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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黑市 ...

  •   黑市。地下拳场。

      气氛被几场热身赛炒的火热,狭小而拥挤的小酒馆里,来自不同地方的客人们把空地挤的水泄不通。
      他们正期待着接下来上演的场面:一场没有限制、不论生死的格斗。
      格斗的参与者不仅有人,甚至还有佣兵们从外边的牵来的怪物——满身都是肌肉的暴力蛮牛、重新长出二十厘米犬齿的新剑齿虎……
      时隔千万年后,古罗马的斗兽场在这里复活。
      不过,要说最具有吸引力的比赛,那还得是“人”与“人”之间的较量。
      普通人站进笼子里,与送命没什么两样。
      所以,敢在那笼子里比划拳脚的“人”,身上多少沾着些“哨兵”的血脉。
      哨兵拥有过人的能力:放大的五感可让他们更快多危险做出反应,强大的精神力让他们足以应对末日的危机——
      不过,有得必有失。
      一名哨兵既可以如此强大,却也可以无限脆弱……

      “让我们把注意力集中到场上!猜猜看谁能获得这一次的胜利?是已经守擂五场的霸王迪戈,还是新晋的挑战者阿斯——”
      “哦哦哦哦!只见霸王挥出一拳,精准击中了阿斯的脑袋!阿斯!还听得到我们的声音吗?不要倒下啊阿斯——”
      “这一边阿斯叫了暂停,比赛进入一分钟的休息!当然,不到最后一刻,谁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站在桌子上的主持人摇摇晃晃,抓着他炸了音的麦,竭尽全力的嘶吼:
      “四十五秒!朋友们,抓紧最后的时间下注!等到比赛继续后,就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与此同时,角落里。
      后来的佣兵拨开人群,想要急急忙忙冲向八角笼边投注。
      然而,在下一秒,他硬生生打住脚步,强行转过一个弯来。
      他在不起眼的地方抓住了一个猫着腰的青年……青年戴着破破烂烂的兜帽。
      揭开那灰扑扑的帽子后,那底下露出一张清秀苍白的脸。

      “哎哟,嘿嘿,老板,好巧不巧——”
      青年显然还认得他,当即露出个讨好似的谄媚微笑。
      可佣兵却亮出自己沙包大的拳头,往青年跟前晃了晃:
      “告诉我——这一次,我该押谁赢?”
      青年闻言瞪大了眼睛,抿着嘴巴一个劲的摇头。佣兵提溜着他的脖颈,把他整个人提的离开了地面:
      “说!”
      “哎哎……爷您轻点,我说我说。左边左边……啊不是不是!我是说——那个新人!”
      青年又是使眼色、又是打手势告饶。最后还是因为庄家摇铃催促最后一轮下注,佣兵这才放开了他:
      “好……我听你的。要是你害的我输了——你就给我等着!”
      他松开手,不管那青年落地后跌了个跟头,径直挤到庄家跟前去押注了。
      在他背后,上一秒还笑嘻嘻、谄媚无比的青年,下一秒直接变了脸——“呸。什么玩意儿。”连启恶狠狠的朝那人的背影瞪了一眼,不甘心的揉了揉自己的脖颈。
      那人勒他勒的太凶,把他皮肤都掐红了。

      他重新把兜帽翻起来,想要不起眼的混进人群。但是,周围全是些想靠下注翻身的赌徒,闻言不由得将注意力集中到他的身上。
      “为什么是新人?”有人觉得他在胡说,“霸王那身板,能打足足五个新人……”
      “爱信不信嘛。”
      连启撇撇嘴,故作神秘的晃了晃脑袋。然后他便抛下了围上来的人群,一溜烟儿的钻到了人群外。

      黑市的夜晚热闹非凡,哪怕不去地下拳场围观这场赛事,外边也有各色各样的摊贩兜售货物。
      这些东西,有的是他们翻垃圾堆捡来的,有的嘛……就不可说了。
      只要加钱到位,连上边总部淘汰的模型机,都有人能想办法搞来。
      不过,黑市的买卖是一锤子交易。也因此总有人浑水摸鱼,用些仿冒伪劣的假货来骗人钱财。
      做这一行的,胆子不大那可不行。但光有胆子,没有运气……碰见了不好说话的主儿,就容易被人算账。

      这边连启刚刚转了个弯,躲到不甚起眼的小角落里,那边纷杂的人群便已经哄闹起来:
      “我*你*的,居然敢打假赛——不要脸的东西!把我下的赌注还回来!!!”
      这阵动静,吓得连启连偷来的面包也不敢吃了。
      他赶紧从地上跳下来,一番张望后,跳着爬过矮墙逃走了。
      果然,他刚一落地,还没打个滚儿站起来,就听见墙那边野兽般的咆哮:
      “你——老——子——的——”

      是先时那个问他该往哪儿下注的佣兵:
      “把老子的钱——还回来!”

      连启一面拍着胸口,一面四肢并用的开溜。黑市的路不好走,这不知道从哪一年留下来的公众设施,如今已被各种违章建筑搭成了弯弯绕绕的迷宫。
      所幸,连启对这儿的熟悉程度,就像是生长在这儿的老鼠……他甚至知道哪个井盖下实为另一条逃生通道,也知道该怎么做才能甩开暴怒的客人。
      就是极偶尔的时候,地头蛇也会翻车。

      连启光顾着回头看有没有人追上来,忘了看前边的路。冷不丁,他身前的劣质建筑“轰”的一声倒塌,扬起的巨大烟尘让他不禁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咳咳……”
      这一咳,咳的惊天动地、震山撼海……把手拿开的时候,他看见掌心里一抹刺目的红色。
      啧。
      病情又恶化了啊……
      连启有些烦躁的皱了皱眉头,伸出手按住作痛的肋骨。然而眼前的混乱不给他喘息的余地,因为从废墟里爬出来的人正在努力逃命:
      “不好了——”
      什么不好了?连启赶紧睁大眼睛,想从一片尘灰里打探些消息。
      可是,他既没有哨兵的好眼力,也没有哨兵的灵敏听觉。在被人连撞五六记后,他终于听见些零星的消息:

