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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L.啾啾 以前的事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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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妈妈突然兴起要在家里吃火锅,磁炉架在餐桌中间,锅底咕噜咕噜冒着热气,白雾缭绕地升起来裹住了头顶的灯。
"开饭啦开饭啦——"林知怜端着盘子从厨房出来,嚷嚷着打断了我正往沈望身上靠的动作。我从沙发上弹起来,被拽着坐到桌边。
妈给每个人调了蘸料,林叔涮了第一片肉放在妈碗里,林知怜在旁边嫌弃他俩腻歪,妈笑着回嘴。
然后话题就不出意外地落到我头上。
“小望你不知道,啾啾小时候可有意思了。"
沈望抬眼看她,筷子停在半空。
"哦,初楹以前小名就叫啾啾。他小学一年级的时候,班主任给我打电话,说他上课老是哭。"
妈说着就笑了,眼睛弯起来,"我说为什么呀,是不是被欺负了?老师说不是,是因为他同桌要转学了,他舍不得,上课想起这件事就开始掉眼泪,把旁边的小朋友都吓着了。"
"妈!"我耳朵"轰"地红了,"什么时候的事了你怎么还记得!"
妈没理我,继续对沈望说:"他小时候特别软,说话声音也小,跟老师说'老师我同桌要走我好难过',自己说着说着就哭得不行了。老师都拿他没办法,哄了半天。"
林叔也接过话头:"我记得有一次,他养了只小金鱼死了,捧着鱼缸坐在门口哭了一个下午,谁劝都不听。最后你妈骗他说金鱼去大海里玩了,他才抽抽搭搭地收住,擦着眼泪问'那它还会回来吗'。"
林知怜笑得筷子都拿不稳了:"林初楹你怎么这么可爱啊哈哈哈哈——"
"我不记得了!"我把脸埋进碗里,声音闷闷的,"你们怎么都记这种黑历史……"
偏偏沈望还在一边叫我,带着点笑意:“啾啾——”我的脸更红了。
妈笑了笑,但那个笑容慢慢淡下去,目光落在我的脸上停顿了一会儿。她的声音轻了些,像是自言自语:"那时候虽然身体也不太好,三天两头感冒发烧的,但是……至少……"
她没说下去。筷子尖轻轻拨着碗里的米饭,像是在找合适的词。
桌上的气氛安静了两秒。林知怜收起笑,看了我一眼又看向妈,嘴唇抿了抿,然后若无其事地夹了块鸡翅放进妈碗里:"妈吃这个,特别好吃。"
妈"嗯"了一声,笑着接过去。
我低头扒着饭,知道妈没说出口的那半句是什么。那时候虽然身体也不好,三天两头跑医院,但至少医生不会说"时间不多了"。至少她不用每天半夜爬起来担心我。
沈望的手从桌子底下伸过来,手指勾住我的小指,轻轻握住。我没抬头,但手指回勾过去,紧紧扣住了他的。
"后来他还养过一只猫。"妈过了会儿又开口了,声音恢复了轻快,"隔壁楼下那只流浪猫,他每天放学去喂,喂了半年,猫跟他熟了,每天在楼下等他。后来那猫被收养了——"她转头看我,笑得眼睛弯弯的,"他又哭了一礼拜。"
我这次终于忍不住了:"那猫我喂了半年!它有感情了!它走了我当然难过!"
"是是是,我们家啾啾最有感情了。"
林知怜在旁边摇头叹气:"林初楹啊林初楹,你长大后这个厚脸皮的死样子跟小时候完全反着来啊。小时候那么软那么爱哭,现在——"
"现在怎么了?"我昂着下巴瞪她。
"现在又贱又欠揍。沈望怎么受得了你的。"林知怜冲沈望挤眼睛,"你说是不是,沈望?他烦不烦?"
