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落时接住我》坠海轻舟

12、对练 防守呢？你

　　中午下课。

　　时知简留在教室休息，拖了张椅子坐上讲台，插上充电器，后靠、右腿搭上左腿。

　　没刷多久，啪一下把手机丢到讲台，右手手指按到鼻侧揉搓。

　　今天他们班有晚课，六点十分上课。

　　五点二十几分教室就来人，半过后又陆续来了三四个，全挤在后排玩手机。时知简扯下耳机，随意一缠扔进包内，“有空吗棠棠，有空的话陪我去趟便利店，看看有什么吃的。”

　　赵棠棠听闻立马扭头，“难得啊，很少听你主动说要去买吃的。”站起，她跟时知简说：“走吧。”

　　两人从后门离开，下楼去临近的便利店。

　　“时哥，我发现跟你走一起回头率都变高了。”赵棠棠今天穿了淡黄碎花的连衣裙，斜扎马尾，绑的是白底红波纹的发圈，刘海这里夹了两个小发夹。

　　“是你漂亮，你看他们都在看你，哪有看我的。”

　　“说话还是这么好听，我喜欢。”赵棠棠哈哈笑着，“跟谁学的时哥，高中的你可不这样，那时候高冷得很。”

　　时知简被赵棠棠的笑声感染，“哪里高冷了，我就是觉得说话费劲，说的少了一点。”

　　到便利店开始挑选，货架上基本卖完，饭团三明治剩的是没什么人喜欢的味道。时知简拿了一个金枪鱼的三明治、一瓶无糖酸奶，结好账站门口等。

　　不巧的是，看见了这辈子都不想碰见的人。

　　时知简只当不认识。

　　而那人却一副熟络的姿态，对着时知简就是“好久不见”，时知简被这声好久不见恶心到了，当即冷笑出声。

　　时知简说：“我跟你没有什么好不好见的。”

　　陆则看向时知简，银灰发、耳饰，与高中截然不同的模样气质，过了会儿弯唇，眼睛依旧停在时知简身上。

　　时知简皱眉，得空的那只手已经攥紧，就差朝对方脸上招呼。

　　陆则轻轻一笑，“今天早上在表白墙上看到你才知道，原来你也在S大，还去读了心理学。你变化真的很大，要不是高中就知道你，现在估计会认不出。”

　　这些话对时知简无疑是挑衅，那种眼神不会忘也不可能忘，像蛇一样阴冷湿黏、毫不掩饰地游走全身，好奇中混着恶意，轻视里带着觊觎。

　　时知简快忍不住，再犹豫一秒都是对他攥拳的不尊重——

　　“时哥！”熟悉的女声在耳边炸响。

　　赵棠棠快步来到时知简身边，担忧道：“怎么样时哥，还好不？”

　　时知简说不出话，攥拳的手也没有松。

　　往前一步，侧身。

　　她把时知简挡在身后，“你离时哥远点，他对你什么态度你不知道啊。”抬起的胳膊横在半空，没有任何商量余地，“那个时候我就想说了，你这种人最没资格靠近时知简。”

　　陆则笑意不减，“又是林子雯又是赵棠棠。时知简，你女人缘真是好。”

　　“我是女人缘好，”时知简走到前面，跟赵棠棠并排，“怎么，你妒忌了？”

　　“我妒忌？我有什么……”

　　“如果你对我有别的意思，省省吧，一来我对你没兴趣，二来你当初做过什么自己心里清楚。”

　　时知简继续道：“我这个人记仇。离我远点，对你好。”

　　两人并肩离开，时知简也没再多给他一个眼神。

　　回教室后时知简不说话，手机倒扣桌面，大拇指连续按圆珠笔笔帽，赵棠棠看了时知简一会儿，将到嘴边的话又咽下去。

　　课间，时知简坐到季初他们那里，沉默片刻，“你们有没有会跆拳道，或者有格斗技巧的？”

　　“不用很专业，能陪我练两把就行，烦。”

