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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难道要掉马了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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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人抢着回答道:“是三纵合的军队,所谓三纵合就是春光湖一带由两江提司牵头三方联合组成的队伍,专门维护春光湖上船只的航行安全和秩序,是他们救了我们。”
“可是三纵合的人为什么会大半夜突然出现在湖心,还来得那么及时,甚至恰好救下了我们?”
洛锦的疑惑也是楚凌涧的疑惑。
楚凌涧是看到从姜渊鹤肩上飞走的鹰隼的画面的,犹豫再三,他还是偷偷将这件事告诉了洛锦。
更大的疑惑在洛锦心中生成,这三纵合的军队,难道是姜渊鹤调来的?
“楚大哥,这件事我希望您能够保密。”
“自然,我知道无论如何都是你们两个救了我们,这就够了。”
三纵合的军队站在他们的船上向这边喊话:“我们护送你们靠岸,走吧,前进。”
莫名从小鱼船换成了大船,行进的速度大大提升,加之船上有许多补给,因此前进的效率大大提高,原本需要五日的行程缩短到了两天。
在湖上看过第三个黎明时,远远地就能看见岸边的村落,晨间的炊烟袅袅娜娜,打破了夜的禁锢,充满了明媚的朝气。
姜渊鹤从昏迷中苏醒,他动了动手指,感受到轻微的重量。睡了整整两天后,他的骨头都僵硬着,只能小心地挪转脑袋的角度,看到了坐在床边搭着他的手沉沉睡去的洛锦。
目光不知觉地就被那张微微张开的红唇吸引,洛锦睡着的时候很安静,完全不会乱动,这是那几天借宿在楚凌涧家里的时候就知道的事。
她的手指还搭在他的脉搏上,整个脑袋窝进环抱的双臂间,将脸颊挤出一点软肉来,像是嘟着脸,又透着一股天真模样。
这样安静的时刻姜渊鹤不免回味起那个水下的一吻来,尽管理性上他知道那是洛锦为了救他不得已的权衡之计,但抛开一切现实因素不谈,他有些高兴,高兴的不是劫后余生,而是他终于在洛锦的眼睛里看到了对自己的不舍,或许还有一些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东西。
他就这样安静地躺着,侧着脸用眼神描摹她每一根发丝,感受着她轻浅的呼吸,随着她呼吸的频率而呼吸。
一瞬也被拉得老长。
睡梦中的洛锦并不安稳,她梦见了姜渊鹤拉着京兆尹控诉自己夺去了他的清白,而后她就惊醒,猛然起身,正好与姜渊鹤的视线撞了个满怀。
“你醒了。”
刚睡醒的洛锦声音里还透着沙哑沉闷,这两天她又是施针又是从船上找能用的药材,可给她忙坏了,现下姜渊鹤终于醒过来,她心里的大石头也总算落地了。
“你……”
“我……”
二人同时开口,又闭上嘴,二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向不同的方向飘去,就是不肯看人。
“那天……多谢你救我。”
姜渊鹤撑着坐起身。
“不用谢,我说了,我会保护你。”
洛锦不认为这是一件需要道谢的事情,她给暖炉重新放进柴火,温一温里头热着的药盏。
“你刚才想说什么?”
姜渊鹤又问。他的心跳跳得很快,杂七杂八想了很多,洛锦会不会嫌弃他,还是说她会当成什么都没有发生?如果自己说想对她负责,会不会让她觉得轻浮?
洛锦看着垂眸忐忑的年轻男子,那张锐利英俊的脸因为伤病和晕船而有些瘦削,又更突出了他眉眼之间的立体和异域感。
她叹了一口气,道:“那天在甲板上,你明明可以抓住绳索,可是你没有。”
为什么,为什么选择去死?世间果真没有什么值得你留恋吗?
洛锦想问,可又踟蹰,她害怕某种特定的答案,就像是无数纠缠在一起的线头,看似有一个开头,中间全是混沌的死结。
被发现了,自己的小心思。
姜渊鹤不动声色地握紧了拳头,半晌后才抬起头来,用漫不经心的笑容掩饰内心的错愕,“怎么会,我那个时候已经浑身无力,就差昏过去了。”
“……真的吗?”
洛锦发现,一旦姜渊鹤有什么心虚的想法,他就会低下头不敢看自己,但见他现在精神状态还不错,也不想逼着人说话,就当如他所说。
“我们现在快要靠岸了,因为三纵合的关系,我们这回落脚的地方变成了燕明州,他们在调查这批水匪,我们本来也要去官府说明前日的情况,据说还会有抓住水匪头子的嘉奖。但我同他们的人说明我们需要赶路,就让楚大哥去了,后续的嘉奖也全都给楚大哥,你觉得如何?”
