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纳河上的星夜》成桑野

12、语音通话 P. 远没有熟悉

　　卧室房门从外面轻轻关上，蓝霁和俞之牧下楼到一楼客厅，许阿姨将泡好的茶摆在俞之牧面前的茶几上。

　　俞之牧道谢，但没有伸手去拿茶几的杯子。
　　蓝霁抿了抿干涩的嘴唇，“俞医生，小千怎么样了？还好吗？”

　　蓝霁仍然有种劫后余生带来的后怕，他走进蓝千璟房间来不及去扶，只能眼睁睁看着精神状态岌岌可危的蓝千璟摔倒在地上，身体发颤，眼神迷茫意识不清。

　　俞之牧是蓝千璟的专属医生，早上接到电话的时候人还是懵的，隔了几秒反应过来，便马不停蹄地往蓝家别墅赶，一直到蓝千璟各方面都趋于平稳睡下为止，才有时间坐下来松口气。

　　俞之牧声调平和，说：“小千基本没什么大碍，只是受到些情绪波动的影响，这两天让小千在家好好休息，暂时不要接触学校的课程和老师同学。”

　　蓝霁边听边点头，将俞之牧的叮嘱谨记于心。
　　“俞医生谢谢你，我待会儿就帮小千请假。”

　　蓝霁斟酌用词商量道：“俞医生，小千的诊疗费我付双倍给你，你能等小千睡醒以后再走吗？我夫人还在医院，小千这边我可能顾不上。”

　　“蓝先生，您不用多付我诊疗费，我和小千认识那么久早就是朋友了，我们两个聊天时候也挺投缘的。”俞之牧微微一笑。
　　“麻烦你了俞医生，我先回医院了。”蓝霁从沙发上站起来。

　　俞之牧跟着站起身，但蓝霁挥挥手说不用那么讲究，随后转身离开别墅。

　　俞之牧坐回沙发，拿出电脑包里的笔记本放在腿上，开机后点进蓝千璟的个人病例记录文档，双手敲键盘打字记录蓝千璟今天的情况。

　　编辑完成接着处理医院的一些工作，俞之牧眼睛移开笔记本屏幕，伸手去拿茶几桌面的茶杯，看见穿着睡衣的蓝千璟从二楼走下来。
　　俞之牧打招呼：“早上好，小千。”

　　蓝千璟的脸色比早上六点多要好看些，他看着坐在客厅的俞之牧，嗓音略微沙哑，“俞哥。”

　　蓝千璟走到沙发边坐下，许阿姨倒了杯温热的水递到蓝千璟手里，他双手捏着杯子，冰凉的指尖慢慢变热，仰头喝了口温水。

　　“小千，厨房煮了粥，要喝一点吗？”许阿姨轻声询问道。
　　温水润过的嗓子没那么嘶哑，蓝千璟动动唇，“不了，我现在不想喝。”

　　许阿姨没有多说话，告诉蓝千璟那等想喝了再喝，然后去忙其他的事。

　　喝完杯子里的水，蓝千璟把杯子放到茶几面，视线在杯子上停顿几秒，而后轻轻眨了下眼睑。
　　蓝千璟看向俞之牧，语气中透着浅淡的冷调，“俞哥，今天谢谢你，中午吃完饭再走吧。”
　　俞之牧弯唇，笑笑说：“谢谢小千的好意，不过我等一下还有事，就不留家里吃饭了。”

　　俞之牧关机笔记本装进电脑包，东拉西扯地与蓝千璟闲聊几句，临走前嘱咐蓝千璟这几天多休息，记得按时吃药。
　　蓝千璟点头答应。

　　蓝霁帮蓝千璟请了三天假，这三天蓝千璟要么躺在床上睡觉，要么坐在画室的画架前画画，虽然没有出现像宋冉昕去医院那天晚上的过激情绪，但别墅里的人依然不敢松懈。

　　星期天晚上。
　　蓝千璟蜷缩身体侧躺在床上，空调薄被一半在床边一半在地面，短袖睡衣往上跑了些许，露出小截白皙劲瘦的后腰。

　　房间门被轻轻推开，进来的人特意放轻脚步，走到床边把蓝千璟的睡衣拉下来，然后捡起快要掉到地上的薄被盖在他身上。

　　这几天蓝千璟睡得不安稳，睡眠浅容易惊醒，即便给他盖空调薄被的人动作够小心，蓝千璟还是感觉到了。
　　他掀开眼皮，翻身从床上坐起身，看见转身准备离开房间的宋冉昕，“妈妈。”

　　宋冉昕转身走回来，“睡醒了宝宝?”
　　“妈妈……你下次用园艺剪刀的时候小心一点。”蓝千璟抬眸看宋冉昕，“划伤皮肤会疼。”
　　“谢谢宝宝的关心，妈妈记住了。”宋冉昕笑容温和。
　　“妈妈你早点休息，我明天回学校上课。”蓝千璟又道。

　　宋冉昕轻蹙眉毛，不怎么赞同蓝千璟的话。走进房间看到蓝千璟缩在床上睡觉的模样便心里有数，她的状态已经稳定下来，但是她的孩子还没有。

　　宋冉昕满眼心疼，说：“宝宝，星期二去学校也没关系，我们在家里再休息一天。”
　　　“宝宝，爸爸妈妈不要求你的成绩，我们只希望你过得平安快乐。”

　　蓝千璟浅浅笑了下，“已经没事了妈妈，学校请假太久会落课，回去还要补很多作业。”