      “……打了太多的药,直接暴走——难怪他第二次上场的状态都不对,被霸王打好几拳都没反应……”
      “那是在等药效发作呢!现在好了……我去!铁笼子都被他徒手拆了!”
      “妈呀还不快逃——那可是暴走哨兵!听说当年上边都是直接出动军队来对付暴走哨兵的,我们这儿可没这样的条件……”
      “管他暴走不暴走?一梭子的事。”

      话虽如此,连启却眼睁睁看着那几人连滚带爬的跑了。耳边依稀还能听见变种生物和暴走哨兵的咆哮,此起彼伏间,仿佛世界末日在这一秒提前降临。
      连启暗骂着今天真是不巧……与此同时,他也跟着人群转身跑了起来。
      但是,正所谓冤家路窄。他还没能走出几米,他的后颈又遭人逮:
      “你这个骗子!!!”
      先时那佣兵从不知哪里钻了出来:
      “骗子——把我的钱还回来!你跟他们串通好了、知道他们会打药,是不是?你这个……你这个骗子!”

      连启心里翻着白眼,但脸上只能堆笑求饶:“老板,瞧您这话说的……”
      他一面说,一面小心翼翼抱住了佣兵石块般壮硕的臂膀。他生怕这人把胳膊抡圆呢、拿他当弹药似的发射出去:
      “我哪会骗您呢?这都是意外、意外……要没这样的意外,您押的新人不就赢了么——”

      佣兵哪管那么多?
      他只在乎自己的裤衩子都赔的彻底——暴怒之下,他怒吼着将连启甩了出去:
      “骗老子的钱?去、死、吧——”
      连启只觉得世界颠倒着旋转起来,下一秒,他就已经用脑袋着陆。
      佣兵就是这么不讲理……可是没办法;在这个没有法律的世界里,暴力就是唯一的规矩。
      没有人在乎一个黑市的小喽啰被他的客人暴走一顿——奸商嘛,人人得而诛之。连启能做的也只有咽下这口哑巴亏,赶在佣兵没有接着寻事之前快点儿逃走。
      但是,他发现身遭的气氛有些不太对劲。

      大家不是都在逃命吗?
      这一片……人怎么那么少?

      趴在地上的青年一脸懵懂,他抬起头,直勾勾对上一双血红色的眼睛——
      先时那名叫“阿斯”的打手正盯着他,发了疯的哨兵捂着额头,格外痛苦的喘息着:
      “给我……给我!”
      他需要解药,然而哨兵的暴走无药可救。一名向导或许可以缓解眼下的场面,但阿斯打了太多的药,连精神疏导也没了用。
      更不要说,比起泛滥的哨兵基因,向导血脉一向被上层人士保护的很好。
      没有哪个向导会投错胎来到黑市,就算有,天资显露的那一天,军方也会大张旗鼓的开着车来把他们接走……
      留下的全都是不再有用的废物,和另一群浑浑噩噩的劣等哨兵。
      就这样,他们接着忍受精神上的煎熬,彼此间给予对方微不足道的安抚。
      安抚无济于事,运气不好的,依旧走向无可避免的死亡。

      不幸的阿斯,他就是其中的一名倒霉哨兵。
      到了这种地步……他已经彻底没救了。
      连启摇摇头,他在心底里给哨兵下了死刑:现在一枪崩了阿斯,还能给他带去一些痛快。若是一直拖下去,还不知道他能做出什么事……
      不管了!还是抓紧时间逃跑吧!
      连启翻了个身,准备四肢并用着逃跑。他再也顾不得“体面”与“不体面”,那种事,等他能活下来再说——

      “咳咳、咳咳咳……”
      偏偏在这种时候,连启的肺脏像是针扎似的作痛起来。他不由自主的咳嗽,越是想要忍耐,越是无法自控:
      “嗬、嗬……”
      他的胸膛像是漏风的风箱。
      他颤抖着往地上吐出又一口血……该死的,都怪那个暴力的大块头!
      但这样的咒骂也改变不了什么。连启的心更进一步的黯淡下去:
      咯血成这样,他时日无多。黑市的医疗水平救不了他,这么多时日的打探,他对此心知肚明。
      上城区?
      呵……上城区,去那儿可比登天还难。
      疾病磨平了他的心性,连启早已不想了。
      他只是不甘心就这样去死:暴毙街头,与被狂花哨兵撕成碎片,究竟哪一种更加惨烈?不好说。但无论是哪一种,连启都不想选——

      “喝啊——给、我!!!”
      哨兵在痛苦中撕开了自己的衣服,带着满身的伤痕扑了上来。他身上腥咸的汗滴混合着鲜血,难闻的气味统统涌入连启的鼻腔。
      连启快要作呕,然而他的速度还是太慢……他怎么可能比得过一个被加强了好几倍的哨兵?
      几乎是毫不意外的,他被那小山似的躯体压在身下:

      “不……”

      绝望的视线尽头,剩下分散逃入小巷的路人。他们或探头探脑,或窃窃私语,但绝不会有人站出来帮帮这个到没人……他们只会说:连启活该。
      青年的视线一点一点模糊起来。
      他微弱的呼救:“不……救救我、救救……”
      他不想死。

      他看向视线里唯一一道醒目的黑色身影:

      “求求你……”
      他咽下喉咙里的苦与腥:
      “救我……不论叫我做什么……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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