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檀香不尽 檀香不可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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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无咎继续讲：“那年沧浪剑庄做东，宴请江湖人士。谁能想到天公不作美，一场大火烧起来。不仅……灭了沧浪剑庄，而且余火烧到了当场众人身上，无论如何都扑灭不了——”
沧浪剑庄灭门，这在江湖中可是件大事。在此之前，江湖正反两派曾隐约有以沧浪剑庄燕门主为尊的势头，不过经此一事，各势力一哄而散，倒是免了朝廷对江湖势力的忌惮。
他一提及“沧浪剑庄”，铁三就知道是哪件事了，毕竟当年铁衣局作为数一数二的镖局，也曾应邀参加沧浪剑庄的宴会。
铁三回忆：“是少主的成年礼吧？唐门主也是一方豪杰，听大哥说她就这一个儿子，唉，贼老天，就这么都烧没了。这事还有蹊跷？”
燕无咎说：“自然有。这邪火难灭，大家走投无路的时候，山里突然出现了一家酒馆，名曰‘风声酒馆’，正要向店家求助，就见酒馆二楼探出了一个小童，泼了盆隔夜的凉水，这火竟然就这么灭了！”他言笑晏晏。
铁鸿文说：“这风声酒馆真有这么厉害？三哥，要真是这样，这帕子说不定真和这酒馆主人有关系。”
铁三沉思片刻，才犹豫道：“没听大哥提过啊？”
当年铁衣局出面参会的是铁老大，不过不知为何，铁老大回去后对所见所闻闭口不言，这才导致铁三对“风声酒馆”这一名声正盛的地方一无所知。
行走江湖，捕风捉影是大忌。但若是看不见草蛇匍匐下的灰线，更是难以
狐串道：“三哥，这帕子上的诗虽然有古怪，但大体上是帮着我们的啊。依我看，说不定就是这个酒馆在作怪，不然四哥和二牛怎么死得这么……”
铁三一想，还真是，这条条件件，都是警告让他们不要做，除了违背了“禁令”的两人，其他人都完好无损。
“最后一句诗，说不定和酒馆有关。”沈孤灯适时提示道。
燕无咎看去，这人嘴角的笑意显然不达眼底，只是不知这个难得说话的主此时插话有何寓意。而且，帕子上的诗不是还有两句来着？他掐着手指一算，确实还有两句。
“……不可见情郎，
见月路迢迢，
檀香不可尽，
郎君何处逃。”
果不其然，铁鸿文也有此疑问：“不是还剩两句？沈哥，你这记性不行啊。”
燕无咎可不这么认为，沈孤灯为人，向来不做没必要的事，不说没用处的话，他说这句话一定是有导向性的。他想做什么呢？为什么要说“最后一句诗和酒馆有关”这种话？他是想要引诱这些人去风声酒馆吗？但为什么要说只剩一句诗了？真的是记错了、数错了吗？
他或许明白了，如果从一开始这些帕子上的诗句就是沈孤灯写的呢？
为什么先前在酒馆里沈孤灯会以“送客”作为威胁；为什么来“送信”的会是玄十四；为什么中途沈孤灯屡次提及可以向他求助。
以及，为什么之前沈孤灯从不让他参与夜间的酒馆营业。
这些似乎都是有理由的，而沈孤灯，他的好干爹，似乎并没有想隐瞒他任何事情。
是他在怀疑，他在警惕，是他执意插手其中，是他想要独自探寻真相。
燕无咎心神一震。
沈孤灯依旧维持着嘴角那一份弧度，似笑非笑，这样的表情，似乎是想要吸引人来深究。他歪头，仿佛并不明白大家在犹豫什么，解释道：“最后一句是问句。”
“所以完整的诗句是……”燕无咎喃喃道。
“ 新娘不出轿，人行成对双，哭者立斩头，旧物不入箱，人藏三进中，笑方寿命长，不可见情郎，见月路迢迢。檀香不可尽，郎君何处逃？”
