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郎君难逃 莫念我这负 ...

  •   巫槐颤颤巍巍从怀中掏出两支香,“只有这两支。”

      铁三惆怅道:“都点上吧。老子要是死了也用不上,别便宜了别人。”

      “可是六哥那边?”巫槐问。

      “啧。人都不知道是死是……”

      狐串惊呼:“那不是张老六吗!?”

      铁三皱眉:“张老六?”他猛得回头,先前离得太远,加上追赶之人动作极快,只影影绰绰坠在后面一个人影,看不真切。待到更近了几丈,才发现这人不正是消失多时的张老六嘛!

      他自觉和张老六还有些兄弟情分在,于是大呼:“老六!快,追上前面那两个人!娘老子的他们把新娘子的头给丢了!”

      也就是因为被见到熟人的喜悦冲淡了追逐战的恐惧,几人的脚步一下子慢下来,但追人的黄雀可没放慢脚步,张老六提着长刀,在追上来的一瞬间手起刀落,试图砍断落后的铁鸿文的手臂。

      铁鸿文武功本就弱,全靠着一股子韧劲儿才全力弯腰躲开这一击,他颤抖着问:“六……六哥?”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虽然躲过了刀,但没能逃脱张老六的抓捕。张老六领着他的后脖领子,冷冷道:“头呢?”他面色一沉,眼中目光杀机四伏,有如实质。

      张老六:“我问你话!轿子呢?头呢?”

      铁鸿文被握住脖子,敢怒不敢言:“丢……丢了。”

      “丢了?”他哈哈长笑两声,又问:“巫槐,我问你,这人的头没了,你那还魂香可还有用。”

      人被抓了,这群人不得不停下脚步,成阵围住张老六。他们算是看明白了,这半路消失的张老六突然出现,不是来帮他们抓人的,很有可能是来做索命的阎罗的!

      镖师们停下来,沈孤灯也跟着停下了脚步,紧跟在他身后的燕无咎一个没刹住,狠狠地撞在他背上,发出一声闷哼。

      “怎么停下了?”燕无咎揉揉鼻子。

      沈孤灯并不回话,只屈尊降贵抬抬他高贵的下巴,赏赐给他一个字:“他。”

      “什么?谁?”燕无咎还没反应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遥遥瞧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这不那个张什么吗?”

      “张横刀。”沈孤灯补充道。

      燕无咎将还没脱口的“张老六”咽回去。张横刀?不怪他惊讶,这名字远远比铁衣局六当家“张老六”的名号响亮,可谓是古往今来江湖用刀第一人,据说一手长刀耍得出神入化,号称“横刀不渡江”,意思是被他追杀的人,最多只逃到过江边,没等渡江逃亡就被斩于刀下。

      用刀有讲究,往往是“人猛刀才猛”,他无论如何都不能把之前见过的颇为谄媚的张老六和眼前这个用刀入神的张横刀联想在一起。

      不,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这张横刀也确实可以称得上“猛”——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似乎是这人一马当先,不顾沈孤灯的威胁,打开了酒馆的门。

      知道了“张横刀”的名号后,再来深思这一行为,事情就变得有意思起来。当时,在连铁三都被震慑的同时,他一个在铁衣局行六、低人一等的人,怎么敢做主开门?

      只怕是另有所图。

      习武的人耳朵好,他俩站在这,正好能听见下方百米外的谈话。

      张老六怒发冲冠,单手拎着铁鸿文,另一只手紧握着长刀,似乎随时都要冲上去杀人,他刀指巫槐,“人活不了?!”

      “头都没了。只有个身子——这——”巫槐顾左右而言它,“不是不行,但没人做过——哎呀,肯定是不行的……”

      “石珍珠?”铁鸿文被握住命运的后脊梁,说话都要抖三抖,此时终于明白张老六究竟是在说谁,“这人头在半路呢,现在回去,说不定还能找到——唔,六哥,冷静,别杀我——”

      石珍珠?这张横刀要找的人是石珍珠?他们是什么关系?燕无咎想知道,问:“这张横刀和石珍珠是什么关系?”

