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暑烟云记》nt夙

32、往事终揭晓

　　草萱阁内，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息都充斥着令人窒息的沉重。窗外，护山大阵的光幕剧烈闪烁，明灭不定，将远处主峰方向传来的轰鸣声、爆炸声扭曲成一片模糊而恐怖的背景音。空气中弥漫着灵力对撞后产生的焦灼气息，以及那股阴寒刺骨、令人作呕的陌生威压，无孔不入地渗透进层层禁制守护下的斗室。

　　林烟儿紧握着寒暑鞭，鞭身依旧持续着低沉的嗡鸣，与她狂跳的心脏共振。化颜全力维持着草萱阁的防护禁制，水蓝色的光晕在外部冲击的余波下荡漾不休。林狐狐守在门边，银毛倒竖，喉间发出持续不断的威胁性低吼。

　　恐惧仍在，但一种更为强烈的、想要知道真相的迫切感压倒了它。师尊离去前那沉重如山的一瞥，那句“冲着你来的”，如同烙铁般烫在她的心头。为什么？他们到底要什么？自己这身血脉，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秘密，竟能引来如此可怕的灾祸？

　　就在她心神紧绷到了极致之时——

　　砰！ 一声并不响亮、却异常清晰的撞击声落在草萱阁外的空地上，伴随着一声压抑的闷哼。

　　林烟儿心脏猛地一抽，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她。她几乎是扑到窗边，透过摇曳的水蓝色光幕向外望去。

　　只见月光下，一个熟悉的身影踉跄落地，青衫之上染着大片刺目的暗红，脸色苍白如纸，气息紊乱不堪，正是去而复返的风致轩！

　　“师父！”林烟儿失声惊呼，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在她心中，师尊风致轩一直是强大、从容、深不可测的象征，是宗门的擎天柱石。她从未想过，竟会见到师尊如此重伤狼狈的模样！

　　几乎在风致轩落地的同时，一道更为炽烈的青虹和一道厚重的土黄色光芒紧随而至，化作乔云大师和另一位执法长老的身影。两人一左一右扶住摇摇欲坠的风致轩，脸上满是焦急与愤怒。

　　“师尊！您怎么样？”乔云的声音失去了往日的洪亮，带着嘶哑。

　　“无妨……还撑得住……”风致轩摆了摆手，声音虚弱却急切，“快！加强草萱阁周边禁制，对方……对方有备而来，手段诡异狠辣，大阵支撑不了太久了！他们的目标明确，就是烟儿！”

　　他的话如同冰水浇头，让林烟儿浑身冰冷。

　　乔云猛地抬头，看向草萱阁窗口林烟儿苍白的小脸，又急又怒：“可是师尊，您的伤……”

　　“我的伤不碍事！”风致轩猛地咳嗽了几声，嘴角又溢出一缕鲜血，他却毫不在意，目光死死盯住草萱阁，“听着，乔云，若事不可为……我会启动‘那个’……带烟儿走！无论如何，护她周全！这是……这是当年我对她母亲的承诺！”

　　母亲？承诺？林烟儿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乔云脸色剧变，似乎想说什么，但看到风致轩决绝的眼神，最终只是重重一点头：“是！弟子遵命！”

　　风致轩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住翻涌的气血，挣脱两人的搀扶，踉跄着走向草萱阁。化颜见状，连忙将禁制打开一道缝隙。

　　风致轩一步踏入阁内，禁制瞬间闭合。他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晃，几乎栽倒。林烟儿和化颜急忙上前扶住他，让他靠在墙边坐下。

　　“师父！师父您……”林烟儿看着师父胸前那片仍在缓慢扩大的血迹，声音哽咽，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别哭……烟儿，时间不多了……”风致轩艰难地抬起手，示意她靠近，他的眼神不再是平日的温和包容，而是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与急迫，深处还藏着一丝难以化解的悲凉，“外面的情况很糟，敌人比我们预想的更强大，也更……了解我们。他们是为‘琉璃心’而来。”

　　“琉璃心？”林烟儿茫然重复，这是一个她从未听过的词。

　　“就是你……或者说，是你血脉力量的核心显化。”风致轩的目光落在她依旧平坦的丹田气海处，仿佛能看透其内蕴藏的奥秘，“那群人，自称‘暗渊使者’。他们是一个极其古老而隐秘的组织，追寻世间一切强大的本源力量，尤其是……类似你这样的，天生地养、近乎法则化身的血脉。”

　　他顿了顿，每一次呼吸都显得异常艰难，却强撑着继续说下去：“你的母亲，并非凡人。她……是上一代‘琉璃心’的化身，诞生于南璃极境之地，天地灵气与法则交汇所钟的精灵。她拥有最纯净的生命本源之力，其心血凝聚，便是‘琉璃心’，蕴藏着近乎无穷的生机与造化之力，但也因此……成为了暗渊使者疯狂追逐的目标。”

　　林烟儿屏住呼吸，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母亲……是天地精灵？琉璃心？

　　“二十年前，我游历南璃，恰逢暗渊使者围攻你的母亲。她虽力量强大，却天性纯净，不擅争斗，那时已身受重伤……”风致轩眼中闪过一丝遥远的痛楚与追忆，“我出手救下了她，但她本源受损太重，已濒临消散。临终前，她将最后的力量与尚未完全凝聚成形的‘琉璃心’本源，托付给了我，恳求我将来若遇到新的‘琉璃心’化身，务必护其周全……”