　　看见蓝千璟笑，宋冉昕感觉眼睛有些酸涩，觉得对不起蓝千璟，但她没在蓝千璟面前表现出来，点点头说不打扰宝宝休息，然后走出房间。

　　蓝千璟在床上坐了几分钟，而后伸手去拿床头柜的手机，密码解锁进入手机桌面，看着微信聊天软件右上角的消息总数。

　　他打开微信，收到的消息通知和新闻推送按照时间先后顺序依次往下，备注为“江辞奚”的好友头像多了个小红圈。

　　[江辞奚]：宸哥说你今天请假，我帮你把作业放抽屉了。
　　时间显示是星期五，他这三天几乎没碰过手机，所以一直没有看见。

　　蓝千璟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手指轻触点进聊天界面，打字点击发送。
　　[Glacier]：谢谢。

　　聊天框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蓝千璟手指微顿，对江辞奚及时回消息的速度略微感到意外。

　　蓝千璟本以为能很快收到江辞奚的回复，可对面不知道在做什么，删删改改没有发送，最后索性连“对方正在输入……”这句话都没了。

　　蓝千璟把手机放在旁边，重新躺回枕头望着天花板。
　　他闭眼酝酿睡意，大约两三分钟后，枕头旁边的手机传来消息提示音。
　　蓝千璟侧身躺着，拿起手机看。

　　[江辞奚]：刚刚有点事，就没有回你。
　　[Glacier]：明天周一，你还没睡？
　　[江辞奚]：中午睡的时间有点久，晚上好像就睡不着了。

　　蓝千璟的手指还不太灵活，手机键盘按键小容易误触，他摁住删除键删掉错别字，左右手拇指慢慢敲拼音打字。
　　字还没打完，江辞奚又发了新消息。

　　[江辞奚]：你要睡觉了吗？没有睡的话能不能打语音找你聊聊天？
　　[江辞奚]：等待.jpg

　　或许是睡了一觉，蓝千璟感觉不到困意，他删除输入框中的字，打了“没睡”两字发送。
　　　片刻之后，语音通话响起。
　　蓝千璟摁下接通键盘，把手机放在边上等江辞奚开头。

　　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对面出声。
　　蓝千璟撇了眼还亮着的手机屏幕，有气无力地说：“江辞奚，你不是要跟我打语音，怎么又不说话了。”

　　“你明天回不回学校？这周理综三科各有一张小测卷，我放你抽屉里了。”
　　“明天早上去学校。”蓝千璟声音略闷，解释不是故意不回微信，“我这两天发烧，没看见你发的消息。”
　　“你身体好点没？现在还发不发烧？”

　　手机听筒那头传来江辞奚对同班同学的关心问候。
　　蓝千璟碰了碰额头，面不改色地说：“不烧了。”
　　“……蓝千璟，我不知道你生病发烧了，我打语音本来是想找你聊会儿天，这样的话你早点睡，我就先挂了。”

　　蓝千璟并不想这么快结束这段语音通话，他想找个人聊会儿天，但是找不出适合自己跟江辞奚聊的话题，他们才同班几天，还远没有熟悉到可以彻夜畅聊。
　　　何况他话也不多，怕江辞奚觉得和自己聊天无聊又无趣。

　　“晚安。”蓝千璟没挑明，张口说，“明天见。”
　　“晚安，明天学校见。”

　　·
　　周一早读课结束是升旗仪式。

　　广播里响着音乐与体育组组长的催促声，高一至高三年级学生接连进入操场，班主任跟在各班队伍旁边，提醒学生保持集会集操的纪律。

　　音乐暂停，站在主席台上的体育组组长捏着话筒，精神饱满地说：“全体立正！”
　　“立正听到了没有？那边那个还在晃来晃去的男生是哪个年级哪个班的？班主任去看一下。”

　　操场上鸦雀无声，体育组组长停顿稍许，继而将话筒放到嘴边，开始升旗仪式的第一项内容。
　　鲜艳的五星红旗在庄严肃穆的国歌声中冉冉升起，迎着灿烂辉煌的光，随风飘扬。

　　“礼毕。仪式第二项，有请高三（一）班班长国旗下讲话。”
　　每当这个时候，台下班级队伍里的学生总克制不住自己的嘴，寻找前后左右的同学说悄悄话。

　　集会集操队伍都是按身高来排，男生一列女生一列。蓝千璟站在男生列中间靠后的位置，右手边站着补到女生队伍后面的沈言舟。

　　沈言舟朝蓝千璟身后的男生看了几眼，压低声音说：“蓝千璟，你后边这人怎么回事？人家都盼着长高往后站，他还往前跑？”
　　蓝千璟稍稍偏头看沈言舟，“他可能觉得这样方便跟你讲话。”

　　“是这样吗?”沈言舟略微迟疑地说，“难道我们俩关系已经好到如此亲密无间的地步了？连这么几分钟他都感觉少了我这个聊天对象不行？”
　　“蓝千璟，真的不是我多想？”沈言舟脑洞大开地问。

　　沈言舟的四连问令蓝千璟一时找不出合适的话回答，他转头往后看江辞奚，随即又转了回来。
　　蓝千璟较为保守地说：“你要不问问他？”

　　一直被当空气的江辞奚嘴角轻微抽搐，他看着演技浮夸的沈言舟和就差将‘相信’两个字写脸上的蓝千璟，感觉不解释清楚才是真的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江辞奚凑近蓝千璟了点，用气音为自己辩解：“你别听沈言舟乱讲，我从来都没有和哪个同性亲密无间过，我很清清白白的。”
　　蓝千璟撇过脸，瞟了眼身后的男生，“江辞奚，你紧张什么？”
　　江辞奚微顿，小声地说：“我没有紧张……”

　　蓝千璟轻轻挑眉，像是被江辞奚的反应逗笑，声音中掺杂极淡的一丝柔和。
　　　“嗯，你没有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