　　三人摇头，表示不会。

　　时知简锁定季初，没商量余地：“你陪我练。”

　　“要是我既不会跆拳道，又没有格斗技巧，不就等于被你摁着打？”

　　“我不管，我就要你陪我练。”时知简说。

　　扫过时知简的脸，在略微放大的瞳孔稍微停顿，季初偏头，“下课再看。”

　　时知简知道成了，点点头：“好，那说定了。”季初这人，要么答应要么拒绝，很少给模棱两可的回答。可如果给了，说明答应的概率大于拒绝。

　　因为拒绝不用犹豫，而答应需要时间考虑。

　　最后一节晚课下课。

　　等教室的人基本走完，时知简来到季初面前，背包挂在肩膀后边，左手抓背包肩带，默不作声看他。

　　季初整理好东西，挎上帆布包，“走吧。”

　　晚上七点半，S大健身房。

　　S大的健身房有三层，底下男生，中间女生，顶层为专练格斗的训练室。

　　上下两层都是人，力量训练的，爬坡蹬车的，练普拉提的。三楼会相对少些，或许对格斗本身不感兴趣，因此大部分集中在一二楼层。

　　时知简打开储物柜，拿出两卷新的绷带，一卷扔给季初。

　　摘下左腕的手串和监测手环，丢到旁边的桌上。时知简坐在擂台边缠绷带，缠到手腕多绕了两圈，牙齿咬住、拉紧。

　　季初缠着右手的绷带，手臂肌肉线条在白光下分外显眼。

　　季初抬头看他，“先说好，我只陪你练两轮。三分钟一轮，加上热身休息，总时长不超15分钟。”

　　时知简不太情愿点头。

　　两人站到擂台中间，拳头相碰瞬间，时知简一记右勾拳直冲季初下颚！

　　快、狠，毫无征兆！

　　季初偏头躲开，抬胳膊格挡：“混合期果然疯。”后撤半步，躲开时知简的扫腿。

　　时知简挥出的拳有断，每出一下使一次力，缺乏连贯性。

　　拳头擦过季初颧骨，指关节瞬间泛红，时知简继续进攻，季初跟着他的节奏躲避格挡，偶尔出拳拦截。时知简不知道自己打了多少拳，直到季初后退喊停，他才回神看自己的手。

　　第一轮对练结束，两人各自甩手，稍作休息。

　　时知简第二轮的进攻更密集、且不计后果，他几乎不防守，全凭速度和肾上激素硬抗。而季初以格挡为主，反击也是避开要害，每一次出拳都带刻意的力道，要的就是消耗时知简让他停下。

　　两分半的时候，季初变换招式，一个侧摔把时知简按倒在擂台，“防守呢？”

　　时知简仰头喘气，似笑非笑：“你管我。”提膝上踢，踹开半压自己的季初，翻身爬起。

　　季初瞥墙上的电子时钟，趁时知简抡空的瞬间，左手抓右大臂、右手揽腰，毫不犹豫完成过肩摔。时知简后背着地，季初顺势压上去。

　　“时间到。”松开钳制，从时知简身上撤开。

　　时知简仰躺软垫：“……爽了。”

　　季初拆着绷带，问：“身上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时知简扭扭胳膊，又活动了手腕脚腕，“没有。”

　　躺几分钟坐起，时知简慢慢解两只手的绷带，季初撑地站起，“你先坐会儿，我出去买点喝的，很快回来。”

　　拆绷带的人“哦”声。

　　三分钟后，季初拿着两瓶水进来。一瓶椰子水、一瓶矿泉水。

　　时知简拧开椰子水喝，清甜，味道淡，细品之下有马蹄的清香。

　　椰子水搁置腿边，胳膊撑在身体两侧，“我吧，知道自己混合期不稳定，两种极端情绪在体内打架，一会儿天上一会地下。今晚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就觉得跟平时不同，很想把脑子里的声音打出去。”

　　季初坐在旁边听，无意识地捏矿泉水瓶。

　　“傍晚在便利店门口，我看到了我讨厌的人。上来就说我变化大说我去学心理学，摆出一副好像跟我很熟的样子喊我，膈应。”

