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一个亲吻 他得到了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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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自是点头应是。
于是“孙”美人掀帘而出。她掀开帘子时小心翼翼，半点没把皇帝的真容露出来。
张岫的手搭隔着层手帕搭在她腕上。那手腕细、白，骨头上附着着蚯蚓一样的青筋，轻轻按下去，皮肤陷出一个深深的窝。
也不对劲儿。
张岫不动声色。这脉象摸上去像是有孕在身？
按理说嫔妃有孕该是喜事，但这脉实在太奇怪了。
这脉象倒像是……有两个人在跳似的。
一深一浅，一重一轻，一个在明处跳，一个在暗处跟着。明的那个跳一下，暗的那个隔一会儿也跳一下，跳得慢，跳得轻，跳得像在学，又像在等。
“张堂主，本宫的身子如何？”“孙”美人笑眼盈盈瞧着他。
张岫冷汗直冒，跪倒在地：“恭喜陛下，贺喜娘娘，娘娘已有两月身孕。”
“哦？”皇帝立马站起，似乎很是激动，“可是真的？爱妃有孕了？真是天佑吾啊，哈哈哈！”他大笑出声。
两个儿子都有病，这会儿却一下子多出了个怀孕的小老婆，高兴死这个死鬼荒地了吧。
燕无咎默默注视这场闹剧，不知道该不该心疼沈孤灯。
毕竟当事人自己看上去也不是很在意。
沈孤灯在纱帘后，一动不动，静静看着两人当着自己和这么多下人的面温存一番。
良久，皇帝才反应过来还有他们在场，咳嗽一声，道：“行了，张堂主，你先下去吧。吾儿的身体就暂时交给你打理了。”
又对沈孤灯说：“吾儿，你身体不好，不要舟车劳顿，就安心住在这处侧殿里。”
说着，就要带“孙”美人离开。
“慢着。”沈孤灯突然开口。
“吾儿还有何事？”皇帝停下脚步。
“我看那小童不错。”沈孤灯说。
“小童？”皇帝隔着帘子看不真切。
还是“孙”美人附在他耳边说：“张堂主带了个小药童。”
他这儿子难得问他要什么，以前还总觉这样不亲近，现在只是问他要个人而已。
皇帝说：“留在身边伺候便是。张堂主……”
张岫哪敢应不是，更何况他这次进宫，本就打着将当归送去讨好这位二殿下的想法，忙道：“得殿下青睐是这小童的福分。当归，快谢恩。”
燕无咎装模作样行礼一番，“草民一定好好伺候殿下！”
皇帝这座大山起身时，整个宫殿都矮了三寸，他往外走，走到哪，哪像麦浪似的倒了一大片，齐刷刷的，一排接一排，从殿内跪到殿外，从阶上跪到阶下。
整个过程都有小太监遮着帘子，完全看不到皇帝的真容。
只怕模样是见不得人。
皇帝这一走，宫殿内惊奇地空了，连一个伺候的宫人都没留下，燕无咎这才发现沈孤灯身边是没跟任何人的。
偌大一个宫殿，只剩下跪在地上的他，和坐在高处的沈孤灯。
不，还有其他东西。金笼子里拴着只眼熟的鹦鹉。
宫里娘娘爱养鹦鹉，毕竟这玩意儿稀奇，漂亮的都是贡品。
而角落里那只，似乎格外眼熟——这不是酒馆里到处造谣他的臭鹦鹉吗？
来不及思考这些。
沉默良久，谁也没先开口。
“燕小公子。”沈孤灯隔着纱帘，语气冷淡，“别来无恙。”
这人阴阳怪气的能力越来越强了。燕公子就燕公子，非要叫他“小公子”是什么意思？燕无咎一噎。
“干爹。”他老实低头。
没办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你现在这样子，叫我一声干爹倒是不错。”沈孤灯语气讥讽。
燕无咎低头不语。
“抬头。”
他听见沈孤灯说。
他乖巧抬起头。
