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七百里》愚鱼罐头

53、夜袭

　　姜渊鹤一下就清醒了，他睁开眼，穿过喧嚷的人群，准确地看到了站在船头和楚凌涧说话的洛锦。

　　“洛小姐，你到船舱里头去吧，就算我们被抓了，我也不会让你一个女孩子站在我前面，你和姜小兄弟找机会凫水逃吧。”

　　楚凌涧一声叹息，芝娉和溪儿还在等他回家，可惜，他怕是回不去了。

　　“不，楚大哥，我不会抛下你走的，如果这群水匪正如传闻中那样毫无人性，就算我们跳船逃跑，他们也一定会想方设法把我们捉回来。况且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我们几乎很难在体力耗尽之前靠岸。”

　　“可是不搏一搏，又怎么知道呢？”

　　楚凌涧实在是不忍心看她们跟着自己去死，可他现下自身难保，顾不得那许多了。

　　“楚大哥，咱们不跑了，你能绕到水匪舰船队伍的侧边吗？我想从边上靠近最旁边的船，要是能抢到一条船，说不定能带着这些人一块儿跑。”

　　这会儿江面上很暗，加上水匪舰船上的火把过于明亮，熄灭了油灯的小船目标没有那么明显。

　　“但是一旦靠近还是会被发现，况且你一个人如何能应对一整船的水匪？”

　　楚凌涧觉得不妥，他并不是在怀疑洛锦的身手，只是她实在没有必要为他们这些不算熟悉的人如此拼命。

　　“那就稍微靠近一些后，我游过去。”

　　“不行。”

　　姜渊鹤拨开人群走到船头，就听见洛锦这副完全不把自己的安全放在心上的话，他想都没想就出声制止。

　　“你怎么出来了，不难受了吗？”

　　洛锦扶着姜渊鹤的胳膊，让他靠在舱门上，姜渊鹤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

　　“你都要上船和人家火并了，我怎么可能还躺在里面。如果你非要去的话，我跟你一起去。”

　　姜渊鹤暗骂自己的不争气，在最关键的时候掉链子，还会成为洛锦的累赘。

　　“不，我一个人去，目标小不容易被发现，你就带着楚大哥在正面吸引火力。”

　　洛锦不容置疑地开口，她主动凑近姜渊鹤，向他保证道：“我会保证自己的安全的，相信我，好吗？”

　　姜渊鹤知道自己无法拒绝这样的洛锦，于是他只能退而求其次，让她把侠客带上。

　　“呦，那小鱼不跑了，不会是被我们吓破了胆吧，哈啊哈哈。”

　　主船上的水匪头子哈哈大笑，今日他们本没有劫船的打算，没想到还碰见了这样的意外之喜。

　　旁边船上也传来手下们的大笑：“老大，你看那船夫，莫不是吓破了胆，竟带着船往我们脸上撞呢。”

　　“哈哈哈，看在他们这么有趣的份上，给他个痛快好了。”

　　“二爷心善，二爷威武！”

　　随着小船的靠近，舰队上的喧闹声传过来，小船上的众人一脸菜色，为即将到来的命运而恐惧踌躇。

　　洛锦离开船头一个人从船尾一个猛子扎下了水，初秋的夜里水的温度已经有些冰凉，洛锦一个激灵，还是吸了一口气沉入了水里。

　　侠客跟在她身后，寒冷的湖水浸湿了它的皮毛，平日里脚上踩到一颗小石子都要嘤嘤呀呀和洛锦撒娇，此时却紧紧贴在她的背上，像一头蓄势待发的孤狼。

　　不远处的舰船见这艘小鱼船在他们不远处绕起了圈圈，都围聚到甲板上，有几个好事的还从船里搬来些东西扔到小鱼船旁边的水里，激起一阵水花，惹得小船上的人连声尖叫。

　　洛锦已经摸到最边上那条舰船的旁边。这些船只做工都算精细，但不可避免地在外部留下了一些坑坑洼洼的金属焊接的痕迹，而这就是洛锦能够借以攀爬进船舱的唯一途径。

　　侠客怕冷，洛锦用肩膀抵在它的腹部，小声地叮嘱它：“小侠客，一会儿咱们上去了你也要乖乖地不许叫知道了吗，咱们是去偷袭，可不敢大张旗鼓。”

　　说罢她伸出被冷水浸泡得苍白的手，捂在侠客耷拉下来的湿耳朵上，而后将它整个抱起来，搭在自己肩膀上。

　　无边的夜色中，热闹的舰船之上，没有一个人发现了从船尾一步一步往上爬的洛锦。

　　“来，有没有哪个好汉愿意和这条小船斗上一斗，让我们大家开开眼的！”

　　说话的是这些水匪的三当家，他是一眼望过去最壮实的一个，身量足有七尺多，吃得有宽又壮，一身横肉包裹着强劲的筋骨，看起来一拳就可以抡死一个人。

　　有好几个人想在几位当家面前表现，当下就出声应战。

　　瘦猴一样的二当家点了一个边上舰船的壮汉，随意道：“那我选这个兄弟，可别让我失望。”

