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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输赢片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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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被掩藏在那声巨大的木头倒下的声音里,随着干燥的雪花和扬起的土片,洛锦和重明家的人想要掩盖的是随之而来的庄严肃穆的行军声。
洛锦看了看天色,算算时间王琴应该也跟着成剑心的人回到雷州城里了,她还敏锐地听到一声犬吠,是侠客。
而就在莫毅雄因为后路被切断而分神的那个瞬间,洛锦抓住机会反身握着剑刺向莫毅雄。
对于这样隔靴搔痒般的挑弄,莫毅雄的愤怒在逐渐的累积后终于在这一刻爆发,他猛地绷紧身体,大喝一声挥开向他正面袭来的两把剑,而后后退一步,双脚分立而站。
他的右腿向后一步,像一根沉重的锯木蹬在被雪覆盖的黄土地上,整个人的气势收敛而危险,仿佛一个正在酝酿风暴的漩涡。
“你们两只小老鼠当真惹怒我了,我很不高兴,”莫毅雄干脆利落地将蒙在脸上的黑布扯下,如此一来,他那张伤痕遍布的脸显露出来,更显得一脸凶相。
他有能力被江湖人称一句千手人屠,靠的就是一手出神入化的极速刀法,手起刀落之间就可以将人杀死,且死状凄惨。
当他挥舞着那柄利刃时,周边几丈内的空气都变得焦灼冰冷,他不理会姜渊鹤小打小闹似的佯攻,起势的时候眼中紧紧盯着洛锦。
而在他周身因为气势的提升而融化的雪片变成了水蒸气,这让他看上去更像是一团亟待爆发的火焰。
洛锦知道,就是现在!他只需要再往前走十二步,就在她身前两丈远的地方,莫毅雄就能够精准走近她所设的陷阱里。
于是她没有退后,再一次用左手执剑,诚然她现在的确没有能够杀死莫毅雄的能力,但是有人有这个能力就够了。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远方而来的风的味道。
洛锦将眼睛闭上,将全部的精神集中在身体内部,她任由心法在经脉中游走,身体形态的桎梏被打破,她仿佛变成一阵风,轻盈又灵动。她仿佛身在此处,又仿佛在任何一处。
而就在她的不远的前方,正有一个黑洞一样的暗点仿佛要吞噬一切。
莫毅雄有了动作,而洛锦也看到了,原本沉寂不动的黑洞突然开始扩张,他张开血盆大口,气势也在一瞬间变得危险异常。
沉重的内力袭来,像是势不可挡的洪流,至今还没有人能从莫毅雄的这一招里安然无恙全身而退。
就在这时,洛锦没有去管那正正好好劈向她脑袋的大刀,反而也如莫毅雄那样收归整个人的精神起势,将内力外化成同样炽烈的火焰一般的浪潮。
两个巨大的能量磁场互相抵抗碰撞,连空气都被强大的力量所扭曲,这片小小的空间里流动着的空气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变得凝滞而粘稠。极速压缩了无形的力量扭曲了视线,而后在某个临界值又突然爆炸开,带起一片强大的气流波纹。
而后,无论是天空中洋洋洒洒的雪花,还是落在土地上仿佛已经成为这片大地上一部分的雪,在靠近这场无声对弈的战场之时,都像是突然拥有了生命一样,随之狂舞。
莫毅雄胸有成竹地一步一步靠近,他承认这个小姑娘确实拥有着寻常人所不具备的能力和镇静,但这又如何,她终究没有能力改变这必死的结局。
还是他赢了!