　　“新的……化身？”林烟儿的声音轻得如同耳语。

　　“是。”风致轩的目光慈爱而悲伤地落在她脸上，“‘琉璃心’并非唯一，它更像是一种天地法则的恩赐，会在特定的时机、特定的地点，选择纯净的灵魂孕育显化。你母亲消散后，那本源之力并未回归天地，而是……悄然融入南璃皇城的灵脉之中，默默滋养，等待新生。”

　　“直到十二年前，镇国府夫人产下一女。女婴降生之时，皇城百花逆时绽放，枯木逢春，天地间充满异香……那并非祥瑞，而是‘琉璃心’本源找到了最适合它的载体，与你完美融合的征兆！”

　　林烟儿猛地捂住了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她想起帝后姨母看着她时那复杂难言的眼神，想起父亲母亲对她超乎寻常的保护欲，想起自己偶尔能莫名让草木焕发生机的细微能力……

　　“为了保护你，你的父母和帝后竭尽全力掩盖了异象，对外只称是皇后福泽深厚。但他们知道，这瞒不过一直追踪‘琉璃心’气息的暗渊使者。所以，他们将你养在深宫，极少让你接触外界，甚至……连修行都迟迟不让你开始，就是怕你力量觉醒，气息外泄，引来灾祸。”

　　风致轩的声音越来越低，气息也越来越微弱：“直到三年前，帝后感知到暗渊使者的活动痕迹再次出现在南璃附近，他们知道，不能再将你留在身边了。皇宫目标太大，一旦被发现，必将掀起滔天巨祸。唯有将你送入底蕴深厚、且与我有所渊源的风神宗，借宗门大阵和我的力量遮掩你的气息，并让你开始修行，拥有自保之力，才是唯一生机。”

　　“那……寒暑鞭？”

　　“寒暑鞭……是当年你母亲曾使用过的神器碎片重铸而成。它最能感应并安抚‘琉璃心’的力量，帝后将它交给你，一是助你修行，二也是希望它能保护你，甚至……在关键时刻，能暂时替代‘琉璃心’散发气息，迷惑敌人。”风致轩苦笑一下，“只是没想到，它反而提前引动了你部分血脉力量，险些酿成大祸，也加速了暗渊使者找到你的进程……他们定然是感知到了雪狼谷那次力量暴动……”

　　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终于拼凑成了一幅完整却令人心悸的图画。

　　为何离家，为何是风神宗，为何是寒暑鞭，为何帝后和父母那般忧心忡忡，为何师尊待她如此不同，为何会引来这灭顶之灾……

　　一切都有了答案。

　　她不是普通的镇国府千金，她是“琉璃心”的化身，她的出生便伴随着巨大的福祉与同样巨大的危险。她承载着母亲未尽的命运，也成为了邪恶势力觊觎的至宝。

　　巨大的信息量如同洪流冲击着林烟儿的识海，让她一时之间无法思考，只能呆呆地看着师父苍白而疲惫的脸。

　　“他们……要琉璃心做什么？”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地问道。

　　“吞噬……或者炼化。”风致轩的眼神变得冰冷而厌恶，“用以突破修为桎梏，延长腐朽寿命，甚至……妄图窃取造化生机之力，成就邪神之位。为此，他们不惜一切代价。”

　　轰——！！！ 就在这时，一声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恐怖的巨响从山门方向传来！整个风神宗地动山摇！草萱阁的防护光幕疯狂闪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几乎瞬间暗淡了一半！

　　“不好！主阵眼快被攻破了！”乔云惊怒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伴随着更加激烈的厮杀声和爆炸声。

　　风致轩猛地抓住林烟儿的手，他的手冰冷而颤抖，却异常用力：“烟儿！听着！他们的目标是你体内的琉璃心本源！绝不能被他们得到！否则不仅是你，整个南璃，乃至世间生灵都可能面临一场浩劫！”

　　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若……若最终守不住……我会尽力打开一条生路，让乔云带你走！去找……去找‘海渊之眼’，那里有……有你母亲留下的……一线生机……”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气息如同风中残烛，最后几个字几乎微不可闻，抓着林烟儿的手也无力地滑落。

　　“师父！师父！”林烟儿惊慌地扶住他，感受到师父生命的急速流逝，泪水终于决堤。

　　真相如同最沉重的山岳，压在她的心头，带来了无边的恐惧与茫然。但看着为了保护她而重伤垂危的师尊，听着阁外宗门弟子拼死抵抗的厮杀声，一种前所未有的责任与愤怒，如同岩浆般在她血脉深处沸腾起来。

　　她的出生，不是罪过。琉璃心，不是原罪。那些贪婪的、带来毁灭的掠夺者，才是！

　　少女擦去眼泪，缓缓站起身。她看着气息奄奄的师父，看着全力维持禁制、脸色发白的化颜，看着门外嘶吼咆哮、欲与外敌一战的林狐狐。

　　她轻轻抚上自己的丹田气海处。

　　那里，沉睡着她与生俱来的、也是引来灾祸的力量本源。

　　不再是迷茫，不再是恐惧。

　　黑云压城，真相血淋淋地剖开在眼前。

　　她已无路可退，唯有直面这宿命之劫。