,又一阵撕咬声传来,更近了,就在附近的巷口,还夹着种怪异的嘶吼——不是狼嚎,倒像是感染体被撕裂时的吼叫声。
“我去看看。”赵安抓起环首刀示意铁牛等人,刚才特意缠的刀柄麻绳磨着手心
一边对着铁牛说“你们把门窗顶死,把火灭了,别出声。”
“我跟你去!”李铁牛拎着刀就想跟上,脚刚迈过门槛,冷风就灌得他打了个寒颤。
“守着屋里。”赵安按住他,“孩子和老先生离不得人。”他看了眼翠娘,“用湿柴压灭火,烟也不能漏。”
翠娘这边立马赶紧往火里塞湿柴,浓烟呛得人直咳嗽,火光瞬间暗下去,只剩点红光在灰烬里跳。
屋里的温度眼看着往下降,三个孩子缩成一团,牙齿打颤的声音都听得见。
赵安推开院门,雪没到大腿根,每走一步都像在拔萝卜,裤腿很快冻成硬壳。他贴着墙根往巷口挪,刚到柴房后墙,
就听见一阵杂乱的响动——像是有东西在雪地里翻滚,还夹着利爪挠冻土的“咯吱”声。
他心里一动,踩着冻硬的茅草爬上柴房顶。趴在雪地里往巷口望,月光透过雪雾,把白茫茫的地面照得发亮。
巷口中央,十几只青灰色的异化狼围成圈,眼睛红得像灯笼,正疯狂地扑咬圈子里的东西。圈子最里层,
一只体型比普通狼大近一倍的巨狼最是凶狠,黑毛上结着冰碴,尾巴抽在雪地上“啪啪”响,每一爪下去都能带起片血雾。
而被围攻的,是两只感染体。
一只身形高大,胳膊比寻常人粗一倍,正挥着拳头砸向狼头——是力量型感染体。另一只忽明忽暗,时而化作人形,时而露出青黑色利爪,正是之前见过的拟态感染者。
雪太深,远处的感染体尸群似乎陷在深雪里,根本过不来。这两只感染体成了孤军,正被狼群撕咬得节节败退。
拟态感染者刚躲过巨狼的扑咬,就被两只异化狼咬住后腿,狠狠往雪地里拖拽。它嘶吼着挥舞利爪,
抓伤了一只狼的眼睛,却被另一只狼趁机扑上来
,直接咬破了它的头颅。墨绿色的血喷溅在雪地上,很快冻成了黑紫色的冰。
力量感染者抱着一只异化狼的脖子,硬生生把它拧断了气,可更多的狼扑了上来,有的咬腿,有的抓背。它虽然力气大,
却架不住狼群轮番撕扯,肩膀被巨狼一口咬烂,黑红色的血混着碎肉淌下来,在雪地里积成一滩。
“嗷——”
巨狼发出声胜利的咆哮,猛地发力,竟把力量感染者的胳膊咬了下来。那感染者晃了晃,轰然倒地,
瞬间被涌上来的狼群分食,骨头碎裂的声音隔着风雪都能听见。【异兽不会被感染体感染,反而会促进他们进化到更高品质】
巨狼抬起头,猩红的眼睛扫过四周,鼻子嗅了嗅,突然朝着柴房顶的方向望过来!
赵安心里一紧,猛地缩回头——刚才光顾着看,忘了柴房顶的雪都快被他压塌了,在白茫茫的背景里格外显眼!
“快堵烟囱!”赵安从柴房顶滑下来,雪灌进脖子里冻得他一激灵,冲进院子就喊。
屋里的人被吓得魂飞魄散,李铁牛扑到灶房,用工兵铲往烟囱里塞湿柴,魏老秀才搬来石头压住,翠娘死死捂住三个孩子的嘴,连呼吸都屏住了。
烟被堵死的瞬间,巷口传来巨狼的咆哮,越来越近,像是正朝着院子这边过来!
