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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浅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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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锦脱力地躺在甲板上,船后方没有人,于是洛锦就安静地躺在那里恢复体力,前面传来嘈杂的喧闹,没想到她竟然阴差阳错上了主船。
木制的船舱将她和姜渊鹤隔开,他还不知道自己上了船,言语间竟然暗藏死志。
不行,不能放任姜渊鹤一个人对敌,他会死的!
可是在水里泡久了,伤口开始泛白发胀,洛锦努力用完好的那只手撑起身体,却因为长时间疼痛而麻木,无法动弹。
她摸着侠客的脊背,眼睛睁开的弧度越来越小,她说:“侠客,去吧,去找姜渊鹤,乖。”
侠客听懂了姜渊鹤的名字,又听见了它熟悉的声音,它乖巧地应了一声,一边嗅着人味就往船的前部而去。
“废物,一个个都是废物!那么多人怎么连一个人都拿不下!”
龙彪从亲卫的手里夺过流星锤,“还是让我亲自来会一会他。”
流星锤被舞得虎虎生风,砰地一声扔进人堆里,砸在木板地上,流星锤上的尖锐凸起在木头上砸进一个深坑。
木板应声裂开一道大口子,缝隙裂到姜渊鹤脚边,再一次破坏了平衡。
龙彪一眼就看出来这个年轻人不适应船行,一看就是不擅水的旱鸭子,这是他的致命缺点。
“小的们,记住,若是不听我的话,你们的下场犹如此人。”
龙彪甩起铁链,从低处往上抛起,凸起划过姜渊鹤脸前,带起一阵血风。
姜渊鹤转头躲避,长刀砍在锤体上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呵,你能奈我何呢,小子?”
龙彪说完话,还没来得及说一句垃圾话,就被后面穿出来的一道黑影咬住了手腕。
“什么东西!”
龙彪大骇,整个人绷直了,却反而给了那黑影一个更好的角度,它短暂张开嘴,将尖锐的利齿直接咬到了龙彪的虎口上。
“侠客?!”
姜渊鹤撑着剑站定,侠客蓬松的黄毛湿答答地贴在皮肤上,显出精瘦的骨肉。
龙彪的力气巨大无比,即便是吃痛也能控制住身体,他的另一只手作拳,挥动着巨大的力量就要打在侠客头骨上,姜渊鹤捉起一个被打晕了的菜鸟朝着龙彪扔过去。
龙彪余光见有东西飞来,拳头瞬间抵在了身前格挡,而与此同时侠客松开嘴,四足点地飞快地后撤到姜渊鹤身边。
“狗东西,你们真的惹怒我了。”
龙彪一而再再而三地吃瘪,愤怒冲昏了他的头脑,他吩咐下人道:“给我把他们扔进湖里喂鱼!”
船身剧烈震荡起来,龙彪终于露出一个满意的笑,继续强攻而上,那大黄狗动作迅捷但总归只是个畜生,没多大用,他密集的攻击尽数朝向姜渊鹤而去。
姜渊鹤一退再退,被逼到船身的边缘,他的背靠在船舱上,给他提供了一个支撑力,他弓背反推,又与龙彪撞在一起。
“老大,情况不对!好像有船往我们这边来了!”
瘦猴二当家一直游离在战场之外观察情况,远处的水面上突然亮起点点光亮,闻到危险气息的瘦猴打断了老大的狩猎游戏。
“能看清是谁吗?”
龙彪再一次甩开咬在左腿腿肚子上的黄狗,整个人的四肢都鲜血淋漓,但姜渊鹤看起来更惨一点儿,他往旁边吐了一口血,用手背擦了擦,身体摇摇欲坠,却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终于露出一个安心的表情。
“是你叫来的人?”
龙彪见状心中不安。可是若眼前这个臭小子真有什么身份,何苦半夜坐着小鱼船横渡春光湖,位高权重的那些老爷们不都爱划船听雨,更不像眼前这人锋芒毕露,让人心生畏惧。
“你猜。”
龙彪见姜渊鹤突然勾起嘴角,凌厉地眼神好像要刺穿他的色厉内荏。难道他还有后手?
龙彪目不转睛地盯着姜渊鹤的手,确保他从任何方向袭来自己都有可以反应的时间,而后他就在手下们的惊呼声中重重地栽倒下去,昏过去前的最后一瞬间感受到的是后脑传来的剧痛。
“晚上好,诸位。”
从倒下的龙彪身后走出来一个女子,长发湿黏敷在脸上,看不清脸,冷漠的语调像是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她往前走了几步,在倒下的龙彪身边站定,将他手里握着的流星锤转到自己手上,沉重的铁球悬垂在他脸上,众人听见她说:“现在,投降。”
而那个身手矫健的男人就这样当着所有人的面将那个女子一把抱在了怀中。
大当家被踩在脚下,其他几个当家面面相觑,背后是飘摇着三纵合官旗的舰队,他们,好像要完蛋了。
“我很害怕,小锦。”
当终于感受到怀里的温度的这一刻姜渊鹤悬着的心才终于得到救赎。
她没事。
这个认知温暖了他的四肢百骸,将他从恐慌和愤怒中解救出来。
“我这不是好好的嘛。”
洛锦拍了拍姜渊鹤僵硬的肩背,不得不说,在水中沉浮了那么久,再一次见到他,洛锦很高兴。
姜渊鹤放开手臂,眼睛直直盯着她,而后伸出手,将她脸上的湿碎发拨到耳后。
“兄弟们,咱们撤,大家四散逃开,一定不能被三纵合军队抓住!”