　　“对方这样，那你怎么回？”只问普通常见的，不越界。

　　“不熟没话聊，收了不该有的心思，离我远点对你好。”

　　提到陆则，时知简顿了顿说：“我反感他，不是因为他对我可能有意思，是我不能接受。他现在的姿态，就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仿佛以前的所有可以一笔勾销，换副新面孔就能靠近我。”

　　季初保持倾听的姿态，不打断不插嘴不评论，只在合适的时候回应或提一两句。

　　季初出声：“高中那会，他是跟朋友说过你？”

　　时知简捏紧椰子水瓶，“那回我记得很清楚。那天我办公室出来被他们拦住，当时刚过郁期没几天，精神状态不行，他当他那些朋友的面，对着我说‘听说长得漂亮的会更敏感，爱乱想情绪不稳定，你是不是也这样’。”

　　高二那年的事永远记着，陆则在他最脆弱的时候踩他，说的每句话都令他生理性恶心。

　　椰子水瓶身凹陷，撑软垫的手一点点收拢。时知简深吸几秒、呼出，拧开瓶盖，仰头喝了小半瓶。

　　时知简知道不该继续往下，有些事不合适拿出来说，说多了总感觉怪怪的。

　　季初绕绕手腕，“你俩挺有缘的，高中同校大学同校，他对你还不一般。”语调波澜不惊，不评价时知简提到的人，不帮衬也不踩拉。

　　“你怎么不说我跟你有缘，我们也同高中同大学，还同班。”这话时知简不乐意听，“什么话啊你……‘有缘’这词是这么用的吗，你知不知道什么叫‘有缘’？知不知道‘有缘’意味什么？”

　　“不太清楚。”

　　“具体意思难说，在我这里它是中性词，可以是意外契合的浪漫总结，有缘无分的遗憾，心态上顺其自然的松弛。”

　　“这样啊，明白了。”季初回的很平常。但时知简听着像在敷衍，他不赞成道：“喂，你就不能稍微改改，不要一天到晚板你的冰块脸。”

　　时知简不知不觉中被带偏，“我说万一，万一你以后想谈恋爱，肯定是要跟女孩子接触的。同样的前提条件假设，一个冷一个热，她们可能更倾向热的那个，不是说冷的不好，是热的更有互动感。”

　　对于时知简的某些话某些事，季初已逐渐习惯，也摸出点如何跟时知简交流，怎样接时知简话的小技巧。

　　绝大多数情况下，季初都顺着时知简说，顺不下去就转话题聊别的，正面的否认和反驳，季初从不在他面前提。

　　时知简见季初不说话，喊了他一声，季初转头看过来。

　　他问时知简，“这么了解这些，你之前谈过？”

　　“没谈过。”

　　“高中有几个玩挺好的女生，有的没的都会跟我聊，久而久之，有些东西就会站她们的视角看。”

　　季初轻敲矿泉水瓶身，手指一起一落，“那就不奇怪了，你女生缘好是合理正常的。”

　　时知简持怀疑态度，“真的假的，我怎么不太相信。”

　　被时知简盯的季初没反应，神态自若，拍了几下衣服裤子。朝时知简伸出手时，时知简还愣了几秒，季初垂眼，“拉你起来，回家了。”

　　时知简哦了一声，抓住伸向他的手，然后被季初拽起。

　　回去的路上，司机问时知简指骨这里怎么红了，时知简说晚上跟朋友练了两局，没注意收力。

　　洗完澡时知简拿碘伏消毒，破皮的地方贴上创可贴。

　　两指夹电容笔，笔尖划在iPad屏幕，发出嗒嗒的轻响。时知简建立了几个新文件夹，命名简短，有两个文件夹的标题前打了星号。

　　熄屏iPad，放回床头。

　　时知简低头看指骨的创可贴，脑子里过着刚才的对练，忽而想起季初的右颧骨有点红。

　　“我当时……是不是太疯了？”时知简低声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