      “情郎。”沈孤灯言简意赅,他眯着眼睛,似乎在看什么东西。

      眯什么眼睛,显着你深沉了?莫非是老花眼了?燕无咎默默吐槽道。

      “原来是他。”怪不得,他说他漏了谁,沈孤灯代替的原来是张横刀的位置。

      “所以他和石珍珠是一对?”燕无咎皱眉,“他怎么忍心把人给……”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半山腰上风大,吹得燕无咎身上的嫁衣如猎猎红旗,一个不查,这些破布烂衫中随着逆风反向盖在他头顶,他的天地间一片遮天蔽日的红。

      人被砍头时,眼前也是这样的血红色吗?

      他或许有些感同身受,全身都在打寒颤。

      “招魂香。”沈孤灯身上的玄衣似乎格外厚重,这么大的风依旧不见他狼狈,连那串三转的珍珠项链都顽强地扎根在他脖子上,整个人像是从地底生长出来的石像。

      “这香真能招魂?”燕无咎疑惑,他不是没有听过这些神鬼之事,只是死人复生,还是被砍头的人复生,似乎是有些过于耸人听闻了吧?就说京城脚下的天机阁,那些整日里神神叨叨的糟老头子和白发阿婆里,也未必有几个人能做到。

      等等。巫家?

      “巫槐是巫家的人?”燕无咎急切地问。

      沈孤灯摇摇头,“不在族谱内。”

      “你连巫家的族谱都有?!”燕无咎震惊,悄声问,“你从哪搞来的?”说好的捕风捉影,怎么连别人家的族谱都搞来了。

      沈孤灯似乎是被他震惊的表情逗笑了,解释道:“不是酒馆里的消息。”

      也是。燕无咎咂舌,族谱这东西,特别是巫家这种传承几百年的大家族,又臭又长,动辄出现竹简和书册,不像是酒馆里养的那些臭鸟能口衔回来的东西。

      “这招魂香?”兜兜转转又回到这个话题,没办法,他实在好奇。

      沈孤灯却是摇摇头,“快了。”

      “什么快了?好干爹,你给儿子解解惑。”燕无咎最讨厌他这副样子,不一次性把话说清楚,偏偏要人去猜、去求他。不过他最擅长的就是不要脸,能痴缠着就能套话的人可不多,这毕竟也算是一本万利的买卖,从某种意义上说,他很乐意放下面子给沈孤灯踩踩。

      被摇尾乞怜的人并不回答,沈孤灯皱眉看向那群正在内讧的镖师,他本就眉骨压眼,睥睨时眼白几乎快占满大半个眼眶,唇角向下,整张脸不怒自威,偏偏五官的锐利程度恰到好处,几颗美人痣散布在各种令人心思旖旎的小角落里,让人遐想不已。

      他重复道:“快了。”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可以看到铁三已经掣出了他那把缺口的刀;铁鸿文不知用了什么话哄得张横刀撒手,身形一转,竟将那面镖旗抖得笔直,旗杆作枪,旗面如云;狐串与夜猫两人配合默契,除开腰间短刀,又各自从靴筒中抽出一把短刃,双刀交错,护在胸前;而巫槐——他依旧托着他那破旧的罗盘,此时指针正嗡嗡乱转,看不清虚实。

      风过林梢,镖师的靛青短打猎猎作响。

      风动,衣动,人不动。

      六人七刃,杀气横生。

      张横刀突然动了,甚至没人看清楚他是怎么动的,只来得及感慨一声果然是人人畏惧的“横刀不渡江”,他就来到了铁三面前,刀指心脏。做的是一刀毙命的打算。

      铁三大骇,举刀便砍,那柄带着缺口的刀破风落下,正好挡在胸口,接下这要命的一击。

      张横刀不闪不避,只是用蛮力往下砍。

      说来也巧,这一击正好砍在铁三那柄刀的缺口上,只听“当——”的一声,铁刀应声而断,半截刀刃飞出又落地,最后插入某青石块中,足以见交锋之急。

      “跑——”

      丢了武器,铁三果断下令,他已经顾不了虎口的鲜血淋漓,半条手臂都在发麻。娘老子的!这瘪犊子是存心想要兄弟几个的命!当初他就不该相信这人的狗话!