她讲起姜渊鹤昏迷之后发生的事,姜渊鹤点点头,“都听你的。”
姜渊鹤低着头看洛锦,没有看到生气的迹象,心稍稍回落,却又听到洛锦开口。
她说:“那天三纵合的人来得那么及时,倒像是船上有人通风报信,对这件事你有什么看法?”
说着,她微微俯身,抬起头来强硬地看进他的眼神中。
“额……”
姜渊鹤被吓了一跳,眼神一片空白,那种他时时披在身上的玩世不恭的伪装也泄露出他真实的性格的一角来。
“我的看法,就,他们尽职尽责,关心百姓?”
“难道不是某个伪装成普通人的大人物偷偷给他们送去了消息?”
洛锦故意逗他道。
“哈哈哈,那我们去向他们问一问,确认一下?”
姜渊鹤伸出一只手,捧住了洛锦的脸颊。
“倒也不用。”
洛锦将脸从他手上挣开,起身伸了个懒腰。
姜渊鹤现在的态度就是不承认,也不否认,既然这样,那就再等等吧,她总会发现他的身份的,而且她有预感,那一天不会到来得太晚。
“你就不好奇?”
姜渊鹤也跟着她起身,舒展着躺了两天的肢体,这会儿他恢复了精神,倒是又有精力来试探洛锦的态度。
“好奇,但眼下我们还要赶路,寻找救命恩人的游戏还是放到以后再玩吧。”
二人对视,那些不用说出口的默契在安静中蔓延。姜渊鹤的心好像被一种很奇异的陌生的情绪填满。
他想,他会永远记得这一天。
阳光,陆地,金黄色的落叶,是秋天。还有走在他身边的姑娘。
舰船靠岸,踏上陆地的一瞬间,姜渊鹤久违地又感到了一阵晕眩。
这里是燕明州,春光湖北部最大的城市,也是整个中南部地区最繁华的地方。即便与她们原定要去的地方有些距离,但是歪打正着从燕明州出发,经过关山邶,绕行煌蒙山,她们亦可以和原计划几乎同时到达雷州。
“那二位,就此别过!”
楚凌涧拱手,他身后还站着水军部队的士兵,他们个个身强体壮,站在一排,看起来颇为唬人,已经有很多路过的人将好奇的目光投射过来。
“放心,等我们回来再来看望你们。”
姜渊鹤和他挥手道别,他拽着洛锦的胳膊,跑得飞快,因为他们要赶在日落之前从燕明州出城,身边的侠客蹦蹦跳跳像一只精力旺盛的大兔子。
“真好,”楚凌涧看着二人的背影由衷感叹道,正是因为他见过姜渊鹤冰冷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他才更深切地认识到这短短一年多来他的变化。
尽管他们每次只匆匆见几面,他仍是由衷地希望这个初次见面就能为陌生的他挺身而出的人好好生活下去。
像今天这样,就很好。
“你慢点儿,伤还没好利索就这么不节制,等你老了有你疼的时候。”
洛锦扯住姜渊鹤过于跳脱的步伐,给他立规矩,“从现在开始到到达雷州城之前,你都不许再做那些危险动作了,听到了吗。”
“遵命,洛锦小姐。”
姜渊鹤乖乖放缓脚步,燕明州的风轻柔地吹拂在身上,她们穿过拥挤的人群,在人声鼎沸处孤勇前行。
燕明州的朝露节就在这两日,路两旁的店铺门口都点缀上花灯,街市上从白日开始就有舞龙舞狮的表演。还有更高难度的杂耍,表演者都是十来岁的少年少女。
她们擦肩而过,并不知晓彼此之间拥有一段怎样复杂的过往,但是在这一刻,在同样的阳光的照耀下,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容,好像生活没有过不去的坎,明天总是会到来。
“……”
洛锦侧耳,问道:“你刚才有说什么吗?”
姜渊鹤摇了摇头,指着不远处的小狗模样的花灯,问道:“要买一个这个吗?”
他说,希望时间永远停留在这一刻。
“哈哈哈,和侠客好像,怪可爱的。”
洛锦从围观的人的夹缝中欣赏着手艺人那令人目眩的纯熟技巧,和围观的其他人一样,发出一声声惊叹。
她有太久没有参加过这样的节庆。源水村很小,大多都是上了年纪的老爷爷老奶奶,他们也没有精力做这些,只会在过年的时候整个村子聚在一起吃个饭,算作恭祝大家又过了一年。
“走吧,出城。”
洛锦从人群中退出来,转头就见姜渊鹤递过来一根包裹着亮晶晶糖壳的糖葫芦,山楂颗颗饱满,颜色红亮,看上去就让人食指大动。
“那边的老奶奶卖的,我看买的人多,也凑了个热闹。”
洛锦就着姜渊鹤递过来的姿势咬了一口,冰糖脆壳在唇齿间融化成蜜糖一样的甜蜜,而后便是山楂的酸甜,仍有些脆生的果肉咬起来沙沙作响。
“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