“答案藏在谜面上。”铁鸿文惊喜道，“这最后一句的意思是说‘该逃到哪里去呢？一直点着檀香就知道答案了’！三哥，我们有香的！”
巫槐警惕道：“我这香还有大用处呢。”
“鬼哥，试试嘛。香没了还能再卖，不试试说不定我们都得死这呢。”铁鸿文劝说，“三哥，你说呢？”
“我同意，反正我不想死这，我家里还有婆娘呢。”狐串说。夜猫跟着他点点头。
一向武断的铁三却犯了难，一方面，他确实信了铁鸿文和狐串，但另一方面，巫槐手里的香，确实另有他用，这点他还是知道的。
突然，巫槐很疑惑地问：“六哥呢？”
“要么跑了要么死了。”铁三很是惆怅。
“还能跑了？”燕无咎插嘴。他是真好奇，这镖师还有押镖押到一半跑路的？
“跑了也得死。”铁三瞥他一眼，难得好脾气地给他解释。
“怎么个说法？”燕无咎舔着脸继续问。他可没忘记自己的本职，不放弃任何能打听到消息的机会。更何况眼前的人再憋屈，也是铁衣局的三当家，嘴里随便漏点什么，说不定就能和风声酒馆八宝架上那些瓶瓶罐罐里的捕风捉影来的“纸条”串联在一起，最后得出难得的江湖秘闻。
更何况，铁衣局内部不知为何，从上到下竟然如此的齐心协力，难得没有任何一个人游走叛变，始终没有人和捕风使做交易。
现在，酒馆内唯一的内部消息还是从百花楼里传过来的——据说铁衣局镖师的内衣都特制的“铁衣”，故而得名铁衣局，而不是因为老大姓“铁”。
铁三爽快道：“实话告诉你这小娘们儿也无妨，我们哥几个身体里都吃了那啥虫子，回去才会发药丸。”
蛊虫？燕无咎心下了然，怪不得。他和沈孤灯交换了一个眼神，准确说来，是他单方面瞪了沈孤灯一眼，沈孤灯可有可无地点点头表示赞赏。
“没死。”巫槐说，“这香是六哥出门前一定要我带上的，说是到了京城他要求我做事。就这么用了？”
“老六能求你什么事？这香除了给死娘们儿用，他还想给谁用？”铁三疑惑，“没死怎么没跟上来？真想死？”
巫槐摇摇头表示不知道，“六哥只问我能确定这香有用，然后说不放心，让我多带一点。”
“所以鬼哥这不是多带的有？老天保佑。”听见有多的，铁鸿文很是高兴，“我们用了吧。”
“啧。”铁三很是不耐烦，“用用用，你知道这香有多金贵不，就知道给老子用。”
“总比死了强。”狐串劝道。
燕无咎听的云里雾里，这香到底有什么用？不就是普通檀香？他吸取教训，小声问沈孤灯：“干爹，这香有什么用？”
沈孤灯斜睨他一眼，“不知。”
嘿，这人。还以为他真的什么都知道呢，装什么。燕无咎恹恹地想。
仗着身份便利，燕无咎又凑上前去问：“各位大哥，这香有什么用啊？不能点吗？”
巫槐看看铁三，朝燕无咎努努嘴，意思是问铁三能说吗，毕竟他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除了铁三这个带队的镖头，连队里其他的镖师都没说。
铁三现在正是需要别人帮忙拿主意的时候，于是摆摆手示意巫槐说吧。
于是巫槐轻咳几声，道出真相：“这香确实是檀香的一种，叫做引魂香，是用来招魂的。我们原本打算到了京城和大哥他们汇合，再把脑袋和身体——”他的话戛然而止，脸上只余下惊恐。
铁三也反应过来，嘴里反复倒腾着几句话：“对啊，还没到京城呢，脑袋和身体不是分家了吗……”
沈孤灯眼疾手快，提溜着燕无咎的衣领，将人拉到身边护着。
姿势怪异，他脖子上的珍珠项链膈得燕无咎心口疼。不过他心口疼还有另一个原因——
他的猜想似乎是真的。
那个可怜的、似乎是被迫替嫁的“孙家表小姐”，无头新娘石珍珠，是被铁衣局活生生地砍死的。不过，他们似乎有法子再将人复原。但至于冤死的死人活过来的那一刻还记不记得自己的惨死，他们似乎不在乎。