      听见他们要跑,已经疯魔的张横刀立马起势去追,谁知道这一动暴露了自己的侧身方位。

      趁着这个机会,铁鸿文一声暴喝,将旗尖刺入张横刀的左肩。可张横刀根本不守,他任由其刺入肩头,借此狠狠一拧,写着“铁衣局”三个大字的镖旗寸寸断裂。

      张横刀用狠劲儿赢了这一局还不算,他反手一砍,这回铁鸿文的手臂没守住,断落在地。

      铁鸿文连惨叫都发不出,喉咙里发出“嘶嘶——”的怪叫,全身充血,所幸伤口处还是那副奇怪的、光滑的断面,只是剧烈的疼痛,没流血。

      “怎么砍下来的不是你这张嘴?不过你这手也算不上干净。”张横刀“呵呵”两声,摆足了胜利者的姿态,他遥遥一望——

      是在和他们对视吗?燕无咎还没从刚才的惨剧中回过神来,就对上张横刀狠戾的眼神,浑身一颤。不,准确地说来,不是在看他,是在看他身边的人——沈孤灯。

      他僵硬的看向一边的人,绝望地发现沈孤灯竟然在回望,并且缓缓地、几乎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跑!”远处传来一声大喊,这次发话的是巫槐,他摆弄罗盘多时,似乎终于算出了满意的结果,满头大汗,“西北方向,有生机!”

      山里风大。荒草没过腰,从中间蹭过时沙沙作响,似是蛇行。

      那一声断言不仅指挥了几人,连沈孤灯都终于展颜,说:“走吧。别怕。”

      哄孩子呢?燕无咎吐槽,现在铁三他们压根没空理他俩,有什么好怕的?不过他没敢说出口,毕竟他怕一个没给这位爷哄好,被丢在这荒郊野岭。

      西北方,正是去风声酒馆的路。兜兜转转,还是要去风声酒馆。

      这肯定是沈孤灯布下的一个局。燕无咎想。他竟然和张横刀认识。也是,如果不认识,那也不能一下子喊出这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传说中的“横刀大侠”的名号。他几乎可以肯定,这张横刀平日里在铁衣局对外用的多半是化名,不然铁三怎么敢对其呼来喝去。

      就是不知道这张横刀和沈孤灯做了什么交易。要知道,要找风声酒馆办事,特别是找沈孤灯办事,收的可不是钱,而是足够诱人的、无人知晓的江湖秘闻。

      至于张横刀所求何事,以他和无头新娘石珍珠的关系和他此时的表现来看,所求多半是和石珍珠有关。

      因着对地形熟悉的便利,两人走小路一路狂奔,与铁衣局的内斗错开前后。

      这边五人一路狂奔,铁三跑在最前,铁鸿文被狐串夜猫架着,落在后面,巫槐不知何时已没了踪影。

      没有人敢回头,但他们都知道,阴险的毒蛇就紧跟在后面。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散开!”铁三嘶声大吼。

      狐串和夜猫对视一眼,同时松手,一人向左,一人向右,没入荒草丛中。铁三咬牙继续向前,铁鸿文跌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

      脚步声停了。

      张横刀站在铁鸿文面前,低头看他。

      “结束了。”他说,手起刀落。

      张横刀没有说话。他抬起脚,从铁鸿文身上跨了过去,继续向前走,嘴里哼着小调:

      莫念我这负刀的远行客

      命途多蹇,阎罗不收这硬骨魄

      莫寻你那梦里的烟水阔

      关山难越,我怕风霜欺你胭脂薄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关于更新频率和时间:一般是更二休一,有榜单随榜单更,更新时间晚九点 感谢各位追更、收藏、评论和投营养液的小宝 推推专栏预收:《还能把猫扔了不成》 老流氓攻×扮猪吃老虎受,山海经幻想,两只小猫咪谈恋爱 《太傅不要和朕分手》 古耽年下小甜饼,腹黑小狗攻×高岭之花受,老夫老妻七年之痒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