赵安握紧环首刀,后背抵着冰冷的门板,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寂静的屋里格外清晰。
这雪夜,比想象中更危险。狼群懂得围猎,感染体在进化,而他们藏在深雪里,连呼吸都得小心翼翼。
雪还在下,把刚才的血腥味盖了个严实,却盖不住那越来越近的狼嚎。赵安望着门外白茫茫的黑暗,握紧了手里的环首刀,刀身在雪光里泛着冷光。
天才才蒙蒙亮时,巷口的狼嚎终于被风雪磨成了细碎的呜咽,渐渐隐没在村外的黑山方向。
赵安靠在门板上,指腹摩挲着环首刀冰凉的刀柄。
怀里那只布偶是昨天从附近一户遇难的村民家找到的,针脚歪歪扭扭,想来是给孩子缝的,此刻半边脸冻硬了,像块冰疙瘩,绒毛上的霜花蹭在刀鞘上,簌簌往下掉。
他重生过来才两天两夜,算上此刻,刚够三天,却像过了半辈子。直到确认再无动静,
他才冲李铁牛点头,两人合力挪开顶门的榆木杠,“吱呀”一声,冷风裹着雪沫子灌进来,带着股说不出的腥甜。
“火得捂着烧。”赵安搓了搓冻僵的手,往灶房看了眼,“用湿柴压着,别让烟冒太高,够熬粥就行。”
翠娘连忙应着,往火堆里添了把雪,浓烟腾起时,她把三个孩子往草堆里拢了拢。小石头还在睡,
睫毛上结着霜;张宝和狗剩睁着眼睛,盯着灶里跳动的小火苗,那点红光映在他们眼里,像两簇微弱的希望。
魏老秀才拄着工兵铲站起来,膝盖在冻土上磕出轻响,他望着巷口那串狼爪印,印子里的血冻成了黑紫色,
忍不住摇头叹气:“都是邻里,前儿个还见着瞎眼张叔在村口晒柴,这会子……唉。”他从怀里摸出块皱巴巴的帕子,
擦了擦眼角,“这世道,连闭眼的功夫都不敢有。”
赵安接过翠娘递来的半碗粥,粥温得刚好,混着干枣的甜香。他慢慢喝着,暖意淌过冻得发僵的喉咙,才道:“等日头再高些,
我和铁牛去附近清理几户。雪冻得硬,那些感染体挪不动,正好收拾。老先生,你和翠娘守着院子,看好火,别让孩子们冻着。”
李铁牛往嘴里塞了块冻饼,嚼得腮帮子发酸:“我先去院里劈点湿柴,慢慢烧。听着声音狼群像是在村西头那边闹腾,估摸着那边的感染体被清得差不多了,咱们能省些力气。”
两人踩着没膝的积雪往东走时,村道上的惨状看得人心头发沉。王屠户家的肉案翻在雪地里,案上的杀猪刀冻在冰里,
刀刃还沾着碎肉;之前路过的一户人家鸡窝塌了,雪地上散落着几撮带血的鸡毛,旁边是半只被啃烂的鸡骨架——想来是那几只异化鸡的残骸,终究没逃过狼群的撕咬。
“这狼崽子狠得不像样。”李铁牛踢开块冻着布片的雪块,那布片是村东头织麻布的周嫂子常穿的,看着地上得羽毛估计连她家的鸡都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
赵安没说话,目光落在雪地里一串奇怪的爪印上——比狼爪印窄,却更深,指尖的划痕像铁钩刮过,边缘沾着点墨绿色的黏液。是长爪感染体留下的。
往前走了两步,他忽然顿住脚。雪地里冻着个眼熟的东西,红漆剥落的木鸢,翅膀断了一只,正是张木匠那只。
赵安弯腰捡起来,指腹擦过冰碴,忽然想起昨天从翠娘家往张大户家转移时,小石头攥着木鸢跑在前面,大概是慌不择路时掉在了这巷道上。
木鸢的尾翼还缠着半根红绳,是翠娘特意给系上的,此刻冻得硬邦邦的,估计稍微一碰就断成了两截。
“里面有喘气的。”李铁牛突然停在前面一道篱笆外,这是木匠王二狗家,院门上的木锁被撞断了,雪地上有串往地窖去的脚印,印子很浅,像是人踩的。
赵安把断了尾翼的木鸢塞进怀里,
铁牛快步上去,敲了敲地窖石板,声音压得极低:“王大哥?是我,铁牛。”
石板下传来阵窸窣,过了半晌,才探出个脑袋,是王二狗,头发上结着冰碴,颧骨冻得发紫:
“铁牛啊……可算等着你们了。”他身后跟着两个女孩,大的十五岁,小的十四岁,都缩着脖子,看见人就往父亲身后躲。
“俺们躲了三天,就剩这几块饼了。”王二狗把怀里的布包递过来,里面是两块冻硬的麦饼,
边缘被咬得坑坑洼洼,声音发颤,“俺家那口子……没躲进来,
被那长爪子的妖怪拖走了……那爪子跟铁钩似的,抓着她的胳膊,血顺着雪地里拖出老长一道……”
大女儿招娣突然哭出声:“娘被抓拖走时怀里还揣着给俺们做棉袄的棉花呢……”
赵安心里一揪,想起雪地里那串长爪印,沉声道:似乎“那长爪感染体没往村里来,脚印是往黑山方向去的。山里有各种变异巨狼和黑熊,说不定……”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那只长爪感染体或许已在山林里与异兽搏杀,而且凶多吉少。
王二狗愣了愣,眼里最后一点光也灭了,只是喃喃道:“也好,也好……总比变成那怪物强。”
赵安没多说,先把两个女孩拉上地窖,李铁牛则架着王二狗往张大户家走。雪没到膝盖,
王二狗的棉裤都湿透了,冻得直打颤,却死死攥着小女儿盼娣的手,生怕摔了。
在赵安怀里的木鸢硌着肋骨,赵安摸了摸断翼的地方,忽然想起小石头抱着木鸢笑的样子,心里泛上点涩味。
回到院里时,翠娘正用破陶碗盛着热粥,见他们回来,赶紧递过去。王二狗和两个女儿捧着碗,眼泪吧嗒吧嗒掉在粥里,
盼娣小口喝着,突然抬头问:“铁牛叔,那些长爪子的妖怪,碰着就会变成那样吗?”