　　四个水匪头子都各自选定了一个头名候选人，那四个人像炮弹一样一个猛子扎下水，鱼鹰一样向着小鱼船而来。

　　而舰船上的众人就像是看斗蛐蛐儿表演一样，开始欢呼，为自己支持的兄弟摇旗助威。

　　姜渊鹤按下想吐的冲动，从楚凌涧手里接过摇桨作为武器。

　　“楚大哥，你和那些人一起躲进船舱，我来应对他们。”

　　被姜渊鹤救过一次的楚凌涧本能地信任他，但不知哪里生出来的勇气，让他一步都没有退让，他也同样拿起船上放着的备用桨，道：“我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对上那么多水匪，我来助你。”

　　也许是绝境激发了人求生的欲望，船舱里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也纷纷抹干净眼泪，举手想要共同应敌。

　　随着那水匪舰队闹出来的动静，小鱼船像被风吹起的飘落的树叶一样，在并不平静的湖面上来回颠簸。姜渊鹤一边担忧着潜入的洛锦，一边抵御着延绵不绝的晕眩感。

　　“你们就待在里面，注意有没有人从船尾偷袭，稳住船身，前头有我们。”

　　楚凌涧见姜渊鹤面色不好，只能寄希望于能够尽快结束战斗，他将船的安稳交给众人，与姜渊鹤共同抵御来势汹汹的水匪。

　　那边洛锦已经趁机爬上了舰船的内部，她先潜入了烧煤的动力室，将几个船工放倒。

　　锅炉烧得红火，暂时压制住了寒冷带来的迟滞，侠客抖落着水汽，虎视眈眈地望向通往船舱的小门。

　　“我们走。”

　　洛锦用内力将滴着水的衣服烘干，悄无声息地推开了向上的门。

　　作为离老大所在的中心大船最远的编队，这艘船上的水匪都是最低等的小喽啰，甚至几个头子都叫不出他们的名字。

　　在一派热闹中他们只能当个围观者，是欢呼声中的一份子，永远不会被注视，连搜刮商船都只能排在最后。

　　因此当整艘船突然没了声响，也没有人注意到。洛锦利落地从背后偷袭，一个一个干净利落地抹了脖子，他们来不及呼救，甚至没有任何反应，就被黑夜中鬼魅一般的杀手夺去了性命。

　　洛锦从倒下的人身上收回银针，来到船身与其他船只相连的锁扣处。

　　铁索连舟，本就是为抵御戎沧水域泛滥狂暴的海浪而催生出的一种技术，放到春光湖就是降维打击。它能够最快程度地将周边船只的异状反馈到中心的主舰船上。

　　但想要逃跑，就必须要解开这艘船连接的锁扣。

　　那四个应战的水匪都是各自船上最英勇的那个，他们如一尾尾大白鱼，从小鱼船的四面攻来。

　　游得最快的那个已经将手指扣在了船身上，他看见船头有人，因此特意选择了船尾的方向。姜渊鹤抬起摇桨，纵身一跃来到船舱上方，不等那人稳住就一桨拍了下去，那人吃痛缩手，而正面已经有两个人登上了甲板。

　　楚凌涧举着桨就往其中一人脸上招呼，而另一个人立马从背后抽出砍刀，锋利的刀刃和摇桨对撞，刀身嵌进木桨中，那人倏然发力将桨劈成两半。

　　“啊！”

　　楚凌涧被那人一脚踢飞，重重砸在乘客们中间。那两人就要往船舱里来，姜渊鹤飞身而下，左手持桨当作盾牌将二人格挡开，右手从怀里掏出谢景行送来的匕首短刀，反手刺进了其中一人的脖颈。

　　鲜血如柱喷薄而出，那人僵住，缓缓倒下。另一人红着眼睛持刀砍来，姜渊鹤就要躲，可没想到水里的两个人晃动起船，姜渊鹤一个不稳，没能完全躲开，右臂被划出一道长长的伤口。

　　洛锦瞳孔一缩，手上的动作更快了。这些水匪的舰船上都有火炮，但一旦动了火炮就一定会被集火，可是现下已经顾不了这么多了，如果她再不动作，姜渊鹤就撑不住了。

　　于是她瞄准小鱼船旁边的水面，这也是她和楚凌涧说好的，用火炮的推力将船往反方向推去。

　　“砰——砰——”

　　是接连着的两声火炮，一炮打在了水面上，另一炮直接穿过舰船群，打在了主船前。

　　巨大的水花飞溅起来，拍在站在甲板上的人的身上，寒意像当头棒喝一样浇灭了围观水匪的热情，他们没反应过来，怎么最边上那条船突然对自己人开炮。

　　沉重的锁链脱钩声隐没在火炮的喧嚣中，但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突然开火的船上，轻而易举地就发现了它的异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