二当家当机立断,将愣在原地的小弟们唤醒,十几艘舰船从无头苍蝇一样乱漂的状态迅速整合,而后仅剩的几条仍然锁在一起的铁链也被打开,每条船都各自驶开。
突如其来的加速使得姜渊鹤本就疲惫的身体突然失控,他倒在桅杆上,可那本就不牢靠的木杆子在流星锤的反复捶打后,在姜渊鹤身体压过来的一瞬间,支撑不住,向外倒去。
“嗵——”
一直观察着这边局势的楚凌涧看到直直坠落的姜渊鹤,他旁边的书生小声惊呼:“有人坠海了!”
“姜小兄弟!”
同一时间楚凌涧也忍不住惊呼出声,而后他就看到洛锦暴起欺身上前将那二当家捏晕,随即毫不犹豫地抱起侠客将它安置在船上的安全位置后,从姜渊鹤落水的方向一跃而下。
“嗵——”
又是入水的声音。
船上的小喽啰看着身边的船只往各个方向而去,而自己所在的主船,不说被踩脸昏死过去的大当家和毫无还手之力的二当家,就是单看还在船上的目光锐利的大黄狗和它露出来的森森白牙,他们就腿肚子发软。
“怎,怎么办?”
眼看着三当家和四当家所在的舰船就要远离战场,主船上的水匪们急得团团转。
“是三纵合的军队,我们得救了!”
乘客们纷纷走到甲板上向那边招手,脸上都是劫后余生的喜悦,楚凌涧目不转睛地盯着水花消失的方向,心中担忧。
入水的一瞬间,最先袭来的是寒冷。一种无比霸道的寒冷,它如附骨之蛆一样攀上每一寸皮肤,而后是骨骼,而后则是更深的内里。
紧接着就是窒息的感觉,水从口鼻处灌进来,连张口呼救都做不到,姜渊鹤感觉自己像一块扔进水里的石头,直愣愣地往下坠落。
他艰难地睁开眼,这是他第一次从水面之下去看这个烂透的世界,水面上莹莹点点的灯火像是梦里会出现的奇异色块,将线条分明的事物染成界限不明的样子。
声音都在远去,变成不真切的回响,耳朵像被一只冰冷的大手包裹住,撕扯着理性。
肺里的最后一点空气都好像被挤压出来,姜渊鹤整个人好像融化在水里,哪里都是水,哪里都没有他自己。
濒死的时候姜渊鹤远比自己曾经预想过的还要冷静。他好像在一瞬间就接受了死亡的降临,甚至饶有兴致地观察着身体面对死亡时的变化。
直到另一声清脆的入水声传进耳畔,而他居然没有看清就知道是谁。
不,不要来。
他想张口,又灌进一大口水。
意识在渐渐远离,他想伸出手托举洛锦浮出水面,可是手伸出来却是抓握的样子。他在不舍。
“阿鹤!”
洛锦抓住了姜渊鹤伸出的手,轻轻用力,水流将男人推进她的怀里。
她看清了男人涣散的眼神,捧着他的脸,将唇凑了上去。
新鲜的空气被渡进空虚的肺里,姜渊鹤感受着唇齿间柔软的触感,瞳孔震颤。
活下去,姜渊鹤。
洛锦搂着姜渊鹤的腰腹,带着他从水底往上升,一触即离甚至算不上一个吻,此时的两个人都无心回味,一个想着怎么把人救上去,一个恢复了一丁点儿的神志,却只知道呆呆地盯着人的唇看。
“呼——”
露出水面的那一刻,洛锦如释重负,姜渊鹤呛了两口水,变化的水压确实让他的身体到了极限。
“洛姑娘,抓住绳子,我们拉你们上来!”
楚凌涧架着那艘夺过来的舰船靠近,另一边水匪的主船在原地犹疑太久最终没能成功跑掉,被三纵合的军舰困在了一旁。
剩下的几艘船虽然跑得远了些,但没了统帅全军的大哥和智囊团二当家,剩下的乌合之众不足为惧,过两天全面排查一番就能把人都抓全乎了。
侠客屁颠屁颠地从主船上露出一个脑袋,军舰上官府带来的水军队员都不敢接近它,只能远远地抛过去几块骨头逗乐逗乐。
洛锦和姜渊鹤成功被楚凌涧救上来,姜渊鹤很干脆地晕了过去,洛锦瘫坐在甲板上,身体酸软得厉害,她问:“那些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