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暑烟云记》nt夙

8、宁儿迁云堂

　　夕阳的余晖将草萱阁的窗棂染成温暖的橙色，林烟儿盘膝坐在榻上，小手紧紧握着那只小小的玉瓶，闭目凝神，努力感受着其中“净心丹”融为一体的药息。那是一种温和、宁静的气息，如同春日午后晒暖的溪水，让她觉得心神格外安宁。

　　门外传来一阵轻快又略显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轩辕宁特有的、雀跃的嗓音。

　　“烟烟！烟烟！我回来啦！”

　　林烟儿睁开眼，连忙滑下床榻。房门被推开，轩辕宁像一只快乐的小鸟儿般飞了进来，脸上红扑扑的，眼睛亮得惊人。她一进来就迫不及待地举起手腕，那枚流光溢彩的小兔子玉佩被她用一根红绳串起，戴在了腕上。

　　“你看你看！师父送我的！是不是超级好看！”她晃着手腕，玉佩在夕阳下折射出迷人的光晕，“师父说这里面还刻了小小的防护阵法呢！他可厉害啦！”

　　林烟儿由衷地为小伙伴感到高兴，凑近了仔细看：“真好看！宁儿姐姐的师父真好！”

　　“那当然！”轩辕宁得意地扬起小下巴，随即又叽叽喳喳地说起云堂的见闻，“烟烟，我跟你说，师父住的地方叫‘云堂’，里面有好多好多亮晶晶的石头和金属！还有好多半成品的法器，有的会自己飘起来！就是……就是有点乱，师父好像不太喜欢收拾……”她小小地吐槽了一下，但语气里满是兴奋。

　　两个小女孩正头碰头地说着话，紫枭那沉默的身影如同精准的刻漏般出现在门口，声音平稳无波：“轩辕宁小姐，乔云长老遣人来问，您何时方便迁往云堂居住？”

　　气氛瞬间安静了下来。

　　轩辕宁脸上的兴奋僵了一下，她眨眨眼，似乎才猛地意识到“拜师”意味着什么。她看向林烟儿，又看看这间她们才住了一晚、却已经摆满她小玩意的房间，小嘴慢慢撅了起来。

　　“我……我今天就要搬过去吗？”她小声问，语气里充满了不情愿。

　　紫枭一板一眼地回答：“乔云长老的意思是，既已拜师，为方便早晚教导，应尽早迁入。云堂已为您备好厢房。”

　　林烟儿也愣住了。她虽然知道宁儿拜了师，却没想到这么快就要分开住。草萱阁很大，很安静，如果没有了宁儿……她心里突然空落落的，一种熟悉的孤单感悄悄蔓延开来。但她记得娘亲说过，要懂事，不能耽误别人。她努力压下心里的不舍，小声说：“宁儿姐姐，你去吧……跟着师父，能学到很厉害的本事。”

　　轩辕宁看着林烟儿明明不舍却还强装懂事的样子，心里更难受了。她一把抱住林烟儿，嚷嚷起来：“不要！我走了烟烟一个人住这里多孤单啊！紫枭哥哥，我不能白天去学习，晚上回来住吗？”

　　紫枭面无表情地摇头：“云堂距此颇远，往来不便，不利于修行专注。院长亦有谕令，请您遵从师命。”

　　这时，乔云慵懒的声音慢悠悠地从院外传来：“小徒弟，收拾好了没？难道要师父亲自帮你打包小包袱吗？”

　　只见他那抹蓝色的身影懒洋洋地倚在院门框上，看着屋里两个快要哭出来的小不点，挑了挑眉：“哟，这是怎么了？不过是搬个住处，又不是生离死别。云堂又没规定不准串门，你想她了，白日里随时可以回来找她玩嘛。”

　　他的话像一颗定心丸，让轩辕宁的眼睛瞬间又亮了起来：“真的吗？我每天都可以回来找烟烟玩？”