开玩笑，人在皇宫，现在不乖乖听话，沈孤灯能直接砍了他脑袋吧。燕无咎默默地想。
他这份乖巧似乎又惹怒了上座之人，只见薄幕后沈孤灯在贵妃榻上由斜躺变为端坐，又从榻上站起，急匆匆来回踱步，纱帘像水波一样荡漾。
“好得很。燕无咎，你好的很。”沈孤灯几乎是咬牙切齿。
完蛋了。怎么直接叫大名了？燕无咎莫名有一种儿时上树掏鸟蛋被大人满山抓的瑟缩感。他默默后退两步，暗戳戳地思考从这处偏殿逃出皇宫的可能性。
哈哈，几乎为零。他绝望地看着门口侍卫值守的影子。
时至今日，燕无咎仍然不知道自己到底为什么惹沈孤灯生气了。只能顺毛哄：“好干爹，我错了。”
想了想沈孤灯那莫名其妙的“绝症”，又补充道：“别为我气坏了身体，不值当的。”
“不值当，好一个不值当。”沈孤灯当真是被他给气笑了，也不管什么帘子不帘子了，伸手将瀑布一般的珠帘掀起。
那只搭在珠帘上的手比串珠帘的珍珠还要白几分，不是珠光那种暖白，是一种没有血色的苍白，看的人心惊胆颤。
燕无咎无法克制自己的目光上移，挪到他的脸上。
他看见自己的身影撞进他的眼眶。
好久不见。燕无咎想。
沈孤灯顶着那张和手一样苍白的脸，毫不留情地命令道：“过来。不是要‘伺候’我？”
燕无咎瑟缩一下脖子，他听到沈孤灯特意加重“伺候”两字，一时间也不能确定这人有没有别的意思。说是“伺候”沈孤灯，不会最后又成了沈孤灯大刑伺候他了吧？毕竟沈孤灯有按着他打的前科，目前在他这里的可信任度约等于零。
但旋即，他又想起自己现在还是个小孩模样，立马抬头挺胸迎上前去。
他小时候特别可爱来着，他就不信沈孤灯对着这张包子脸还能抽得下去。
“好干爹，儿子给你揉揉肩膀。”他讨好道，两只小手压根够不着沈孤灯的肩膀，只得半强制性将人推到贵妃榻边上，拉着人家的手，揉揉搓搓。
沈孤灯没因为他的动作多出什么表情，也不知道是不是纵容的意思。他道：“燕公子可真是我的‘好儿子’。”依旧是牙关咬死。
燕无咎想，我都做到这份上了，你还在生气，是不是有点不礼貌了。于是他更卖力地揉揉。
其实也不全是为了让沈孤灯消气，他也有点好奇这只如雪般白的手能不能擦出一丝血色出来。不过很明显，失败了。
沈孤灯反手握住他的手，另一只手像拎小鸡仔似的将人拎到自己面前对视，“燕公子既然叫我一声干爹，父亲教训儿子，自然也是理所应当的了。”
燕无咎被拎在空中，不由得咽了咽口水。说实话，沈孤灯的表情看起来太可怕，他莫名不是很敢挣扎，总觉得挣脱后会更恐怖。
“轻……轻一点……”燕无咎小声道。
沈孤灯一声冷笑，“燕少爷倒是牙尖嘴利。”
又来了。每次这人气极了就会少爷、公子一顿乱喊，生怕少讥诮他一点。燕无咎垂头丧气。
但是他到底在气什么？
见他死不悔改，沈孤灯彻底没了法子，额头青筋直跳，将拎在手里的人轻放在膝头上。
燕无咎发出“哎哟”一声。
但除了这声倔强的“哎哟”，他什么都做不了，也不敢做。他还没到那种“不知死活”的地步。毕竟他已经感觉到身后那人正虎视眈眈地盯着他的臀部。
不好。
沈孤灯大力将人掼倒，没有立刻做出动作，只是说：“继续说。”
“说什么？”燕无咎颤颤巍巍。
“求饶。讨好。道歉。”沈孤灯一字一句往外砸。
可你不是不喜欢我说这些？燕无咎无语。但还是听话：“好干爹，我错了，你就原谅我吧。”
“呵。”身后人一声冷笑。
你到底是愿意听还是不愿意听？沈孤灯你是小公主吗！燕无咎的内心是崩溃的。现在他才是小孩好不好！真想这么无理取闹地活一次啊。
他上身倒着头脑充血，这个人背面朝上挂在沈孤灯的腿上，小腹被卡在他的腿和贵妃榻之间，只觉得胃里的东西都要倒出来了。
他宁愿沈孤灯快点打。
沈孤灯似乎是在挽袖子。
这就是等死的滋味吗？燕无咎默默把头迈得更靠近沈孤灯的大腿。好香耶。
