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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混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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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吼——”
扑在他身上的哨兵再度发出惊天动地的怒吼,心中绝望的连启闭上了眼睛,不敢想象接下来究竟会发生什么。
但是,意料之中的疼痛并未从身后传来。反倒是背上的重量骤然间轻了下去,给了他一线逃跑的生机。
连启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笨拙地动了动手脚,还没来得及爬出几米的距离,忽觉肋下一痛——他本能的抱头蜷缩,紧接着咕噜噜的滚了出去。
好心人一脚把他踹得飞起,径直飞向了看热闹的人堆。
借着来不及散开的人肉垫子,连启拍拍身后的灰,狼狈不堪的站了起来。
赶在钻进人堆、彻底开溜之前,他趁乱回头看了一眼:
那是一个年轻的哨兵。
连启看不出他的来历,只知道他异常神秘。这是因为立在哨兵肩头的那只黑猫——他的精神体——有着两条分叉的尾巴。
通常来说,小体型的精神体意味着哨兵并无太大的杀伤力。
大家都喜欢更凶猛一些的猫科动物,比如狮子、老虎、豹……就因为它们的存在能衬得主人更加威风。
说起来,那名暴走的哨兵阿斯,他的精神体是什么来着?
连启眯着眼睛,试图仔细辨认那一团模糊的影子……但是他做不到。
精神体的根源是哨兵的精神力。阿斯已经暴走,他的精神体也成为了怪物。
连启不由得咋舌,这也太吓人了——
他真想问问那群看热闹的人们:“喂,难道你们就不知道害怕?”
但角落里探出的一只只脑袋,脸上仍然写满好奇。就算连启嘀咕一声:“快逃吧!”那些人也只会不屑的回头瞥他一眼:
“怕什么?”
这么精彩的打架表演,平时可要买入场券才能看。
连启撇撇嘴,决定再也不管这些人了——也是在这个时候,他才一拍脑袋想起来:
他忘了,普通人是看不见精神体的。
在他们眼里,他们只看见两个男人在拼拳头:
其中一个是疯子,另一个是不自量力的傻子——
那个新来的,他到底是什么来头?所有人一开始还有好奇,可看着他从头到尾、似乎都只是在抱着脑袋躲闪后,他们终于失望的发现……
这个人,好像是一个没弄清楚情况的“异乡人”。
大约是看见这条路上空旷,他就直接走了过来。路上看见阿斯发疯,他在正义的驱使下出手。
不过,这些事情,是连启从他的邻居那儿听来的。当时他一面听着,一面嗑他手里那包受了潮的瓜子,时不时还要问两句:
“对了——后来呢?”
哪儿有那么多的后来?连启的邻居没好气道。
他们俩一块儿在黑市的小角落里摆摊,算起来是一对难兄难弟。祝农蹲着卖垃圾,连启就搁他边上支摊算命。逢人经过,他俩就一个帮着一个开口:
“大姐,看两眼再走呗?”
“老弟,我帮你算一算桃花……”
可惜,都没啥用。
祝农赚不到钱,是因为他卖的都是别人不要了的破烂——他孤身一人,去垃圾场淘金也比不过那些帮派。
至于连启?他那是纯粹走错了赛道。现在黑市上大半的人都知道了,搁西北角来了个半灵不灵的神棍。
把手递给他,他能看着你的手相,把你的过去说个七八……但是问他何时才能气运?这小子两眼一翻,开始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胡话。
简单来说,那就是三个字:不太准。
所以大部分情况下,连启都挣不到钱。
挣不到钱,日子一天天过得无聊,他只好同一整条街上的人们聊天,插科打诨解闷儿。
一来二去,他的情报工作倒是做得不错。他能嘻嘻哈哈的同人聊天,叫那些“嘴巴严”的佣兵们一不小心、就交代了有关雇主的太多消息。
就连地下拳场的庄家指使底下的人打黑拳、方便他操盘获利,这种被当事人瞒得密不透风的秘密,也能莫名其妙、神不知鬼不觉的吹进连启的耳朵里。
一开始,那些人还不愿意相信:一个在黑市没有人任何背景、势力的青年,怎么可能有那么大的本事?
他们更愿意相信这是因为连启有点儿好运——“凑巧被你听见了一耳朵而已”,他们也不愿意相信如连启自己说的那样:“老子我吃过的盐多过你吃过的米!”更有甚者,还会趁机往连启的身上揩两把油。
他们捏捏连启的脸,狞笑着警告面前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再胡说八道,我们就让你这张漂亮的小嘴去做别的事。”
这导致连启的生意始终发展不起来——一旦他有冒尖成为情报商的趋势,地头蛇胡汗老大就会派人来将他敲打一番。
可怜的连启,来到这儿三年了,他对去黑诊所的路比对回家还要熟。毕竟流浪儿居无定所,但是他的身体和他的那些遭遇,让他离不开纪敖医生的救治。
黑诊所就在他出摊的斜对面,明面上看,只是一家普普通通的药店。但要是与店长纪敖打通了关系,走到药店的地下室……
来人就会发现:
这黑诊所,还真是他大爷的黑啊!