　　“我何时骗过你？”乔云笑道，“只是晚上要乖乖回云堂睡觉，免得耽误第二日早课。你那师父我，可是很严格的。”他说“严格”两个字时，语气却依旧懒洋洋的，没什么说服力。

　　轩辕宁立刻破涕为笑，摇晃着林烟儿的胳膊：“烟烟你听到没！我每天都可以来找你玩的！”

　　林烟儿也松了口气，小脸上重新露出笑容，用力点头：“嗯！”

　　虽然如此，真到了收拾东西的时候，离愁别绪还是弥漫开来。轩辕宁把自己的小衣服、小玩具一样样装进一个小箱子里，动作磨磨蹭蹭。她拿起一个漂亮的贝壳，塞给林烟儿：“烟烟，这个给你！你想我的时候就看看它！”又拿起一个小布老虎，“这个也放你这！让它替我陪着你！”

　　林烟儿也把自己最喜欢的一小盒香膏送给轩辕宁：“宁儿姐姐，这个给你，闻着香香的，睡觉舒服。”

　　两个小家伙像模像样地交换了“信物”，这才觉得安心了些。

　　最终，轩辕宁的小箱子还是装好了。乔云打了个哈欠，指尖光芒一闪，那只小箱子便消失不见，显然是被他收进了储物法器。

　　“走吧，小徒弟。”他朝轩辕宁伸出手。

　　轩辕宁一手拉住师父，另一只手还紧紧拉着林烟儿，一路走到草萱阁门口，才万分不舍地松开。

　　“烟烟，我明天一早就来找你玩！” “嗯！宁儿姐姐，你要听话哦！” “知道啦！你也是！”

　　一步三回头后，轩辕宁终于跟着乔云，消失在了通往云堂的小径尽头。

　　草萱阁一下子安静得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林烟儿站在门口，望着空荡荡的院落，心里那股刚被驱散的空茫感又涌了上来，甚至比刚才更浓了些。她默默走回房间，坐在榻上，看着窗外渐渐沉下的夜色，没有说话。

　　紫枭如同沉默的守护者，依旧守在院外，并未打扰。

　　不知过了多久，院外再次传来脚步声。

　　风致轩处理完宗门事务，顺路过来看看徒弟。他一进院，就感受到那股不同寻常的寂静，再看到屋内那个对着窗外发呆、显得有些孤单的小小背影，心中便明了了几分。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温声问道：“烟儿，一个人很孤单吗？”

　　林烟儿回过头，看到师父，大眼睛里瞬间蒙上了一层水汽，她用力抿着嘴，不想哭，但最终还是诚实又委屈地点了点头。

　　风致轩在心中轻轻叹了口气。终究还是个离不开玩伴的四岁孩子。他在她身边坐下，并未说什么“修行之人要耐得住寂寞”的大道理，只是温和地承诺：“那明日师父带烟儿出去玩，散散心，好吗？”

　　果然，小孩子心性，听到“玩”字，眼睛立刻亮了起来，那点愁绪被冲散大半。

　　“真的吗？好耶！”林烟儿瞬间开心起来，但很快又想起什么，小心翼翼地问，“那……那宁儿姐姐能一起去吗？”

　　“这次就师父和烟儿去。”风致轩笑道，“宁儿刚拜师，总要让她先安稳几日，跟着新师父好好学习。等她学有所成，你们再一起出去玩，岂不更好？”

　　林烟儿想了想，觉得师父说得有道理，便用力点头，已经开始期待明天的外出，小脸上重新绽放出光彩。

　　又陪着她说了一会儿话，嘱咐她早些休息后，风致轩才离开草萱阁。

　　夜渐深，林烟儿躺在床上，怀里抱着轩辕宁留下的小布老虎。窗外月光如水，洒在床前。

　　她还是会想念宁儿姐姐，想念爹娘，心里有一点淡淡的孤单。但摸着怀里柔软的布老虎，想着师父明天的承诺，还有掌心那枚玉瓶传来的温润触感，一种新的、独立的情感也在悄悄萌芽。

　　这一夜，草萱阁格外安静。而远处的云堂，想必正迎来一位新主人，开启另一种热闹。

　　山海虽远，她们各自的路，都已在自己脚下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