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6、生人作祟 ...
-
从远方而来的奇异震动通过松软的雪层和土地传递到莫毅雄的身上,他半跪在地上,与土地相触的膝盖感受到了外来者的气息。
而后便是同僚因为剧痛而发出的声音,而后是死寂,再而后便是嗡嗡的交谈声,盔甲摩擦行进发出的声响,还有,一种恐怖的无法言说的气氛。
能动了!莫毅雄用一条腿支撑着身体,整个人往刀落的方向靠过去,他强硬地将自己的经脉全都闭起来,以次将麻痹性的毒素全都压制在左手。
莫毅雄看着姜渊鹤正满心满眼里都是洛锦,他握着洛锦的手,将内力度到她的身上。
洛锦的眼神有些涣散,她现在的状态并不比莫毅雄好多少。
洛锦和姜渊鹤这回设下这个局的目的是为了活捉莫毅雄,或者说是为了活捉前来追杀他们的天音阁杀手的头领,无论他是不是莫毅雄。
既然想要让他被活捉,就得给他希望。破庙前的杀手们就是感受到无法逃脱的绝望才选择自杀。这也是天音阁一直以来的规矩,你可以死,但你不可以被捉住,更不可以向外人泄露天音阁的秘密。
而现在,洛锦给了莫毅雄一个错觉。而这个错觉就是在他面前的这对以白山客之名横行霸道到处阻碍天音阁发展大计的家伙不过是油尽灯枯之人,若是他破釜沉舟付出代价,仍有五成可能在杀了这二人之后全身而退。
就是这样的信念让莫毅雄在感受到同伴死亡的时候犹豫着没有自尽,毕竟人死了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他莫毅雄只是享受杀人的乐趣,却并不想成为那个待宰的羔羊。
“拿命来吧!”
莫毅雄的手终于够到了大刀,他猛地起身挥刀上前欲将二人大卸八块。二人同时抬眸,锐利的目光穿过他,落在他身后。
莫毅雄皱眉,暗道一声不好,可已经来不及后退,只能眼睁睁地感受着从后袭来的强韧剑意穿过发丝落在自己的手臂上。
莫毅雄在一阵剧痛中松开了手,大刀再一次落地,不过这一次,跟它一起落地的还有他的手臂。
鲜血如注,从断肢处喷涌而出,刀劈斧凿般的痛苦一瞬间将他淹没。他败了。
于是为了减轻痛苦,也为了自己不落入这两个人手中,莫毅雄决定去死。当他闭上嘴,试图用牙齿将舌头咬断时,一个鬼魅一样的身影来到他的后方,强硬地撑开他的颌骨。
在一阵让人牙酸的骨骼摩擦碎裂的声音中,莫毅雄才惊觉自己的身体居然因为恐惧而不住地颤抖。
而后,他听到身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仿佛从北部最高的山峰中传来的仙人之声,却象征着他一败涂地成为一个最低贱的俘虏。
许是为了预防莫毅雄催动内力鱼死网破,那个神秘人出手封印了他全部经脉,现在的莫毅雄就像是一个只有意识的傀儡,无法说话,无法动作,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人越过自己在洛锦和姜渊鹤身前站定。
从来没有任何一个人给予过莫毅雄如此巨大的恐惧,即便是天音阁里的那位大人。此人究竟是何人?
莫毅雄看着那人苍劲有力的背影,高而壮的身躯裹挟在金丝墨缎中,更显得金尊玉贵。是了,世间能拥有如此实力又不曾出现在天音阁的抹杀名录中的人只有皇城里的那几位。
他们是真正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的人,那些所谓的江湖恩怨,情爱仇恨对他们来说不过是磨牙吮血之余的小点心,莫毅雄感觉自己在这个人面前就像是一个初出茅庐的愣头青,即使那人没有在看自己,可他还是觉得像是被扒光了似的,一切侥幸和小算盘都被看得一清二楚。
甚至连死亡都变成了奢望。
他败得很彻底。
宿平川将那天音阁的杀手处理了后漫步走向有些狼狈的二人。
“抚远侯。”
洛锦轻声开口,却提不起力气跪拜。
姜渊鹤扶着洛锦,药效开始消退,映照在洛锦身体上的表象就是如病重之人一般的虚弱。
洛锦感觉整个骨架都在融化,灵魂感到前所未有的困倦,只能强撑着支起眼皮。
这个仙风道骨的老人就是传闻中的抚远侯,洛锦有些意外,因为除了那一瞬间为制服莫毅雄所爆发出来的惊人能量外,他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和蔼的中年人,洛锦在他身上完全没有见到某些权贵身上的那种眼高于顶的傲慢。
洛锦看着宿平川,宿平川也在观察她。
他看着洛锦苍白的面孔和二人难舍难分的姿势,上前一步,温声道一句得罪,而后抚上她的脉搏。
半晌,他重新站定道:“气血虽亏损得厉害,但只要好生休养就不会有后遗症,走吧,让老夫带来的大夫给你们俩都医治一番。”
说罢,他提腿往前院走去,留下洛锦和姜渊鹤面面相觑。
“这抚远侯,这么好说话的吗?”