连启前脚刚嗑完了瓜子,后脚便见到那黑心医生从药店里出了门——纪敖年纪虽然不大,但是江湖地位颇高。毕竟,十里八乡的帮派打架,闹大了一些的伤势都要找他处理。
纪敖毕业于上城区第一医学院,是黑市里为数不多的文化分子。而且,他拿的可是正儿八经的学位:第一医学院的毕业压力之大,据说一年能跳好几个学生……
纪敖顺利的从第一医学院毕业,得到了留在上城区做人上人的机会。
然而,不知道这小年轻搭错了哪一根筋,他偏偏还是要回到黑市——这破地方既没有实验室资源,也没有医疗设备。这里有的只有无穷无尽的烦恼,还有各式各样麻烦的人……
“喂。”
连启还在东张西望,黑心医生已经径直走向了他:
“复诊的时间到了吧?什么时间来做检查?”
做检查等于要花钱……姓纪的是个奸商,居然敢把手伸进他的口袋里。
连启登时露出比苦瓜还苦的表情,嘀咕着说这两天他都没挣多少钱。先时的老主顾因为打拳输了太多,早上刚跑来掀他的摊子。
这么听,似乎是挺糟糕的。
纪敖皱着眉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
这边连启忽的被自己口水呛住,又一次激烈的咳嗽起来:“咳咳、咳咳咳……”
咳嗽时他依稀听见,身边的出摊搭子居然在向纪敖告状!
“小纪医生,我作证,我看到他前两天又吐了血……但他偷摸藏着、不肯说。”
连启撇撇嘴,心道这事儿同你有关么?
不过人家也是一片好心——
这不?
换纪敖一脸正义的看向他:
“这么说,你的病情又恶化了。”
天呐,这居然是陈述句。
连启的心跳差点儿漏了一拍,脸上的表情略显僵硬。但他仍旧不肯痛痛快快的承认:“什么嘛……哪有这么吓人……”
“今晚九点来诊所找我。”纪敖说。
他有点儿过于一本正经了些,连启还以为他要给自己做免费检查:
“什么?不了吧……”
但小纪医生的视线直勾勾的望着他,叫连启没有办法拒绝。他默默地与那人对视三秒,而后读出那人目光中的深意:
“呃……呃,好吧。诊费能不能便宜点儿?”
“不收你的钱。”纪敖说。
也是,连启的病,他本来就治不好。
可连启的出摊搭子倒是眼红极了:“天呐小纪医生,我能不能也来做个体检……”
可这黑心诊所除了挂药水,还能检查什么?连启拍拍他的肩膀叫人安心,一面懒洋洋的应付纪敖:
“好啦好啦,我知道——”
夜里八点,小诊所的铁门前,不见不散。
不过,这其实是纪敖与连启的“秘密”……这个秘密至今也只他们二人知晓。
检查是他们二人之间的暗号,这通常意味着,纪敖遇见了一些难以处理的“麻烦”。连启虽然看上去手无缚鸡之力,但他却恰好能帮上纪敖。
理由无他:
就因为他是这黑市上最稀缺的“人才”……一名成年向导。
说出去或许不大会有人相信,但面前羸弱的青年的殊不知确是一名向导:
他的精神体太弱,弱到走在大街上、天赋一般的哨兵都无法觉察他的存在。
小伯劳鸟钻进向导的口袋,只留下一缕若隐若现的游丝。
那些个来找他麻烦的哨兵,就是被这缕踪迹吸引,却又无法辨认出眼前人就是向导,因而对连启格外好奇。
他们以为这是陌生人之间的“缘分”,是连启所说的“命中注定”、“造物主的指引”……
但实际上,他们对连启的好感是一种必然。
哨兵与向导相互吸引,这就是命中注定。
依靠着这样的“命中注定”,连启把一个个哨兵骗进来,当杀猪盘里的那一只“猪”。
他提供“心灵净化”,实际上他在偷偷的做精神链接;他佯装算中了客人的过去,实际是因为他看见了客人的记忆……
因为精神力太弱,所以对方甚至觉察不到他在试探。他甚至不足以激活哨兵的精神网拦截,就这么捕捉到一些浮于表面的无关信息——
稍微添油加醋,就成了一套江湖算命的说辞:
“先生,我知道,您刚结束了一段刻骨铭心的恋情……”
若要问是谁给他提供了这么个馊主意?
故事回到这里,那又不得不提一个人的名字:
纪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