这时赵安点头说道,神色凝重地看向所有人:“这正是我要跟大伙说的。【系统提示过,
感染体的爪子和牙齿带着强病毒,哪怕只是被抓伤蹭破皮,不出半天就会被感染】昨天村西头的二柱子,就是被普通感染体挠了下胳膊,当时就疯了,见人就咬。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但有件事要记牢——异化野兽,像夜里的巨狼、山里的黑熊,它们的肉没毒,煮熟了能吃。
可感染体的尸体碰不得,哪怕是碎块,沾到伤口就会出事,必须用火毁干净避免引起霍乱。”
魏老秀才脸色发白,攥紧了工兵铲。
“赵安继续说着,“所以往后清理村子,遇到感染体尸体,谁也不能碰,一律用火烧。李铁牛,你劈柴时多留些干柴,专门用来烧这个。”
李铁牛重重点头:“记住了。
现在那些妖怪这么多。我们往后想吃肉,就得拿命去拼吃野味?”
“是。”赵安看向院外,叮嘱所有“雪化之前,先清剿村里的感染体,把能找到的物资集中起来。等雪稍化些,
你熟悉山林,带着王大哥去下套,先从一些小东西下手,避开大型异兽比如巨狼和黑熊。”
王二狗抹了把嘴,把最后一口粥给了盼娣:“俺会做陷阱,以前跟爹学过。找些粗麻绳和硬木,能做套野兽的活扣。”
“好。”赵安点头,开始分派任务,“头一桩,清剿附近感染体,集中粮食、布料、工具。周老栓家的盐不多了,得省着用。”
“第二桩,筑墙。李铁牛,你带王大哥加固院墙,用石头和冻土夯实,墙头插尖木。地窖再挖深些,藏人藏粮。”
“第三桩,备猎。王大哥,你和招娣、盼娣一起,找找村里有没有能用的麻绳、铁线,做些简易陷阱。李铁牛,尽快把你用的铁匠炉弄回来,打些长矛箭头,狩猎用得上。”
魏老秀才抚着胡须,眼里泛起光:“老夫得去村东头老槐树下,把郎中留下的药箱挖出来,里面有治外伤的草药,
万一受了伤,能应急。”
翠娘往火堆里添了块柴,轻声道:“那我守着院子,照看孩子,把找到的布料拼一拼,先给孩子们做件厚点的夹袄。”
赵安看着众人,心里那点沉郁渐渐散了。小火苗在灶里“噼啪”响,映得每个人脸上都泛着暖光,连墙角的冰碴都像是柔和了些。
他重生过来这三天,从最初的慌乱无措,到此刻看着眼前这些人——有老有少,有哭有笑,却都憋着股活下去的劲,突然觉得踏实了不少。
就好像鸟儿虽然断了翼,却怀揣着点细碎的希望。
“先吃饱,有力气才好干活。”他拿起斧头往柴堆走,“我去继续劈柴,
小火慢慢烧,总能把这风雪熬过去。”
门外的雪地上,日头终于爬过黑山的山脊,把村道照得亮堂堂的。远处的山林隐在雾里,像头蛰伏的巨兽,
谁也不知道里面藏着多少危险——是变异的狼群,是异化的黑熊,还是那只遁入深山的长爪感染体?
但赵安握紧斧头,往柴堆上劈下去的那一刻,心里清楚得很:不管有多少危险,他们都得迎着上。这些人,就是他在末世里唯一的陪伴。和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