有点太平易近人了。洛锦想。
虚弱中的她错过了姜渊鹤和宿平川对视时那一闪而过的心虚。
“可能年纪大了不喜欢打打杀杀的,就喜欢关照关照小辈呢。”
姜渊鹤这句话说出来自己都心虚,他可太知道宿平川的性格了,这个暴躁老头可远远不是他现在表现出来的这样和蔼可亲。他幻痛地摸了摸后脑勺,将洛锦扶起跟随宿平川的脚步回到前面的空地。
莫毅雄被宿平川的副官羁押着,将他身上任何一个可能□□的地方都检查了一遍,果真发现了几处藏着毒药。失去了行动能力又失去了毒药的莫毅雄被副官一掌劈晕,不省人事。
重明澜混迹在抚远侯军队中,就是他拿着洛锦的信物将人引到这里,当他看见洛锦在一个男人的搀扶下出现在他的视野中时,那颗疯狂跳动的心脏才终于落在了实处。
他承认自己确实是个胸无大志的人,最大的心愿就是做个混吃等死的二世祖。可他最初也是曾经最仰望的兄长成了他最大的竞争者,他们共同争夺着父亲的宠爱和重视。而兄长又因着身体孱弱,得到了父亲天然的多一分的怜爱。
如果他再不去争,那他就会一无所有。他不能承受一无所有的代价。
于是他努力读书,在外也装出一副风度翩翩的佳公子样,拙劣地模仿着兄长的样子去父亲面前卖弄文采。装着装着,他好像以为自己真的变成了敬爱的兄长的样子。
直到姑奶奶去世,重明家最大的靠山倒塌了。而父亲本就不是一个善于经营的人,再加上他一门心思全都在别处,成日里不是去各处打听就是花很多钱在一些不知所谓的地方。但最终让他产生危机感的原因是亡灵作祟的传言愈演愈烈,而重明家在短短几天时间里很快落寞下去。
重明澜这才起了些小心思,他偷偷去老宅将姑奶奶生前的饰品和一些值钱的小玩意儿偷偷运了出来,可他又不敢放在自己房间,更害怕被下人们知道,所以才偷偷假借出城祭奠姑奶奶的名义,将那些好东西暂时找个坑埋起来。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他遇见了洛锦。没想到后来再次见面已经是张伯伯去世,她像无所不知的神明,毫不留情地戳破了由重明家自己家人构筑起来的和谐假象,也不容置喙地指挥着自己去和军队接头。
重明澜的内心又惧怕又激动,他害怕自己的行为被父亲清算,却又为自己能够投身于这一场伟大的围剿而兴奋。
直到父亲揽过他,一手抱着他,一手抱着兄长,那个他曾经以为无所不能的父亲,如今竟也有些佝偻,头发也在数年奔波中泛白。
也是直到这个时候,重明澜才终于对父亲这么多年来一直坚持的事情有了实感,他原来是在与一个这样庞大的组织对抗,他们随意派出的一对杀手本可以轻而易举地将他们碾碎,如果他们没有得到抚远侯的帮忙,那将会变成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麻烦大夫了。”
姜渊鹤将洛锦交到抚远侯军随行的大夫手上,他们都默契地没有去打扰重明家人间难得的温情。
“不麻烦,职责所在。”抚远侯府的军医跟随自家老侯爷南征北战多年,也知道这个老顽童个性里顽劣根性,也第一次纳罕主子的好脾气。
想到收到小主子密信整装出发时老侯爷多次叮嘱他们不要把打仗时的急脾气带过来,要给小姑娘留下好印象。
军医好笑地摇摇头,这爷孙俩还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连追人的套路都是一样的,没眼看,没眼看啊。
虽然天音阁一直是宿平川的心头大患,但这雷州城原本还不配他亲自前来,不过他对自家小孙子密信中提到的姑娘颇感兴趣,一个人在偌大侯府里成天钓鱼逗鸟也无趣,干脆亲自带人来走上这一遭,也顺便看看这离家多年的小孙子。
翁怀霈知道天音阁的计划,甚至那些杀手能够如此轻易地进入雷州城也是他大开了方便之门。而今,他正在自己的府邸里美人在侧逍遥快活,完全忘记了雷州城里的百姓们还处在水深火热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