莫毅雄看着眼前这人越来越苍白的脸色,被强韧的磁场所割伤的衣服碎屑和暴露出来的皮肤上出现的划痕。他想,在他杀过的数不清的人里,这个叫洛锦的小姑娘,确实是一个特别的人,如果他们不是注定要成为站在对立面的人他或许会很欣赏她,可惜,这天下没有如果的事。
受死吧。
莫毅雄低声开口,拼尽全力的运气让他的声音也跟着嘶哑低沉了起来。
可是他并没有如愿在这个小姑娘的脸上看到濒死的绝望和痛苦,她反而愈发沉稳。
就在莫毅雄迈开最后一步就要碾碎她的脖颈的时候,他看到风雪中洛锦启唇,那张殷红的嘴唇开开合合,他眯起眼睛辨认,也就是在他读懂她唇语的那一瞬间,莫毅雄才突然惊觉,原来从一开始他就踏入了对方的陷阱里。
不愧是能让天音阁没讨到好处的人,果然还是有点儿东西的,是自己小瞧了她。
下一个瞬间,原本激烈的磁场开始崩塌,莫毅雄的身影在短暂的僵直后如山崩一样倒塌下去,他听见身后姜渊鹤不疾不徐的脚步声和铁索拉扯勒紧皮肉的声音。
狂暴的内力突然失去了突破口,开始在身体经脉中胡乱游移,就像是被浪潮拍打上岸的鱼群在失去了赖以生存的水源后开始横冲直撞地弹跳想要回到大海。
过于强烈的疼痛在一瞬间就让莫毅雄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但在他倒下去的那一瞬间,他还是成地将刀劈出去,洛锦的左肩到距离心脏只有半个拳头距离的地方破开一个大口子,鲜血汩汩地流动着,像是一片小型的瀑布。
姜渊鹤赶紧又拉动锁链将莫毅雄拉开,而后飞身上前接住了脱力的洛锦。
早已准备好的金疮药像不要钱一样撒在伤口上,却又被身体里流出来的血带走,仿佛春天河流中的落花,天然的带着一种易消逝的易碎的美感。
“这药只能限制他一刻钟的行动,但他实力强大,过不了多久就能恢复过来。”
洛锦一边忍受着巨大的痛苦,一边想要挣扎着起身将莫毅雄用锁链完全限制住。
姜渊鹤按下她,将她固定在自己怀里道:“没事了,官府的人已经过来了,他们会处理这些人的。”
在那边拼死抵抗的重明家人终于等到了铁骑的声音。那群杀手们眼看自己被前后包夹,顾不上那个脱离了战局的老大,互相确认了一眼存在后像炸开的烟花一样往四面八方逃去。
“追,有一个算一个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领头的人在固剑山庄的簇拥下出场,重明襄祯看着耀眼的火把将这片废墟点亮,也终于看清了那人的身份。
来的竟然是抚远侯宿平川本人!
宿平川虽是异姓王,但他确是实打实的皇室中人,与当今皇帝符真乾笃是正经堂兄弟,大符真乾笃二十岁。不过宿平川随母姓宿,以此来怀念在朝代更替中作出贡献的宿家人。
宿平川今年六十有三,却因着常年锻体修身养性而看起来只有五十出头。作为跟随着当今圣上南征北战打下江山的手握实权兵权的人物,他并不像镇南王一样锋芒毕露,看上去就是一个和蔼的仙风道骨老爷爷。
抚远侯的军队整装肃列很快就接管了战局,那些慌乱中逃跑的杀手们被一个个捉回来,眼见逃跑无望后纷纷咬舌自尽。有几个动作慢了的被士兵们卸了下巴,即便如此他们又启用了藏在指尖的小毒囊,刺破手指上的皮肤,然后在痛苦的哀嚎中当场死去。
宿平川的目光没有落在近处的厮杀上,他想起自家豢养的战鹰带来的密信,又看着木然站在破庙前吓傻了似的重明家众人叹了一口气。
而后他向成剑心颔首示意,缓缓向硝烟弥漫的破庙后面走去。
“爹,他们是……”
重明翀走到父亲身后,稳住他踉跄的身形,这是他第一次亲眼见到抚远侯和他的下属们,这位只在民间传闻和西北边境官员们口中口口相颂中存在的镇国老将终于又重新出现在世人面前。
重明翀病弱的身躯受到一种感召,他看着肃穆整齐的军队,突然无比痛恨自己这副不争气的身体,也突然有点埋怨父亲,当年若不是重明襄祯强硬地想要强娶重明澜的母亲过门,自己的娘亲也不会再怀着自己的时候忧思落水而后早产。
重明襄祯的目光始终追随着抚远侯的身影,从而并没有发现大儿子眼中一闪而过的深思。
“你们叫了帮手来,怎么做到的?天音阁的人已经把守着雷州城进出的所有关隘,连成剑心的人都在我们的阻挠下没能抵达抚远侯府。究竟是谁能来这里帮助你们,难道是监星局?”
莫毅雄对白山客的了解来源于手下人收集的情报,情报中,此二人从孤南开始名声大噪,而与此相关的能够在江湖中与天音阁抗衡的力量就是监星局。
可监星局向来不与江湖势力交恶,况且就莫毅雄对京城的了解,他们也不会任由两个江湖人士随意差遣。
是的,没有人能够在天音阁的重重围堵之下自由出入雷州城,但是那也只是人。
自由的小狗侠客和翱翔天际的雄鹰不会被世俗的繁文缛节所禁锢,它们带着二人的信物大摇大摆地离开雷州城,完成洛锦和姜渊鹤二人所托。
当然,这些全都没有必要告诉莫毅雄。
方才的一些言论一方面是出于莫毅雄自身的好奇心,另一方面也是他想拖延时间将自己从麻痹中解救出来。
没有听到想要的答案莫毅雄也不恼,他避着二人活动着手指,余光一直安放在脱手后倒地的大刀上,他还有机会反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