沈望看了我一眼,我偏过头瞪他。他垂下眼,嘴角弯了一下,然后说:"还行。"
"还行?你这滤镜已经厚得跟城墙一样了你知道吗——"
一家人笑成一团。妈笑着笑着抬手擦眼角,林叔给她倒了杯水。灯下的热气从菜盘上袅袅地升起来,把每个人的脸都笼在暖融融的光里。
我把突然涌上来的那点鼻酸压下去。
以前那些事被翻出来讲的时候,我确实有点难为情。
但看着妈笑起来的样子,吵吵嚷嚷的声音充斥整个屋子,我突然觉得,那些小时候哭过的事,现在想想都挺值。
被人记得你为金鱼哭过,为同桌哭过,为一只流浪猫哭过。
说明有人一直看着你长大。说明那些眼泪有人接着。
我侧头看了一眼沈望。他正夹菜,侧脸被灯光照着,睫毛很长。
感觉到我的目光,他偏过头来看我,眼神带着询问。
我冲他弯了弯眼睛。他愣了一拍,然后耳朵尖飞快地红了一下,又转回去了。
我把那只被他牵着的手翻过来,掌心对着掌心,十指扣紧。
以前的事被记得。现在的人在身边。
挺好的。
但是我忽略了一件事,完蛋了,我的小名被暴露了。
大事不妙…
第一次发现这个称呼的威力是在学校。午休的时候我趴桌上装睡,其实偷偷伸了只手过去挠他大腿。
他正在写作业,笔尖顿了一下,没理我。我得寸进尺,手指在他校服裤子上画圈圈,沿着大腿内侧的缝线从膝盖往上滑。
他一把攥住我的手,没抬头,也没停笔,小声道。
"啾啾,手拿开。"
我:"……"
五指在他掌心里蜷了蜷,不情不愿地抽回来,趴在胳膊上侧着头看他。他的耳根又红了,但面上还是那副认认真真写作业的样子。
再后来我发现,这招他用得越来越顺手了。
我单方面嘴硬——他只要一叫"啾啾",我就像被拔了气门芯的皮球一样蔫下去。他说"啾啾过来"我就过去,他说"啾啾别闹"我就老实,他说"啾啾把手给我"我连右手先伸还是左手先伸都犯愁。
林知怜有一次撞见我被沈望一句"啾啾"叫得乖乖坐回椅子上,站在门口笑得直拍大腿。"初楹你完了你,被人家拿捏得死死的。"
我嘴硬:"谁、谁被拿捏了!"
但后来我也学会了反击。有一次他半夜做噩梦醒了,虽然没吭声,但我感觉到他搂着我的手臂突然收紧了,呼吸也重了。
我从他怀里翻了个身,趴到他胸口上,凑近他耳朵,软绵绵地叫了一声:"小望。"
他瞬间僵住了。
"你叫我什么?"
"望望。"我趴在他胸口抬头看他,眨巴眼,"你叫我啾啾,那我叫你小望,公平吧。"
他在黑暗里沉默了好几秒。然后他伸手把我按回他怀里,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咬牙切齿的无奈:"……不准这么叫。"
"凭什么你可以叫我啾啾我就不可以叫你小望?"
"……不准就是不准。"
"小望。"
"林初楹。"
"小望小望——"
他翻了个身把我压在下面,低头堵住了我的嘴,咬了咬下唇作为警告。
后来我再叫他的时候,虽然他耳朵还是红,但已经不躲了。
有一天晚上我蜷在他怀里刷手机,刷到一半忽然侧头冲他叫了一声"小望",他顿了一下,低头看我,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嗯。"
那一瞬间我心脏漏跳了一拍。
沈望笑起来的那个样子,特别好看。
我扔了手机爬上去亲他,他伸手接住我,掌心贴着我的后腰。
"啾啾。"他在我耳边低低叫了一声,带着笑意。
"嗯?"
"别闹了,睡了。"
我窝进他怀里,把脸埋进他胸口。
窗外的月亮挂在树梢上,安安静静的。
"小望,"我小声说,"晚安。"
他没说话。但手臂收紧了,嘴唇贴了贴我的发顶。
那一下,很轻,又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