似乎是因为身体变成了小孩，大脑容量也不够用了，他感觉自己的脑子被这股子香味搞得越来越混乱。
这就是他们说得“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吗？
啪——
沈孤灯大手一挥，狠狠的抽到眼前欠揍的小孩的屁股上。
燕无咎双目圆瞪。屁股上挨了一下倒是没什么，毕竟比疼更难忍受的是丢人——沈孤灯你个王八羔子，之前打的时候还知道用算盘掩人耳目，这下怎么直接上手了！
“住手……唔……”燕无咎疼出泪花。
啪——
又是一下。沈孤灯并不理他，似乎一心想要他吃个教训。
“不要，不要。”燕无咎哇哇大哭——当然，还没到真哭的地步。他只是注意到了，宫里那只眼熟的鹦鹉还在虎视眈眈地往这边看，似乎下一秒就要冲进纱帘内一探究竟了。
他的一世英名怎么办？！全毁在这只臭鹦鹉嘴里了！
看他挣扎地厉害，沈孤灯又是“啪——”地一声打下去，道：“别动。”
你打我，还要我乖乖趴着、心甘情愿让你打，这还是人吗？燕无咎震惊，顽强回头望他。
不巧被正在气头上的人发现他假哭，于是沈孤灯气极反笑，终于用尽力气抽在他屁股上。
啪啪几下。
这下是真有点疼了，连燕无咎都有点受不住。而且他觉得自己的身体有些奇怪，奇怪的热，不仅是被打的屁股，全身都在发烫。
感觉像是正在被人揉捏抻长的面团。
“住手！沈孤灯！”这下是真给人揍哭了，“我觉得有些奇怪——呜呜——”
沈孤灯停下动作，问：“你错哪了？”
燕无咎哽咽几声，道：“我怎么知道我自己错哪了？你每次都这样莫名其妙地生气，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说不出你到底为啥生气啊。”
沈孤灯漂亮的眉毛紧皱。
他道：“你是这么想的？”
燕无咎抽了抽鼻子。要维持这种趴着，并且上半身拧过来看人的姿势还挺困难的。
沈孤灯停了停，解释道：“你有没有想过百草堂的药可能会喝死人？”
又顿了顿，低声道：“你有没有想过你死了我怎么办？”
燕无咎没反应过来，震惊道：“我就比你小六岁，你还真指着我养老不成？”
沈孤灯额头青筋直跳，“我从来都没想过要当你干爹。”
燕无咎倔劲儿起来了，“你默认了！我叫你干爹你也应了！我们的父子关系天地可鉴！屁股也让你打了！现在你想起不认账了！渣男！臭渣男！”
“我没同意。”沈孤灯只是淡淡道。
“你同意了！”燕无咎坚持。
沈孤灯懒得和他争，放开他，“你该庆幸药效过了。”
“什么药效？”幸亏这贵妃塌上全包了软垫，不然就沈孤灯打人的那力道，他的小屁股可要受苦了。燕无咎心里“哎哟哎哟”地苦叫。他这是给自己认了个什么爹哟。
很快，他就意识到是什么药效了。他的脚能够着地了。
“恢复了！”他惊讶叫道。许是他只喝了一碗药，又或者是他熬药熬得不熟练，药效没发挥完全，总之他终于不再是那副小孩样子了。
“是呀，恢复了……”沈孤灯轻声说。
燕无咎刚欣喜转头，就见沈孤灯盯着他。
“盯着我做什么？”他别扭道。
沈孤灯轻笑一声。
“笑什么？”燕无咎炸毛。
一股玫瑰香露的味道凑近，带着股药味。
沈孤灯欺身向前。
见人离他越来越近，几乎要凑到他脸前，燕无咎慌不择言：“干……干嘛……我给你说，你以后不准打我。不然我肯定不给你养老。”
他得到了一个带着玫瑰香气和药味的吻。
“张嘴。”沈孤灯说。
面颊是凉的，嘴唇是热的，牙齿是凉的，舌头是热的。
燕无咎迷迷糊糊地想。
良久，他终于被放开。
他为什么会得到一个吻？这是对乖孩子的奖励？还是对坏孩子的惩罚？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一个亲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