他又想起沈孤灯告诉自己“你为什么来，探寻真相就有什么意义”。
他为什么来呢？燕无咎当时想，无非是养伤的这两个月里整日地躺在酒馆二楼，只有南来、北往两个小童作陪，太过无聊。在他有限的十九年人生中，这样无聊的、需要静养的日子屈指可数，好奇这间不盈利的酒馆，子时后到底有什么秘密。
现在，他似乎找到了探寻真相的意义。他想要知道真相。这本身就是探寻的意义。
或许他还应该为石珍珠报仇？
这也是沈孤灯的想法吗？这是他在荒郊野岭开这间奇怪的风声酒馆的意义吗？
不过现在，他来不及思考人生。
因为前方，铁衣局的镖师们，似乎终于反应过来，眼前的人是个身姿挺拔的青年，并不是个能被安稳运输的新娘的头颅。而真正的“货物”，是那个被他们丢弃在半路的美人头。
他们开始掏出武器，似乎是要惩戒这个胆大包天的冒充者。
铁鸿文再次举起镖旗，表情阴冷，嘴里高喊：“铁衣局开道，闲人莫扰！”
燕无咎浑身一僵，意识到这次是真的来者不善，电光火石间，他感觉沈孤灯的嘴唇隐约蹭过他的耳垂，小声道：“跑！”
跑？往哪跑？
见他发愣，沈孤灯直接将他拦腰抱起，脚下借力，朝小道往密林深处行进。这样的姿势显然并不适合在崇山峻岭中潜行，没过一会儿，燕无咎脸上身上全是密密麻麻的伤口。
他毕竟是个外表和内在都正常的男人，虽然由于大病一场清瘦不少，但体重因为南来、北往两小童刀子嘴豆腐心的多日投喂，和沈孤灯一昧地纵容，不降反升，近日圆滑了不少。
他不想再做人肉盾牌，于是挣脱下来，跟上沈孤灯脚步。以他的脚力，跟上沈孤灯竟也要花些功夫。破风声不绝于耳，逆着风，他问：“咱这是去哪啊，干爹。”
总不能在林子里瞎窜吧。这群铁衣局的镖师可不是好打发的。
“别让他们跑了！”铁三咬牙切齿，显然是气得不轻。也难怪，镖师送嫁，毕竟山高水远，丢了些嫁妆也算是情有可原，可连新娘都丢了，这就说不过去了。
这路越走越熟悉，燕无咎心里“咯噔”一下。不会吧？
这是去风声酒馆的路？
江湖上有个传言，若是山穷水尽走投无路，便闭眼前行，待到睁眼时，必见风声酒馆。
可那些诗句呢？他们不是还没点香？
既然是回酒馆的路，他和沈孤灯自然是更熟悉些，趁着这一点优势才勉强拉开一些距离，燕无咎才得以喘息，转头一瞥。
“我靠。”他不由得骂出声，加快脚下动作。
这不回头不知道，他就说这些人何至于玩命似的追——只见山路上，追赶他们的镖师正遥遥被人螳螂在后。
这人的脚步更快，甚至于可能比他和沈孤灯还快，虽然偶有磕碰，能看出对地形并不熟悉，但其行如鬼魅，有时甚至于并不需外力，脚尖踏在轻扬的草尖上，便又往前挪移一步。
也是这倏忽间，那些被破风声压盖过的惊恐声反扑而来：
“小心！后面有人佩刀！”断后的铁鸿文率先发现不对劲，并高声喊道：“铁衣局当道！闲人莫扰！”
“谁敢砍老子！不要命了敢挡铁衣局的路！”铁三气红了眼。
“我的罗盘！”巫槐哀嚎。
“嘶——娘老子的，这小瘪犊子还有援兵，一伙的吧！”狐串跳脚。
“三哥，这人咋这么眼熟？！”连话少的夜猫都惊呼。
“爹爹的！点香！”铁三咬牙切齿。
“不能点！这两人有问题！谁知道他们是不是在骗我们！”巫槐阻止，“我这香不能乱点。”
“爹爹的！新娘脑袋都掉了！你这香留着还有什么用？！不试试看，下一个掉脑袋的就是我们！”铁三咬牙切齿，“老子说点香！”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檀香不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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